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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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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天色在殷宁的呆愣中,从青白变成了墨黑,干净整洁的床单在殷宁的翻滚下变得褶皱不堪,合着的课本被窗外的小风吹着翻开的页码,发出清脆的噗啦声。
殷宁重新坐起来,一副视死如归的认命模样,死就死吧,他拿出那两张明信片,怔怔的盯着明信片上的图片以及背后的文字。
“……”殷宁头一回失了情绪,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情绪,只是静静的呆坐着。
桌面上的两张明信片,依旧是精挑细选的西北经典纪念版的明信片,一张名为《坚持》,沙漠中行走的骆驼,漫天的沙漠中,沙丘上一头骆驼单峰骆驼,独自行走,向着角落的红日,昂扬挺胸,不停脚步,坚持行走。
明信片背面的空白处,是他看了很多遍的工整字迹:
我,我是,我是骆骁,我就是骆骁,我真的就是骆骁;
想,想念,偶尔想念,偶尔会想念,虽然还只是偶尔;
上,上面,上面下面,上面和下面,真的没有啥差别;
你,是你,没错是你,就是在说你,我在说的就是你!
第二张是《策马奔腾》,四周是并不明显的剪切痕迹,一看就知道是从整套明信片的封皮上剪下来的,那是一匹在草原上奔腾的马匹,驭马人俯身挺腰,纵情策马,人马合一,不分彼此。
明信片背后的空白处,依旧是熟悉的字迹:
你,说你,还是说你,还是在说你,我在说的还是你;
从,从前,就是从前,从前有座山,山上庙里有和尚;
了,了然,和尚了然,和尚了然了,了然和尚了然了;
我,是我,我还是我,你就是了然,了然可了我意否?
殷宁吭吭地笑了起来,所谓大悲后大喜,应该不过如此了。
他以为是“算了”、“不见”的分手信,居然……是这么直白求欢的藏头诗。
求欢就求欢吧,总比不理自己了好!
有了先前那些斤斤计较带来的失魂落魄做比较,殷宁现在心情大好,活像个被踢下无底洞只能下坠的人突然抓到了救命绳索,只要还没有结束,他就还有机会!
殷宁抱出笔记本,神思泉涌,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开始快速的敲字。
他已经准备好了,撒下的网不回收,怎么知道自己究竟捕获到了什么?是他收获的季节了!
正在写的这本书该完结了,故事里经历了多番磨难的两个主人公,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而他和他的生活才刚要开始。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殷宁的设想继续发展。
周四,殷宁没有看到骆骁。
骆骁没有去晨读,他们也没有一起排队,一起吃饭。殷宁捏着书里面夹着的明信片,确认明信片还在。
周五,殷宁没有看到骆骁。
骆骁没有去上课,也没有和他偶遇,一起去吃饭。殷宁翻了翻课本里夹着的明信片,确认明信片还在。
周六周日,殷宁没有看到骆骁。
殷宁知道,骆骁每个周末都会回家,他是看不到他的。他爬在桌子上,连字都不想敲了。他掀起被自己压在胳膊下的笔记本,看着下面压着的明信片,确认明信片还在。
周一,殷宁依然没有看到骆骁。
他慌了,自己这是被讨厌了吧?!殷宁无心上课,破天荒的让学生写作,自己在讲台上发呆,翻到夹在课本里的明信片,他半天合不上课本。
周二,殷宁没有看到骆骁。
他不想晨读,也不想吃鸡蛋了。殷宁不再带着明信片,他偶尔打开抽屉,看着里面的宝贝铁盒,一阵恍惚,就像这一切都是假的一样。
周三,殷宁已经一周没有看到骆骁了。
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似乎是沉静中的瓶颈,又像是黎明前的黑暗,爆发前的宁静……又或者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无底洞,总之,殷宁自己都觉得,自己安静的,不寻常。
周四,殷宁请了病假,他一个人躺在寝室里,想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深刻反思检讨自己的行为和想法,又明确了一番自己对将来的计划和打算,哼着鼻子思考了小半天,睡了大半天。
周五,殷宁并没有因为一日的思考而容光焕发,他依旧没有看到骆骁。他拿起学生名单,第一次在班里点名。然而每一个学生的名字背后都有一声“到”,包括骆骁的名字背后。
可他根本就没有来!
殷宁特意抬眼去看那个替骆骁应答的学生,那是个乖巧听话的可人,小妖精!原来,骆骁喜欢那样的!
这让殷宁突然就觉得自己花费一天的想法,纯属浪费时间,简直是一厢情愿和自以为是,他更想嘲笑自己傻,自己笨,自己根本就不是骆骁喜欢的那种狐媚的妖精,他一辈子都不会是那样的骚狐狸。
他连伪装都只会装个开头……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殷宁抱着课本转身就走。该死的骆骁,居然为了躲我连课都不上了?!
