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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章 赤虎 他低头揉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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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和从玉对酒当歌,兴致甚好,索性喝他个酩酊大醉。
少年面若桃花,醉眼迷蒙,“你我好歹一介文士,来咏个雪吧!”
我含糊不清地大声附和道,“好!就,就咏,咏个雪!宗裕兄,先来!”
他蹙眉沉思片刻开口道:“白雪纷纷何所似?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只有三句未免有残诗之嫌,今夜宗裕就妄替谢氏这《咏雪联句》补上最后一句——亦非繁花胜比花——含玉以为如何?”
律诗嘛,我一窍不通!但还是热烈鼓掌,连声称好。我摇晃着站起来走到庭院中间,捧起回廊木柱上的落雪往他身上一扬,叫道,“如何?到底是盐还是柳絮?”
他眯起眼睛躲避偷袭未果,被洒了一头一身的雪白,大笑着来到我面前,抬起我的脸轻啄一口,“轮到含玉了。”
我翻翻眼白,脱口而出,“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臭丫头,敢糊弄我!”从玉一把抱住我,在发上颈间乱蹭一气。“含玉哪来这么多稀罕念头,嗯?……成天古灵精怪疯疯癫癫的,告诉我,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我差点就借着醉意和盘托出了,只感觉他修长的手指隔着衣料挑拨我的腰肋,一时间浑身又痒又麻,只能软绵绵地伏在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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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好一个郎情妾意。”拱门下凭空多出个倩女幽魂般的身影。
我一愣,连忙推开从玉,理了理乱发,好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点,起码也不能和她相差太多。我低着头,感觉她在靠近。
“含玉姑娘的多才多艺早有耳闻,想不到居然喜欢吟不入流的粗诗滥句。”娇人儿有一双灰色美瞳,在月光下发出冰冷的金属亮泽,令我叹为观止。她娇媚的轻启朱唇,“见过韩公子。”
哈!这婆娘摆明是冲着从玉来的嘛,而且来势汹汹!我皮笑肉不笑,一个箭步挡在她和少年中间,“阿布古将军既然有深夜偷窥的嗜好,莫非也喜欢不入流?”
“我不入流,嗬!”她轻笑一声,对着空气吐出几个字,“那么含玉姑娘你呢?”
我险些当场气绝身亡。原来他们根本就知道早上院子里的人是我!竟被人如此肆意戏弄,我不禁咬牙切齿,怒目相向。就算是我不礼在先,但对于“士可杀不可辱”这个道理我也造诣颇深。
剑拔弩张的档口,少年再次高调挺身而出。只见他单膝跪地,抬眼望着高高在上的女人,尽情展现出诱人美色,嘴角却挂着戏谑的微笑,“阿布古将军,含玉得罪了大人我来赔个不是。雪夜风景甚好,请将军慢慢欣赏,我们也闹腾够了,恕不奉陪!”
“等等,韩公子!”阿布古拉了他一下又很快松开,“营中为筹备过冬粮草马上要开始冬猎了。不知韩公子可有兴趣?”
“想去自然会去。”少年礼貌地冲她一笑,拥我回屋。
娇人儿独自站在院子里,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浅笑,不愠不火。
“阿布古又没有得罪你,干嘛对她那么凶?”我歪着脑袋斜睨他,“是不是故意做样子给我看?”
他哭笑不得,点了一下我的脑瓜子,“什么啊?还不是眼看含玉嘴皮子上输给了别人我才出手相救?!你呀,就吃亏在嘴巴上,以前不也被我欺负得够呛么?”
我腾地跳到他身上,两只手勒住他的脖子,“是呀是呀!我哪里有名妓从玉能说会道,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
“臭丫头,再提名妓要你好看!”他低头反手一扛,力气大得惊人,我尖叫着头朝下掉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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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玉想去冬猎吗?”
