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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 去你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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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舞房里却是明亮得如同白日,时不时传出一些声响。
偌大的玻璃墙上,映着两个少年的矫健的身影。
“one and two and three and four……错了!”白泽皱了皱眉头,“节奏不对。”
他又示范了一遍,让纪凯乐跟着跳。
“不对,胳膊再抬高一点,比肩再高一点……”白泽走近纪凯乐身前,手把手纠正着错误。
因是快到了夏季,又在跳着舞,二人都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纪凯乐只觉得胳膊上被触碰到的肌肤,立即变得滚烫起来,而实际上白泽的手却是微凉的。
“学长的手怎么这么冷?”纪凯乐一惊,竟是直接帮白泽捂了起来。
“没什么,我的手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白泽抽了抽手,发现抽不出来,索性就任由他捂着了。
人到底是喜欢暖和的,白泽感受着从纪凯乐的手心传递过来的温度,暖流顺着微凉的双手,一直流淌到心底。
“好了,继续练吧。”白泽将手抽出。
刚捂好的有了点暖意的手,就这么被挣脱开,纪凯乐心中怅然若失。
他留恋的虚握住尚有余温的手心,面不改色的问:“学长,我双休日能去你家吗?”
“?”白泽疑惑的望着他。
纪凯乐看着白泽不说话,以为他正为难,急忙道:“如果学长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不是。”白泽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去我家干什么?”
纪凯乐松了口气,又挠了挠脸颊,“那个,因为再有半个月就要表演了……”
“这样啊,那就来吧。”白泽爽快的应下。
“真是麻烦学长了!”纪凯乐的面上微微发红。
今日难得是个不刺眼的天气,高挂的艳阳被大片的云遮住了,显得这天气有些阴沉。
然而这样的天气对着白泽,却是刚刚好。
“哈?你说什么?”白泽一愣。
“我说,双休日去你家。”谭向阳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去我家?为什么?”白泽觉得他家这几天快成香馍馍了。
“不是还有一个月就期末了嘛……”谭向阳哼哼地含糊道。
“……哦。”又是补习。
谭向阳看见白泽微妙复杂的脸色,一下子炸了毛,“你‘哦’是什么意思啊!”
“我是说,行啊,不过……”白泽迟疑道,“你会不会不太方便?”
“哪有什么不方便的。”谭向阳撇了撇嘴,“只要晚上我赶在晚自习之前回校就好了。”
“看不出来啊,这么积极?”白泽抱着胳膊,有些刮目相看地说。
“反正双休日我又没什么事,无聊的很,还不如去你家呢。”谭向阳有些恼怒,“到底行不行?!”
“行,随便你什么时候来。”
刚说完,白泽就想到双休日已经约了纪凯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应该不会那么巧,撞在一起……吧?
“那我中午之前来。”谭向阳满意地扬了扬嘴角。
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想收也收不了了……不过他们都互相见过,也算认识,应该没什么吧?
白泽想着,便放宽了心。
“顺便蹭一顿?”
“不可以?”谭向阳挑眉。
“可以,但你洗碗。”
“喂喂喂,我可是客人啊……”
“抗议无效。”白泽微笑。
“对了,你来的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谭向阳挥挥手,“你只要把你家坐标发给我就行,我自己去。”
“你想多了,我是说你到我家小区门口的时候打个电话,我去接你。”白泽嘴角微微上提,“毕竟地图上可没有显示小区里的路线。”
“……”谭向阳恨不得将手中的试题卷成一团堵上那张蔫坏蔫坏的嘴!
“你这周不回家?”
“都快放假了,现在回家干嘛?”
“……我记得,你好像这个学期都没回家吧?”
“嗯。”谭向阳含糊应了一声。
刚巧上课铃声响起,谭向阳赶忙催促道;“上课了上课了,下课再说。”
话虽这样说,但白泽看着他的样子,便也知道他不愿再谈起此事。
谭向阳看着白泽认真听课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
“谁愿意回去啊……”他喃喃自语,忍不住想起了幼年的事情。
眼睛透亮的男孩儿对着小伙伴说:“真的,我真的看见刚才有一个大姐姐的!”
“骗子!谭向阳是个骗子!”
“老师,谭向阳说谎!”
“我们不要跟你玩了!”