那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来化解这份尴尬,弥补你的损失?!反正……本来就是陈涛说的那样,自己申请教学的目的不单纯,这个责任当然应该自己来背。
想到就做,殷宁拿定主意后立即转身,赌着气往教务处的办公楼走去。学期过半换老师虽然不合规矩,可谁也没有规定不能换!
不见就不见,不就是个混蛋骆骁,那就不见,再也不见,哼!
殷宁气成一股风,刮过玉兰芳菲的林荫道,可他没能刮几步,就被迎面追来的人挡住了去路。
“……”殷宁面无表情的看着挡住自己路的人。哼,是替骆骁答“到”的那个小妖精。他要干嘛?殷宁纳闷,为什么找我,要吵架找错对象了,是那小子招惹我,我并不是插足的第三者!
“……老师……”相比殷宁的拒人千里,男生倒是笑的坦然,拉住殷宁的胳膊猛喘气,显然他追着他跑出来,跑累了!
殷宁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胳膊,像是在拍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轻轻的拍了拍,冷漠道:“同学,你有什么事?”
男生呆愣了一秒,看着殷宁疏离的表情,他弯着眼睛了然一笑,瞧这酸劲儿,原来是醋了!他道:“老师你好,我叫林溪,是骆骁的室友。我就是来告诉你,他家里有点事,所以他没有来上课,你别担心!”
“什么意思?”殷宁愣住了,为什么要专门跟我说别担心?
“……老师,您别误会。我……”林溪看着殷宁一脸防备的模样,又是一个呆愣,说话间他不由自主的换了称谓,叠声娇道:“哎呀,他请假了,我替他上课答到的这些日子,只有三个老师点名,这三个老师当中也只有您抬头看了我一眼。”
“您知道我不是他,却没有说破,我猜你们是认识的。我怕您担心,就来解释一下,免得你们之间……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林溪笑嘻嘻道:“他走得着急……”
“……”殷宁疑惑的打量林溪,这个解释倒是说得过去,可是……什么叫误会?一般的男大学老师和男大学生之间会用“误会”这个词吗?就算是误会了……殷宁在心底冷哼道:我和骆骁的误会,你来解释什么?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怎么能有第三者插嘴的余地?!
林溪见殷宁依旧防备的看着自己,不说话,向来以八面玲珑著称的林溪,头一次自说自话这么尴尬!他抬手揉了一下鼻子,这个老师也太难搞了,一双眼睛跟刀子似的在他身上脸上来回刮,这么看他一点都不像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更不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文人,反而像是个投笔从戎的将军了!
林溪可怜兮兮的示弱,无力道:“老师,您别这样,咱们都一样,我不会乱说的,你放心!”
“什么叫……咱们都一样?”殷宁被林溪的话激得往后退了半步:“咱们……你跟我?”他狐疑的看着林溪骚狐狸一样的脸和小妖精一样的身板儿,一样?
林溪挠着头,哥俩好的蹭殷宁的手臂,挤眉弄眼的卖乖道:“老师也看上骆骁了吧?我这……我就不该跟他住一个寝室!”
林溪言语不详,话中有话,却不妨碍殷宁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看来,那个自恋的臭小子不喜欢林溪这样妖艳的软骨头!殷宁闪了闪眼睛,惊道:“你什么意思?他有对象?”
林溪忙不失迭连连点头:“他怎么会没对象?你以为他周末都回家是真的回家?你应该问他究竟有几个对象!”
“!”殷宁倒抽了一口凉气,一脸莫名的看着林溪,看似惊诧不已。
这让林溪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他不相信他的话,这是抵死不认两人的关系了?!见此,林溪讪讪摇头,这个人实在太难搞了,一般人话说到这个地步的时候,就算不执手相看泪眼,也已经当做知心人亲近了,哪里像这个冷冰冰的樟脑丸。冷的就是冷的,捂不热,臭的就是臭的,再白再好看他也香不起来!
林溪自嘲的笑着说自己多事,转身离开。
殷宁转身走向另一边,他心情大好,既然骆骁不是因为躲着他才不来上课的,那他就不用去教务处申请调课了。
殷宁抱着自己的课本,重新往三号楼走,心底盘算着让骆骁着急离开的事,会是什么事呢?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呢?可是他家里能有什么事呢?
找骆黎打听如何呢?骆骁的家事自然也是骆黎的家事。然而……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他自动切断。不能问骆黎,那个女人市侩又精明,鼻子比狗还灵,天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殷宁甩着头,打消这个念头,绝对不行,看来自己只能等,等到骆骁处理完家里的事情,自己回来了。
想起骆黎,殷宁不禁打了个哆嗦,暗自庆幸,得亏骆骁只是长相和骆黎相似,性子却单纯得很,和他那个人精一样的姐姐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