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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开枝头已陌路 府台两难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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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秀气,没错。”那锦衣男子低语道,“这应元表哥当真糊涂,怎会错过如此聪慧又有秀气的女子呢?难道那韩氏真有那么好?”原来这锦衣男子却是詹应元的表弟,今日方到融城来拜会詹家,却不曾想遇到这等热闹。
“原来老娘真有秀气?”秀玉心里如是想道,“那么接下来的事更有把握了。”
全场一窒,而后群众哗然,“莫不是此中真有冤情?”一个老先生高声喝道。
“可怜这母子无依还要受此欺压。”一些心肠软的已经抹泪了。
“这融城怎么也近天子,得皇恩,哪由得昏官胡来?”
“怕是上面有人哩”
“许是哪家皇亲国戚呢。”
“这我知道,是那名门詹家呢。”
“哎,何苦来哉,若是出事,这个茕茕幼儿如何是好?”
“我倒是敬这烈女子的紧呢。”
“那些天杀的就不怕被戳脊梁?”
。。。。。。
知府听到那些乱哄哄的议论简直都要背过气去,“老爷,老爷宽心。”师爷给知府顺着气劝道,“如今之际只能开堂受理,喊个机灵的到詹家去请詹大人来,先说明原委免得误会倒是叫老爷难做了。”
“自是自是,你快着人去办。”知府道,然后高声“本府问心无愧,今就受理这民妇告夫案,开堂。”知府心里苦逼,还不知道明日那些御史们会如何参自己呢,平时没事都能说出事来,现在可就得顶天了,哎。
众人移步公堂,知府端坐其上,百姓围站门外低声议论,秀玉跪于堂中,詹阳依着母亲也是跪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看得人自是伤碎了心。
有个泼辣的悍妇教训着边上的男人道:“都道男人多薄情我看不假,这天可怜见的,要是你这短命的敢如此对我,我断你第三腿。”
“不敢不敢,哪敢呀。”男人嘿嘿道,作揖赔礼。
周围男人顿时缩了缩脖子,离这悍妇远着点。众人约摸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皂隶才领着一翩翩文士到来。
百姓急忙让开就怕冲撞贵人惹了祸事累及全家,没看他老婆孩子都在那跪着么?可见是个黑心肝的。甚至有妇人拉着孩子小声教育:“小心着点,别摊上些祸端。”
而一旁的屠夫嚷嚷道:“呸,我看就不是个好的,没瞧那母子瘦弱穿着葛布青衫还满是补丁的么?这位倒仙气贵气的很嘞。”
知府在人来时就急忙迎了两步,谁让人是名门大族,官衔还比自己高呢?但听到那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着,而詹应元自是也听到了,尴尬得紧,却无法发作。边上的皂隶却是个有眼色劲的,忙喝道:“都瞎嚼啥呢,别起哄,说不得到那牢里走一遭。”
百姓立马噤声,个个像个鹌鹑,詹阳也是吓得往母亲怀里缩,秀玉顺着孩子的背安抚着:“别怕,有娘亲在,再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孩子今天要记得一句话啊,学不了文气当不了老爷不打紧,人活一遭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凭得黑了心去该遭报应的,可叹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安安静静的大堂,清清冷冷的女声悠悠响起,似是在教育自己的孩子,又似在讽刺在场的大人们。淡淡的红光闪过,在场学得文气的都觉得文心颤了颤,道不明的心虚愧疚油然而生。这下那知府和詹应元还有锦衣男子都看向跪于堂中的妇人。
“妙,说得到,好个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锦衣男子终是忍不住喝彩。而知府惊诧的看着秀玉,又看了看詹应元,那意思是如此女子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刚刚那是秀气没错的吧?而詹应元看到自己表弟瞪了一眼,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个自己许久不见的妻子。
不是不爱,只是不再热烈,自己总有责任,许多事都是无奈,也不曾想自己的妻子竟如此刚烈,不愿妥协,哎。如今这般又是为何却是不懂了,也不知因何有秀气的,若是早如此亦不会到如此田地。
秀玉若是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如何想一定会呵呵他一脸的。
看着这个像极自己前世那个丈夫的男人,新仇旧恨真是一起涌上来,秀玉都想大吼一声“老娘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啦。”
但还是面色淡淡清冷道:“你来啦,不若我两和离如何?今日大人做个见证。”
知府刚坐回案上,詹应元站立一边,因有官身而不跪,这两相对比似乎詹应元这更具威势,却来了这么句话,再看看那个拥着孩童跪着的女人,顿觉自己矮了,好像跪着的是自己而不是她。
“不行!”詹应元想都没想就出口,自己怎么了?
“这怕是由不得你了。”秀玉道,然后对着知府磕头,“民妇敢请大人判我们和离,这詹应元已有妻妾,又有嫡子,民妇自问恪守妇道,又无七出,却被驱赶出府自生自灭,遭如此对待,试问若不和离,还能如何?”
