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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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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
萧大娘目光飘忽，半晌回神过来，嗫嚅道：“是你娘……”
画中女子玫红的瘦身团花长袄滚着碧绿平绣对襟，外套皮毛短袄。年纪看上去比现在的冷雨涵还要小些，突出的颧骨表明她非我族类，姿色平平但清灵的容颜隐现高贵。整幅画作笔工精细，栩栩如生，足见主人一番浓情厚意。左下一行蝇头行楷，题书：天禄二年七月 冷月扬 赠与储灵。
冷月扬……月扬居的户主，储灵是那丫头的妈。俩人倒是情深意笃，十分浪漫。
我一合计便问：“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萧大娘淡淡回道：“老身不知。”
不知道？哈，看来这家人品不咋地，该不是欠债不还被人追杀罢？可这剩下两口人算怎么回事儿啊？
卷好画正要放回，忽见箱子底下有个小物件。捞起一看，居然是面精巧的小鼓！
我神经质地笑了两声，“巧合，绝对巧合。萧大娘你说巧不巧？”
擎着拨浪鼓回头看她，妇人虽听不懂，却也是眉头紧锁。
“这是……你娘送你的玩物。”
玩物——何以会频频现于梦中？身体不是我的，梦境却是。晓梦迷蝶的是我还是她？我捂着脸，生怕过去的二十五年并不真实存在。
心如五味杂陈，恍惚说了声，“走罢。”
也辨不清方向，痴痴地闷头乱走。身后的萧大娘小跑上前拦住我，“前院就不去了罢。下人住的地方，脏了巴几的……”
情绪指数很低，我推开她的手臂，不予理睬。
前院的空地当中立着一面石砌影壁，那叫一个沧桑。两侧各有六间厢房，比起主子们住的矮小很多。巡视一圈兴味索然，突然十分想回屋睡一觉。盼着睁开眼麦兜闹钟指向七点，一切如初。
刚要拔脚往回挪，又停下左右望望，只望见了萧大娘。我歪着脖子，咝——不对呀。
咚咚咚——
竖起耳朵，确实有敲击的声响。
再看看，仍是只有我二人。
我来回踱着步子，拿眼瞟她，“你……没听着什么响动么？”
她摇摇头，一脸平静。
我不死心，压上斑驳的玄漆大门，只听见风声贯耳。
萧大娘长得一副祥和模样，气定神闲起来更加慈眉善目，“小姐定是听错了。天气怪冷，早些回屋歇着才是。”
咚咚声执着入耳，虽然断断续续，却很清晰。我循声绕过厢房，来到一个简陋得不像话的小偏厦前。门上的锁链锈迹斑斑，松松垮垮。
指着破门回头看萧大娘。她一脸局促。
“这是间柴房，恐怕生了老鼠在里头猫冬呢。蛇鼠虫蚁的都不干净。小姐离远些免得脏了病体。赶明儿老身上街买点鼠药投进去……”
No，No，No，我晃晃食指，作了个请姿。有没有鬼开门便知。
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又转动稍许。
仿佛通往异界的大门支支呀呀地开启，一个灰不拉几的影子席卷着浓重的霉味儿，飞快地向我扑来——
我嚎叫一声抱头逃窜，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那影不偏不倚落在我脚前，灰扑扑的一坨。
惊退几步站定，五官揪作一团，暗忖我这张老脸呐，彻底没了。
萧大娘一个箭步英勇挡驾，大喝道：“混账东西！还嫌害得小姐不够么？”
我梗着脖子往下看去，顿时松了口气——确确实实是个人类。忍不住又狠狠瞪了一眼，他因为他是贞子呐！
“混账东西！还不抬起脸来给小姐瞧瞧？！”
那人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牢牢揪住我的裙摆不松，倔强地抬起脸来……
分明一个小孩！稚气的脸没一处干净的皮肤，身子单薄得像片树叶，眼睛很特别，分外黑亮，炯炯有神。
当下不是我审视他，却是他在打量我。眼中一片毫不避讳的坦荡。
“放肆！没规矩的野东西，有你这么看人的么？”萧大娘继续发威。不像老虎，倒像只慈祥的大猫。
我将她拉到一边，换上十分标准的教育者姿态，亲切询问道：“小朋友，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野地里跑出来的，哪有什么名字？！”
这欲盖弥彰得忒明显，不正常啊不正常。
“谁说我没名字？我叫布日苏台。我就是没告诉你们这些人罢了！我只等小姐好了，对小姐说……”声音一路降调下去，没底气得很。
“你是契丹人？”
小朋友点点头。
“你姓耶律？”我卖弄着。
童音朗朗道：“我们羽真侯部亲如一家，不需姓氏。我就叫布日苏台，是我出生的地方。”
什，什么猴……？
“那是当然。先王建国那会儿才有耶律氏和萧氏，像你这样身份低贱的一支哪能配得上如此高贵的姓氏。”
这么说萧大娘出身高贵喽，高贵怎会沦为人仆……
小朋友别过脸去，一派浩然正气。右手笼在袖中，污糟的袖管里延伸出一截铁链。
我伸出的手抖两下，“他为什么被锁着？”
萧大娘得了施展的机会，语速飞快，“就是他害你成这般，就是他。小姐不必费心，改天老身定要拿他去祭黑山大神。”
黑山大神？非法祭祀？虐待幼童？邪教组织？我一激灵，不寒而栗……
“我就来自黑山，你能把我怎样？”小朋友突然死瞪住萧大娘，露出一抹这把年纪本不该有的凶悍，把我二人都唬得够呛。
“好你个不知轻重的野种！小姐在上，说几句好听的兴许还能留条贱命，你倒在这里振振有辞了……”
“我没害她！”
他俯低身子，对着我的脚尖，怯怯却坚定地说道：“你要是记得，一定会把真相告诉他们，对不对？”
关键不就是我不记得么！我足足十秒没动，最后轻轻抽出被他揪皱的裙摆。回转的瞬间，在那重新要被锁起的门里，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对倔强的黑眸。
契丹人崇拜的神灵种类繁多，五花八门。尤以高山为神。黑山大神主司生死，死去的契丹人最终都要魂归此地，故该大神世代为人们所敬仰和畏惧。
躺在金碧辉煌的床上细细思量，何以萧大娘觉察不出我同那丫头根本就是两个人呢？难不成十四岁的女娃也是这般举手投足，全无半点童真？
还有还有，她爹娘的行踪如今也让我颇感头痛。万一往后讨债的上门，把我当那丫头卖了，我找谁说理去？
一桩桩本不该我一个现代女性操心的问题，如今全是心腹大患。辗转了大半夜，最终以CPU过热，自动关机告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