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 立储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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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斌勾起凉薄的笑意，声音平平道：“短则一两年，长则……本王也不知晓。”
年幼的皇子愕然的看着他，几乎以为这位不苟言笑的皇叔在戏耍自己。
邵斌笑意加深，这才慢慢同他分析道：“匈奴作战时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只要他们还有青壮年，来年就能卷土重来。”
“匈奴这么缠人，那仗得打到什么时候啊？”邵嘉泽双手攥着衣角，忧心忡忡的问。
“除非打一场大战，把他们打怕了，让匈奴损失惨重，不得不停战休养生息，或能消停几年。”邵斌看着小孩儿神情肃穆，不禁失笑揉了揉他的头，“你还小，专心读书，愁这些作甚。”
邵嘉泽缠着问完了齐王在漠北的经历，便心事重重的告辞了。
邵斌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忍不住又咳了几声，轻笑道：“这小没良心的。”
邵嘉祥走后，邵嘉泽觉得皇宫都空了一块儿，尚书房里没有大哥和二哥争锋相对，学习都乏味许多。
二皇子邵嘉明渐渐要学着处理政事，尚书房只去半天，这样一来尚书房里只剩下邵嘉泽和邵嘉清，愈加清冷了。
不过是没了一个皇子，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四年后后宫久违的热闹了起来，阮嫔，也就是大皇子邵嘉祥的母妃，又怀孕了。
还未等大皇子党欢欣鼓舞，皇帝又透出了将要立储的意图。
左相一派试探着提出让大皇子归朝，皇帝已战事未完为由驳回。
大皇子党心中“咯噔”一声，面面相觑，心下都知怕是要不好。
左相连夜给大孙子章绍祺去信，让他问问大皇子的意思，能不能上书给皇帝回京，或者……直接回京，先斩后奏。
身在漠北的邵嘉祥并没有当初邵嘉泽说的那般鱼入大海的逍遥自在。
匈奴扣关听起来危险万分，但漠北边城屹立多年，岂是说破就破的？
战略方面他刚来时都插不上手，但老将领在那儿镇着，也出不了什么大错，不过是日子苦了点。
但邵嘉祥初次领兵，年龄又小，他是皇子，就算上战场也有许多人护着，虽然偶尔会受伤，但鲜有会伤到性命的时候。
除却开始时战事激烈，后来匈奴就成了每过一段时间来骚扰，不足为患。
当战事慢慢平息后，邵嘉祥除了每日练兵，剩下的重心就转到经营漠北上。
他接手的军队是齐王的，漠北又是齐王待了五年的大本营，要想把这一切都变成自己的，邵嘉祥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就算是现在，他也肯定漠北和军队中有齐王的耳目。
是夜，他刚和军营里的人喝完了酒，热闹了一番，回到书房就看见一个人影倚在烛边看书。
邵嘉祥一边脱下厚重的铠甲，一边问：“怎么不用夜明珠？仔细伤了眼睛。”
他在漠北度过了变声期，声音低沉，已是个真正的男子汉，较之在京时清脆的少年嗓音变化很大。
章绍祺移开书卷，笑道：“入乡随俗，怎敢如此奢侈。”
漠北苦寒，只能用伤眼睛的油灯，邵嘉祥倒是从宫中带了几颗上好的夜明珠，不过真到了此地，倒是鲜少拿出来用。
“说吧，这么晚来找我有何事？”邵嘉泽开门见山的道。
章绍祺直起身子问：“殿下可知阮嫔娘娘有喜了？”
“自然知晓，母妃早已来信告知。”
他再问：“那殿下可知，皇上现已有意立储？”
灯芯霹雳作响，邵嘉祥慢悠悠的挑着，“那又如何？我如今远离京城，又能做些什么？”
“殿下想做什么，自然就能做得什么。”书页被章绍祺捏的发皱。
“……殿下？”他被邵嘉泽看得手心发汗。
邵嘉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嗤笑道：“左相给你来信了？”
“瞒不过殿下。”章绍祺暗自松了口气，将信递给他，“祖父来信让我问殿下是否要回京。”
邵嘉祥扫了一眼便丢回给他，冷哼道：“父皇没让我回京，我就是想回也回不了。”
他一眼将章绍祺想说的话堵住，执起笔来批改文书，头也不抬道：“不就是立储么，还没传位呢，急什么。”
章绍祺细细琢磨了会儿这句话，拍案道：“殿下说的是，我这就去信给祖父！”
“等会儿，”邵嘉祥叫住他，沉吟道：“齐王在京，有没有什么动作？”
“齐王？”章绍祺愣了会儿，细细思索着，“齐王一直深居简出，也没掺和进立储事宜……不过，三皇子看起来和齐王挺亲近的，每月都会进出齐王府。”
“三弟？”
“据说齐王府里有位神医，能治眼疾。”
“治好了吗？”
“似乎到现在都没什么起效。”章绍祺道：“您说齐王是不是在向三皇子示好，拉拢三皇子？这不对啊，要拉拢也是拉拢二皇子或者您啊，扯上三皇子做什么？”
