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与夜来香》杨娟

9、第 9 章

　　陈玲开始做梦。
　　她梦见自己躺在水里，水很暖，她躺在里面，只觉得自己被完全接纳了，包容了。她眼睛里是一片天空，天空中变换着各种奇幻的场景，如天堂一般，无法形容。
　　王逸恒死后，整整三年多的时间，她没有做过这样的美梦。在梦里，她不知道王逸恒已经死了，她心理想着，这里太美了，太好了，她要叫逸恒来陪她。于是，她开始叫他的名字，没有人答应，她有些着急，又叫了几次，还是没有人应，她隐约觉得自己要找不到逸恒了。这样想着，突然一惊，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她知道刚才不过是一场梦，但全身还是湿的，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异常真实，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她伸手摸到开关，打开灯，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手是鲜红的颜色，她认得这种红色，是血的颜色。
　　一时间，无数种可能在她脑中闪过，她定定心神，翻过身来，看见那个男人，昨晚陪他睡觉的男人，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脖子上的大动脉被割破，已经没有血流出来，只剩下令人作呕的伤口。
　　再往下看，他的两只手上的血管也被割破了。应该是在脖子上的伤口之前。
　　不用去探鼻息，陈玲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死了。几个小时前，还和她有肌肤之亲的人，已成了一具冰冷的躯体。
　　“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是不是很刺激？鲜血、谋杀、死亡、尸体……”
　　“你要的是真相，还是寻找真相带给你的刺激？”
　　那个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可是，头痛消失了。这是三年了，第一次她想起那个人时，没有觉得头痛，因为她闻到了鲜血的味道。这味道让她兴奋，被压抑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就连身上的毛孔，都开始慢慢打开。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燥动，那些曾经点亮她生命的火焰，已经熄灭的，开始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
　　她的欲望在生长，和昨晚在床上和男人□□时的欲望不一样，那种欲望只来自于身体的一部分，只是为了抵挡她的绝望与孤独，可只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欲望，是她的本能，那不知是欲望，对于她来说，那就是一切，她知道，只有一样东西可以把她的疯狂、激情、理智、欲望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犯罪现场。
　　她有多少年没有出现在犯罪现场了？
　　三年了，她天真的以为自己已经逃脱了宿命，原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原来她无比迷恋这种宿命，她对这一切的需求，就像是需要阳光和空气一样。
　　“你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浪漫的爱情故事，你早该知道的。”
　　她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我的理想是当歌星。”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孤独，绝望，麻木，这一切通通消失了。她这次早到了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她又活过来了。
　　她缓缓起身，穿好衣服，拨打了报警电话，看了看时间，6点40。
　　陈玲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出奇的平静，出奇的自在安稳。
　　昨夜与她亲热过的男子□□着躺在血泊中，身体已经冰凉，嘴唇也没有了血色。除了脖子和双手手腕儿上的伤口，身体还有多处伤口，陈玲数了一下，正面有25刀，最重要的是，他的生殖器被切下来，摆在旁边。
　　仇杀，应该死去超过3个小时。陈玲在心里想着。
　　她昨晚什么时候走进这个房间的？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屋内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死者身上这么多伤口，有没有被捆绑，应该是被化学物控制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是什么化学物呢，可以让死者动弹不得，但又能感觉到痛苦。
　　是的，凶手需要死者感觉到痛苦，需要他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出身体，希望他感到自己在死去。
　　为什么她没有被吵醒？凶手怎么进来的，又去了哪儿？为什么不杀了她？门外有监视器，谁会这么大胆进来杀人，又有谁这么残忍，一刀一刀的割，一点一点的放血。
　　这样的手法，肯定是有预谋的，这预谋中，应该没有她一份，也就是说，凶手完全不可能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不把她一起杀了？
　　看死者的伤口，凶手没有一点犹豫，每一刀都划得极深，想来是很大的仇恨。不是昨天的女人，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一个个问题在陈玲脑子里盘旋。
　　她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思考这些问题，她就是为此而生的。
　　没有时钟滴答的声音，但时间还是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突然，门被打开了，冲进来四个人。两名警察，两名宾馆工作人员。
　　先进来的两名警察被血腥的场面怔住了，不由得同时捂住了鼻子，工作人员直接被呕心得冲了出去。
　　随着房门打开，房间的血腥味飘散出去，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参观着，陈玲放眼望去，所有的人都皱着眉，捂住嘴，她听到了呕吐的声音，有人实在受不了冲了出去，但是相对于出去的人而言，进来的人反而更多，所以没过多久，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适应了血腥味的人群开始向前挤，想要更清楚的看见，是啊，这样的场景，一生能遇见几回，还不一次看个够。
　　在他们眼里，陈玲和眼前的尸体一样，是新奇刺激的东西。
　　大多数人会一眼看到尸体，看罢尸体以后，他们会将眼光移向坐在一边的陈玲，他们用看尸体的眼光看着陈玲，当陈玲眼睛扫过去，与他们四目相对时，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移开，好像她是杀人凶手一般。
　　陈玲注视着这一切，直到有人掏出手机。
　　“有人在拍照。”看着旁边呆若木鸡，毫无作为的两名警察，陈玲不得不提醒。这不怪他们，他们还年轻，也许刚参加工作，还没见过如此场景。
　　两名警察这才反应过来。其中一名转过身，大声道：“出去，所有人立刻出去。不许拍照，把手机收起来。”
　　另一名警察掏出了警棍，人们陆陆续续被赶了出去。赶人的警察站在门口，阻止人再进来。不过依然有人从门口向里面张望。
　　里面的警察看看尸体，再看看陈玲，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离陈玲大约一米的距离。
　　“人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