“含玉去我就去。”他搂着我躺在温暖厚实的羊皮毡毯上。
“你要自己拿主意。反正我肯定不会把你一个人放在那婆娘的势力范围,太危险了!从玉就放心吧!我会奋起捍卫自己的爱情和尊严,绝不让她染指的!”
少年抿嘴笑眯眯地看了我半天才说,“含玉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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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川,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隔壁荒原的严冬之夜没有风,寒意却能直沁骨髓。一轮惨淡弯月落寞地悬于天际,偶尔掠过沙洲的苍鹰,凄厉的叫声刺破暗黄的沙石和低沉的夜幕。看来还要下雪。
我裹紧身上的棉袄,牙齿都咬酸了,更是一刻不离身边的三足铁火撑。冷啊,实在是太TM冷了!宽敞明亮的八角帐幕中,美少年端坐火撑圈另一边的大毡铺上,专心摆弄他的古琴。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满眼幸福的笑意。他对这次冬猎的渴望绝对比我想看陈奕迅演唱会还强烈。没办法,舍命陪君子吧!
“含玉,今晚夜色绝好,唱几句来听听。”
我欠了欠麻痹的屁股,“好啊。”刚说完鼻涕又止不住地流下来,生怕他看见,赶忙抽了抽鼻子。
忽闻帐外一阵嘈杂。少年的兴致被打扰,脸上不免有些不悦,想了想还是搁下琴起身去看个究竟,却正掀帘进来的人儿撞了个满怀。我斜支着身子,很“狗仔”地从他旁边的缝隙中看见阿布古的俏脸映着火光,红得娇艳。她被从玉挡在外面,进退不得,只娇羞地说了句“我哥哥请你们出去喝酒”,扭头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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毡房之间的空地上燃起一大簇明旺的篝火,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照得天上地下一片火红。远处两个大块头的契丹莽汉打着赤膊正摔角,已在雪里滚作一团。周围三三两两的看客满面红光,直声粗气地呐喊助威。看得我寒毛倒竖,浑身直哆嗦。剩下的军爷们围在火边喝酒吃肉,谈笑风生。空气中分明弥漫着一股雄性荷尔蒙的味道……总之这样的氛围绝对不适合我!
“别怕,含玉都认识的。”从玉将我从身后拎出来杵在火边。我无奈,只得僵硬地蹲下,正襟危坐。
“宗裕,来来来!给本王这帮弟兄表演一段开开眼!”耶律敌烈粗着嗓门吆喝道。比我脸还大一圈的手里提着一个青釉坛子。
少年一笑,也不推让,站在人群中间委实当属出淤泥而不染的玉莲,偶然错入鸡舍的仙鹤。他从容自若地环视一周,慷慨激昂地唱起了《精忠报国》,台风潇洒,声音苍劲,唱得四下风声鹤唳,如临战场。我激动不已,情不自禁带头鼓起掌来。
“好!”一声洪亮与回荡夜空的余音交叠迸发。
火焰的后面腾起一个壮硕的身影,光可鉴人的大秃头拖着两撮滑稽的小辫子……除了乌兰巴尔思还能是谁?
“好嗓子!真真一副好声音!”
巨人站在原地没有挪动的意思。少年双手背后,身姿挺拔,也不迎合。两人就隔着火堆相视而立。
“听闻韩公子的力量一样了得,可愿陪在下比试比试?”他的声音中气十足,洪亮有力,颇有传音百里之势。
场下顿时一片寂静,只有火苗哔哔啵啵的响声。我能清楚感觉身上血液在汩汩流动,不由伸手拉住少年,“不要去……”
“不要紧的。含玉放心!”他低头揉揉我的发,开始像契丹武士一样除去袄袍,露出珍珠色的皮肤。匀称的体态,精致的肌肉纹路,瘦削却不单薄。左臂上两道暗红伤疤依旧触目惊心,隆起的丘壑随着脉络跳动微微起伏。
我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敌烈。那家伙却两眼放光,兴致勃勃地搓着大手,“嘿嘿!知道‘乌兰巴尔思’在蒙语里什么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