“……”
当谭向阳第一次说这些的时候,其他孩子都被吓哭了,他努力解释的时候,却没有人相信他,老师认为他是在胡说八道来博取关注,其他孩子也认为他是个撒谎精,纷纷将他排斥在外。
老师们虽一致认为这不过是小孩子为吸引注意而搞的恶劣把戏,心中却对谭向阳隐隐发憷,尤其不敢看着他的眼睛。听说小孩子的眼睛经常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老师们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寒。
“阿阳,你跟妈妈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被老师告知谭向阳在幼儿园里经常吓哭同伴一事的谭母,万万不信自家活泼可爱的孩子会做这样的事情。
“妈妈,我真的看见了他们后面站了一个黑乎乎的漂亮大姐姐!还有前几天,我也看到了一个……”谭向阳滔滔不绝地说着,急切的证明自己并没有说谎。
“老公,这……”谭母心里一惊,看向谭父。
谭向阳的爷奶住在山里的村子里,村中有一个威望甚高的巫婆,据说经常处理这种沟通阴阳的事情。谭父托谭向阳的爷奶问一问巫婆,巫婆说,这是正常的,往常经常有小孩子撞见不干净的东西,等再长大些便好了。但谭向阳能如此频繁清楚的看见,也是有些不同寻常。因此巫婆给了一些药,让谭向阳的爷奶寄给孩子,试试看能不能治好。
此后,任凭谭向阳撒娇哭闹耍赖,都逃不过每天必喝的一碗黑乎乎的苦药。而且因为之前的事情,谭父谭母不得不给谭向阳办了转学手续,转到了另一所幼儿园,并嘱咐谭向阳不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隔年,谭母又有了身孕,生下了一个男孩儿。谭父谭母的重心都围绕着小儿子转,虽不至于忽略谭向阳,却难免冷落了他。而且,谭父谭母还勒令谭向阳不准靠近小弟弟,将他们隔离开来。
在他们看来,大儿子身上已经染了不干净的东西,生怕谭向阳再让小儿子也染上不干净的东西;而在谭向阳看来,便是父母有了小弟弟,就不要他了。于是越发变得孤僻不讨人喜。
谭向阳不懂事的与父母吵了几次,让谭父谭母心冷的同时,将重心都放在了小儿子身上。
这苦药喝了快一年了,还是没什么效果,就在谭父谭母想送孩子去精神病院的时候,谭向阳突然闭口不说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了,也不再自言自语盯着一处地方看了。
谭父谭母放下了心,以为这病终于给治好了,也不再逼谭向阳喝些乱七八糟的苦药了。
然而当他们想关心下谭向阳的时候,突然发现大儿子不再与他们亲厚了。
谭向阳当然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苦药治好了病,事实上,他仍可以看见那些东西。他只是经过这么多的教训,终于想明白了他眼中的世界和旁人不一样,他可以看见一些东西,别人是不会看见的,也不会相信他的话。
他是个异类。
谭向阳意识到这一点后,在心里筑上一道高高的墙,将别人隔离在外,也将自己困在里头。
除了有一天,他遇到一个叫白泽的人,与他一样披着人皮的异类。
值得玩味的是,白泽竟认为自己是正常的。
这世上最厉害的骗术莫过于自欺欺人。
谭向阳迫不及待地想预见白泽的未来。
白泽并不知道谭向阳对他的评价。
他很忙,忙着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能,学着谭向阳口中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学完,不会用到的东西。
但对于白泽来说,并不只是这一辈子而已。
他的一辈子或许很长很长,长到别人口中的几辈子;他的一辈子也或许很短很短,短到无人能记得。
白泽有选择的,但他想活着,活很久很久。
世界那么大,他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
可是想要活着很辛苦,他得学很多东西,让自己活得久一点。
但是白泽也有不是那么忙的时候,比如说盛夏的夜晚,月明星稀或者繁星满天的时候。
他喜欢迎着微凉的风,坐在天台边上,或者仰躺着,凝视着夜空。
“你在看什么?”系统问了出来。
闪烁的星光?皎洁的月亮?还是层层叠叠的乌云?亦或是泼墨似的的天空?
“你喜欢这些?”
白泽摇了摇头,“我只是喜欢可以让我仰望的存在。”
当他抬头仰望的时候,就会觉得嘈杂声远去,世界是多么寂静,天地是多么浩大,他是多么渺小。
渺小如一粒尘埃,融为世间万物。
白泽喜欢这种感觉,这会让他觉得异常的安心。
仿佛回归混沌,回归母体。
“怎么突然出来了?”白泽勾起薄唇,“我还以为你死了。”
“呵,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系统嘲讽道。
“诶,这可不能怪我,明明是你先威胁我的嘛。”白泽清淡是声音含着些微警告的意味,“我可是,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
系统一下子闭了嘴。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的话,它一定不会和白泽飙什么演技!
“你是谁?”
“系统。”
“我是谁?”
“……白泽。”
白泽……白泽……
他翻来覆去地念着,突然说道:“这是代号么?”
“叫作‘白泽’的人有很多,但‘白泽’只有一个。”系统沉默良久,“我希望你是。”
“如果不是呢?”
“就算不是,那也是‘白泽’的一部分。”它执拗地说,“你就是‘白泽’。”
无论是作为主体还是部分。
“好吧,我是白泽。”他嘴角微弯,“那么,系统你的名字呢?”
“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知道,等你成为‘白泽’的时候再说罢!”
它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感情,或许是它本身没有感情,抑或是对此并不抱有希望。
任谁都不想平白浪费自己的感情。
他叹息一声,“你一定等了‘白泽’许久,也找了‘白泽’许久,或许也失望过许多次。”
“那又如何,我会一直找下去,一直等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白泽’会回来的。”
“白泽”这个名字从系统嘴里说出来,带着深沉的羁绊,承载着太多的东西。
“一定会回来的。”他笑着。毕竟,从现在开始,他就是白泽了呀。
“戏演够了么,系统?”白泽突然冷下了脸,“说吧,你的目的?”
没想到苦情戏失效的系统一脸懵逼。但既然已经被拆穿了,它也不必忍着恶心编织什么故事。
当时“年少轻狂”的系统,用狂霸拽的口吻说:“完成任务,或者死。”
别看白泽一副温和的好说话的模样,他的内心还是会偶尔放荡不羁的任性一回的。
于是他就跟系统两败俱伤了。
白泽意外掉入此间世界,而系统也被迫进入休眠以便自动修复。
夜很静,就在白泽忍不住快要睡着的时候,系统突然出了声。
“你是白泽。”
“嗯,我是白泽。”
说出一个谎言,总要再说成千上万个谎言来圆谎。当谎言说得多了,里面也总有一点真实的影子。
所以他只需要耐心的等待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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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的日记:
我的系统,好像有些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