“这。。。。。。”知府为难了,看着詹应元。
而詹应元不知是怎么了,心里就是不愿意,不想这么放手。
“你已有了韩氏不是么?又有嫡子,何苦为难我们母子呢?给条活路吧。”秀玉悲切道,心里却想着渣男还不放手,莫不是后悔了?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有人看不过眼了。
“是啊是啊,留着人家这是作甚?莫不是要再行戕害?”
百姓的一声声非议怀疑使詹应元更加急躁了,看着这幕的锦衣男子不知为何心里居然有点急切的希望他们能和离。
“我只是会好好待你,莫说和离了,且你有詹家的骨肉不是么?”詹应元劝道。
“好好待我?呵呵。”秀玉笑得凄怆,“当天下人都眼瞎么?瞧瞧我们母子穿的啥吃的啥?阳儿的这身衣服是他最好的,却也早已打满了漏子,午时也只是用了玉米面馒头,我们娘两就这么在个小院子里不死不活的拖着,难道你要说这就是待我们好?”
说到这,还搂着孩子冷脸喝问:“莫不是你要说我们做戏抹黑你不成?自可让人去打听打听。如今都还是挂着你詹家的名,都如此刻薄,哪敢想以后?若不早早脱了这詹家的姓哪还有活路?难道真要逼死我们才心甘么?”
詹应元被说的哑口无言呆立当场,想着自己明明有每月让人送去月例,怎还会如此?穿的如此粗陋,饿得形容憔悴?连自己的孩子到现在都没开口喊声爹爹了。
他如何知道他的母亲连同韩氏私底下扣下月例,现在真真是百口莫辩,人群里自是有人认得秀玉母子,帮腔道:“我们街坊都是晓得这秀玉家的,母子两住在城郊那小桥边的破院落里,三餐真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应付着,要不是街坊帮衬,如何能来告得了状?”
所有人都像看罪人一样看着詹应元,而詹应元还深深的沉浸在对妻儿的愧疚,还有母亲和妻子对自己的欺瞒而来带来的伤心中。如今怕是自己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了,罢罢罢,原是希望让她母子离了府能安生过日子,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和离吧。”詹应元心灰意懒的挥挥手。
“谢詹大人成全。”秀玉拉着孩子给詹应元磕头,“快来谢谢詹大人。”
那声声詹大人叫碎了詹应元的心,本还想留下孩子,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了。
知府看詹应元自己家里商量清楚了自是乐的轻松,知府虽然怕事,但也不赞成詹家的做法,离了好啊。
和离文书签了,案也判了,热闹也看完了,人群都散去,留下秀玉母子和锦衣男子还有詹应元。
“其后我会请人到詹大人府上拿回我的嫁妆的。”秀玉带着孩子站在屋檐下淡淡的道,哪里还有刚刚那凄苦的样子,而两人也没意外,因为詹应元认为秀玉恨自己,锦衣男子则认为秀玉是刚强之人。
“我会派人送去你那的。”詹应元道,“你还是别和母亲见面了,免得难做。”
“那最好。”秀玉看着远处桥下的河流和台阶下的青草,似是出神。
“那。。。。。。”詹应元张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了,只是道声保重便失魂落魄的走了。
“你是谁?在这做甚?”秀玉看向锦衣男子,詹阳也好奇的看向他。
“在下是詹应元的表弟,原是来探亲的,恰巧遇上了。”锦衣男子道,“在下郑。。。。。。”
“你是什么人无所谓了,我会秀气你看到吧?你欲何为?”秀玉打断他的自我介绍。
锦衣男子一噎,苦笑道“不欲何为,只是你如今带着孩子不便,若让人知道你有秀气更易找个倚靠不是么?”
“那也是爱上秀气,不是爱上秀玉,更不是爱上我的孩子,有何用?第二个詹应元么?”秀玉呛道。
锦衣男子又是一噎无奈的摸摸的鼻子,秀玉不再管他带着孩子慢慢走着,远远的,锦衣男子听到秀玉作诗,似给男孩听的,“荒草徐生动若静,浊水激流静徐清,何人若草或若水,自是修身近无名。”一阵非常大的红光亮起然后刷过男童身体消失,“你懂么?”
“不懂。”詹阳茫然道,“我是不是很笨?”小脸红红的有些羞愧。
“不,我儿子聪明多了,这些不懂就对了。”秀玉安慰着,“以后你就懂了。”
“嗯。”瞻阳又是笑脸大放。
但锦衣男子却不能平静了,刚刚那首小诗极近于道,长文气,清文心啊。草木静默生长,生机不息,保持静中有动,而浊水激流浑浊不堪,静下后却可以慢慢澄清,几人能做到?做到了就消除无名成佛得道了。这女子真真是惊才艳艳,令人心生向往。
“以后你就叫郑禹吧,跟娘姓,待会儿去入籍。”秀玉摸摸孩子的头,“大禹出,天下安。”
而那锦衣公子还在那感慨,听到这凌乱了,“郑禹?我也叫郑禹啊。”
“以后郑禹就是我儿子,我儿子就是郑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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