别说邵嘉泽是个瞎子，就算他的眼睛被治好了，储君之位也轮不到他坐。自古以来立储都是立嫡立长，邵嘉泽既不是嫡也不是长，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皇帝也不糊涂，就算再宠爱他也不会立他为储。
“搁这儿瞎猜什么，去写你的信。”
“……是。”
邵嘉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只有同类才能在人群中嗅出同类的味道，他一直认为齐王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比起认为齐王把宝压在三弟身上，他更相信这个男人本身就有着不臣之心。
那齐王为何要费尽心思拉拢一个毫无价值的皇子呢？
据他了解，三弟最亲近的人便是父皇，其次便是二弟，其他人就算再亲近，也越不过这两人去。齐王若真想拉拢邵嘉泽，那可就打错算盘了。
但若不是拉拢呢？齐王为何对邵嘉泽如此之好？
齐王在漠北五年根本和三弟毫无交集，那在去漠北之前呢？那时齐王妃病逝不久，三弟还在丽妃的肚子里。
他倏然想起幼时在皇宫与齐王擦肩而过的一面，那正是齐王去漠北前的最后一次进宫。
眼含寒冰与怒火的男子决然离去，身后书房里的九五之尊缄默不言。
父皇和皇叔吵架了，年幼的皇子如此想到。
邵嘉祥猛地睁开眼，电光火石之间似乎抓住了些什么，他轻拍两下，面前立时就出现一个蒙面男子。
“去，查一查十年前齐王妃是怎么病逝的，再有丽妃和齐王妃的关系。”
“是。”沙哑的声音和身形随着人影一起消散在空中。
夜深了，窗外已能听见打更人的呼声。
案桌旁的油灯被窗棂中露出的细风吹得明明灭灭，暖黄色的火光跳跃在邵嘉祥的脸上。
他伏案假寐了会儿，忽而直起身子铺纸磨墨，他要写信。
写回给母妃阮嫔的信……不，或许再过不久，她就应是阮妃了。
说来惭愧，他这个长子既不得圣心，又远在边关不能侍奉母妃左右，让母妃竟只能靠着未出世的弟弟/妹妹来晋升妃位，着实不孝。
阮嫔来信中除了告知他将有个弟弟或妹妹，大抵也是知道毫无希望，半句都不提立储的事情。
也对，母后已经有孕，自然能徐徐图之，再不济也多条后路。他自嘲的一笑。
从他记事起，母后就一直给他灌输着夺嫡的念头。
“皇位本应是你的！”面容秀婉的阮嫔双手握住儿子的肩膀，长长的指甲紧紧嵌进柔软的布料里，“你要帮母妃争口气！”
年幼的皇子被勒得发痛，沉重的期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他还是强忍着面上不流露出痛苦之色，认真的对母亲说：“儿子一定不会辜负母妃期望的！”
于是二弟便成了他恒久的敌人，他时时被鞭策着，事事与邵嘉明比较、相争。
其实又能争什么呢？这么多年，邵嘉祥便是瞎了眼也知道了父皇的心是偏的。
父皇早将皇位留给了二弟，又把一腔父爱给了三弟，唯独把雷霆君威给了他。
细细想来，竟是待在漠北的这几年快活些。
但总归是要回去的。
……
“娘娘，您吃些燕窝吧。”嬷嬷柔声道。
榻上的妇人未施粉黛，一张苍白的面孔几近透明，“不了，本宫吃不下去。”
“娘娘，就算不为您自个儿，也得为您肚里的孩子着想啊。”嬷嬷苦口婆心的劝着妇人吃了几口，直到喉间又起反胃才作罢。
阮嫔的容貌本就婉约秀丽，看向隆起的肚子时，母性的光辉又给她增添了几分慈爱温柔。
“娘娘，殿下的信到了。”
阮嫔的眼睛一亮，展开书信，锋锐又恭敬的字看得她鼻头一酸。
她捂着嘴，一颗颗晶莹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沾湿了被褥。
嬷嬷急道：“娘娘您怎么了？太医说怀孕期间情绪不能激动。”
“祥儿他怪我，他果然是怪我的……”阮嫔虽容貌温顺，其实是最要强不过的，她此时算是鲜有的失态。
“怎么会呢，殿下那么孝顺，知道娘娘您的难处，怎么会怪您呢？”嬷嬷劝慰道。
“殿下说了几时回来吗？”嬷嬷小心问道，她也算是看着殿下长大的，心中的惦记不必阮嫔少上几分。
“祥儿说，等局势稳定之后……”
何谓“局势稳定”？
自然是立储之后，既然已知没有希望，自然是不想趟这趟浑水。
自从阮嫔乘着自己怀孕留下皇帝，温声软语试探着让祥儿回京却被拒绝时，她就知道，枕边的男人靠不住了。
嬷嬷看着阮嫔郁郁寡欢的模样，想了想，贴近道： “娘娘不必忧心，用过了那药……生出来的必定是皇子！”
“……一定会是皇子！”阮嫔狠声说道，她双目通红，柔和的面孔隐隐有狰狞之色。
她慢慢平复着情绪，红肿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腹部，温柔的摸了摸肚子里的小生命，喃喃道：“你以后，可得好好辅佐你兄长。”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2.9 立储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