《幸福与他她它无关》圆豆豆

10、想去北京的冲动

　　转眼一个学期过去了，寒假回家往返经过大学毕业告别的站台，穆青还是心疼地不敢对外张望。经过一个学期的历练，新的学期穆青授课已经如鱼得水，不再像最开始当老师时总怕讲不满整堂课，而是渐渐地滔滔不绝，甚至一不小心还会拖堂，课堂上与学生出色的互动也得到学生的喜欢和教务处听课领导的表扬。
　　穆青很喜欢授课，因为这个时候大脑高速运转，面对下面一双双学生的眼睛，她必须笑容满面侃侃而谈；穆青不喜欢下课，一下课学生们就冲出教室，穆青收拾完书本教具，就会看到偌大的阶梯教室空空荡荡，就像她的心一样瞬间被掠伐得空空如也。半年多了，已经不再疼得撕心裂肺痛哭流涕，但是她感觉自己慢慢变成了一具空壳，无爱无恨，深夜里心还会钝钝地疼，提醒自己还是个未恢复元气的伤员。
　　室友于晓月还是不喜欢这个南方的小学院，一心想考研离开，一天晚上俩人一起上楼，一只大老鼠正好雀跃着冲下楼，毛茸茸地蹭到了晓月的光脚丫，晓月当时就跳老高，进了宿舍就哭着拿香皂一遍一遍地洗脚。
　　穆青无奈地陪着安慰她，刚来的时候，作为北方人，穆青也是颇为惊诧，山清水秀草木茂盛的学院养出的小动物们竟然都那么生龙活虎，蚊子像小型轰炸机一般锲而不舍地追着人咬，蟑螂像知了一样肥大还能在空中短距离滑翔，肥硕的老鼠堂而皇之地在路上奔跑，上学期穆青还大叫着躲到一边，这学期就可以跟人聊着天抬抬脚给老鼠让路了，甚至有一次一只老鼠顺着爬山虎从窗户跳到穆青的桌子上，穆青跟它大眼对小眼地愣愣看了一晌，然后才施施然出门找男同事来帮忙驱赶老鼠。
　　晓月显然还是不能忍受与“四害”和平共处，决心有它无我，抽泣着狠狠地说：“下学期我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这次我一定能考上！”穆青笑：“气糊涂了还是吓傻了？学校规定咱们新老师今年不能考研，明年才能考研，考上了下下下学期你才能离开四害呢！”晓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张招生通知给穆青看：“这是我北京同学给我的，跟国家统考不同，但是能拿到硕士学位，所以不受学校今年不能报名考研的限制，我找系主任磨了半天，他同意推荐我去考这个了，只是到时候档案调不出去，以后再想办法就行了。”
　　穆青仔细看了看，招生通知上是一个北京知名院校，而且正好有自己喜欢的专业，心里突然就不安定了，一直踌躇到晚上睡觉，穆青大睁着美丽的眼睛，透过窗纱看着隐隐透出的柔和的月光，既然系主任同意晓月去考，那自己去求是否也可以去考？她摸着自己的心，问自己为什么想去考？因为想考研继续求学，因为林巧等一些好朋友在北京，还是因为秦宇在北京？她觉得三个因素都有，与其让心停留在这里承受时间这个钝刀子，不如去直面北京，而且，也许秦宇就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可能考到北京所以就放弃了，其实他也并没有忘了自己呢。
　　第二天一大早，穆青就去找了系主任，结果被系主任坚决地拒绝了，说是破一例他就够不容易了，不能再破第二例，估计系主任是觉得晓月性格泼辣，穆青性格温婉，所以拒绝得很痛快，一点儿思想工作都没打算做，却不想一向温顺的穆老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同样的条件，凭什么您许她就不许我——”然后嘴唇哆嗦着下面的话没说出来，就哭着转身出了办公室。副主任张着大嘴发了会儿呆，然后看了看一头雾水的主任，说：“这丫头不对劲儿哦，我去看看吧。”
　　副主任是一个很有才华很疼老婆的人，性格也很幽默，穆青平常跟副主任的关系处的不错，有时听他讲讲自己的恋爱经历，讲讲参加学生运动时的感悟，看着他对妻儿从眼底眉梢透出的疼爱，就觉得他是一个温暖的值得敬重信赖的人。副主任将穆青拉到家里谆谆开导一番，很容易就察觉了穆青发火的真正原因，然后慢悠悠地讲起自己身边发生的很多爱情故事，虽然坎坷，但是那是大多数年轻人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有经历风雨之后才能见到彩虹。
　　穆青听着听着，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把自己的故事断断续续地讲出来，她讲得很慢但很细，才发现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压制，其实所有的细节自己还是记得那么清晰，仿佛已经烙印在了自己的骨骼里。
　　副主任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听，等穆青说完了，深深地吸了一口：“就凭我是个男人，凭我比你更了解男人的想法，而且我比你年长，我是你的领导和朋友，所以我做出的判断请你认真用心地听进去，第一，董凯对你的感情才是真的，如果还有机会，你应该考虑跟他开始：第二，秦宇也许喜欢你，但他没有动真心，也就是一开始他就没想跟你开始以结婚为目的的天长日久的感情；第三，你认真了，所以他这种结束方法你一定非常痛苦愤懑，一天问不出原因，你心里的憋屈就一天都解脱不了，听我的话，现在就用我家的电话，打电话狠狠地把他骂一顿，这种没有责任心的男人你不用给他留情面，骂完了就海阔天空，你这么出色的女孩，后面有的是好男孩排队等着呢！”
　　穆青在副主任不断的催促中最终还是没有伸手打出这个电话，她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对秦宇骂出口，当然更没有与秦宇心平气和交谈的可能，一直拖到下午该到穆青上课的时间了，副主任才叹口气：“傻丫头，快去洗把脸上课去吧，要是感觉不行的话，或者我帮你调课？”穆青摇摇头，回宿舍收拾好自己，昂然走进教室，此时她很需要拿授课疗伤，她很庆幸自己是老师，不是坐在下面可以时时跑神的学生，所以上课期间她没有时间伤痛，偶尔遇到等待学生解答问题的空白时间，她感到鼻子发酸眼泪就快要掉下来，她就赶紧地转向黑板，强迫自己板书，强迫自己变成一个强大的可以为人敬仰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