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谄媚》Peachpuff

18、火气

　　小车站没有自动售取票机，慎重起见，陆仲军找了个比城管同志还无所不能的黄牛同志，买了两张黄牛票。
　　两个人随即被安排上开往青沣的大巴车。
　　从泷西到青沣的车程不短，且，沿途都是险峻的山路，曲折颠簸。
　　挨过半个小时的晃荡，蓝内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他和陆仲军均身高腿长，窝在狭窄的座位上，无疑是一种煎熬。
　　蓝内苦不堪言，他现在多么希望能让他下车舒展一下身体，吸几口润肺的新鲜空气。
　　然而司机故意和他作对似的，不仅将车飙得飞起，打方向还特猛，一次剧烈的颠荡后，蓝内突然抱住前头的座椅背，另一只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陆仲军扭头见蓝内脸色苍白如纸，心知不妙，赶紧去车门边给他扯了几个塑料袋回来。
　　塑料袋别名呕吐袋，蓝内毫不辜负陆仲军的好意，哗一下，胃里的东西喷泉一样就喷进袋子。
　　封闭的车厢内登时一股子刺鼻酸臭味。
　　跟车的工作人员是位中年大姐，她回过头瞥见蓝内要把胃都吐出来了，目光不掩冷漠：哪里来的少爷！？
　　也是，论相貌论衣着打扮，蓝内和陆仲军都是加粗的‘扎人眼’，混在一车乡村style当中，想避人耳目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怪不受待见，在中年大姐的眼中，这样的城里少爷绝对是中二病犯得厉害，才会好好的舒坦日子不过，跑到山沟沟来作死。
　　于是大姐说话的声音充满了不屑，指桑骂槐的架势，低声嫌弃了蓝内一番，顺带提醒一众乘客如果想吐，记住自己到车门边上扯塑料袋，别吐车地板上。
　　蓝内憋着眼泪哇哇的吐，吐到最后就净吐水了。
　　陆仲军耐着性子给蓝内顺背，中年大姐的讽刺一字不漏地灌入他的耳朵。
　　心中突然莫名生气。
　　其实陆仲军也嫌弃蓝内，这傻白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入他的眼，活多久就浪费多久的粮食。
　　不过，又如何？
　　现在人是他在管，再差劲也轮不到旁人来碎嘴！
　　因此陆仲军没有压抑胸中燃烧起来的火气，两道锋利眼剑应念就劈向中年大姐。
　　大姐是典型的农村妇女，见识不多，也没什么文化，只是单纯的泼辣悍妇，平时仗着嗓门大威风八面，不过是欺善怕恶，遇到硬点子立马就怂了，瞬间就被陆仲军的眼神吓得面青唇白。
　　陆仲军这匹狼王的领地意识不是一般二般的强，哪里容得下旁人对他的东西指手画脚，他当时，是真有把那女人扔下车的冲动。
　　没想到的是，遭人诟病、奄奄一息的蓝内，居然在呕吐袋里拔出脸来，幽幽的看了陆仲军一眼。
　　“我没事。”蓝内有气无力的说。
　　这是……宽慰？
　　陆仲军怔住了。
　　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蓝内嚣张又懦弱的表情他见识过太多，这个草包少爷生平最大技能就是狐假虎威，活得极端欠教育，但刚才那句宽慰……
　　心尖不由自主的软了一下，尽管知道有可能是自己的错觉，但陆仲军伸手抱住蓝内肩膀的动作，没有迟疑。
　　他让蓝内靠进他的怀里，然后看着蓝内难受的蹙着眉，在他的庇护下渐渐睡了过去。
　　心底一直躁动的那团火，似乎，也随之渐燃渐弱。
　　蓝内这一睡，天昏地暗，醒来时，时近黄昏。
　　他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半趴的姿势，毫无形象的贴在陆仲军的胸口，陆仲军的心跳声平稳有力，一下一下抨击着他的耳膜，让他的心跳也情不自禁跟着颤动起来。
　　不久前吐酸水的记忆陆续回流，蓝内隐隐记得他睡死之前，好像对陆仲军说了句：“我没事。”
　　天知道那只是句逞强，自己一路上给陆仲军添了不少麻烦，蓝内当时就是怕陆仲军烦了，觉得与其带他这个累赘，还不如回去伺候文宇。
　　他怕陆仲军把他当包袱似的扔了算了。
　　结果误打误撞，反而让陆仲军对他转变了态度，愈发的温柔。
　　天啦，这是什么样的人品？！
　　蓝内发自肺腑的奸笑起来。
　　陆仲军语气平静的问道：“这样趴着很舒服吧。”
　　蓝内乐吟吟的回答：“可不是？人肉抱枕啊！”
　　陆仲军：“……”
　　蓝内：“……！！”卧槽刚才在线的是我表弟！
　　如此，那一夜蓝内小少爷异常老实，陆仲军让喝喝，让吃吃，说一不二，言听计从。
　　吃完‘晚饭’，车子开进一个服务区。
　　服务区不大，建在山腰上，乍一看，设施简陋，十分冷清，不过好歹是个歇脚的地方，众人还是心怀期待。
　　蓝内久未着陆，路都走不利索了，小腿直抽筋。
　　陆仲军去小超市买了点必需品回来，发现这厮还扶在车边抽气，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不舒服？”陆仲军走近问道。
　　蓝内抬头悲伤的看了看陆仲军，嘴挺硬：“没有。站一会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陆仲军心中冷笑，没再搭理他，自己走路边上去抽烟。
　　蓝内知道自己又被瞧不起了，咬咬牙，闷头一步一挪着往厕所的方向蹭去。
　　这次他没求助陆仲军，要换了以往，自己刚遭这么大的罪，吐得半死不活的，他绝逼会撒娇耍赖，要陆仲军扶他去解决。
　　可那夜，蓝内竟然无论如何开不了口。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他的心底破了土，裂了他一贯的准则和观念。让他不安之余，又有一点点的不甘心。
　　是从未有过的不甘心。
　　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咬牙坚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