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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惊马 我不是弱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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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莫要哭了。我这还不都是因为……”他笨手笨脚地替我抹着眼泪。
“别说是因为我。”我凄厉冷笑数声,打开他的手,“你以为自己很高尚么?你个臭人妖,你被猪油蒙了心了你!做女人的时候自私刻薄,做男人的时候仗着自己有点蛮力动不动就欺负人。你……你个臭人妖!”
“我蒙了心?我蒙了心,那,那你就是猪油!”他梗着脖子不甘示弱,声音比我又高出一截。
看着那张认真生气的脸,我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上前推了他一把,“让你说我是猪油!让你说,让你说!你才是猪油!”
我冲过去不遗余力地痛打落水狗,我要把他欺负我的补回来。终于在脖子抓出一道血印以后才鸣锣收兵。这个战果让我十分满意。
他呲牙咧嘴地捂着脖子哀号:“你这个疯女人……”
我不是弱风拂柳的病小姐,他不是忍气吞声的苦小生。怒了就打就骂就尥蹶子,战争过后总还是又在一起了。
他箍紧我,不让我再次发飙。下巴抵在我颈窝上,呼出来的气吹在耳际,暖暖的痒痒的,不禁叫我眯起了眼。
“你不要再写什么风花雪月的诗词好不好?往后我又该误会你了……”
我反手揪起他的脸皮,一脸鄙夷,“你有没有文化?什么叫风花雪月?你弄不懂那诗什么意思吗?我若当真钟情与思齐,会写诗称他为‘陌生人’吗?”
“好好好,你莫再发脾气了。”
他哼哼唧唧摇晃着不让我说话。
“含玉……那诗写得真好。真的。所以我才恼你。那字里行间虽有欠斟酌没什么章法,语句又太过直白粗陋,但也算得上写意寄情的好文。”
啥?直白粗陋?他要是生在一千年以后,就明白什么叫“朦胧派”现代诗歌了。
“你才念过几年书?该上学的年纪怕是正被妈妈桑追着满勾栏跑。”
“你讨打。”他一发狠拦腰抱起我丢在床上。
咦,又来这一套?
嘴巴贴过来,轻啄一下,他眯起眼睛,奸笑道:“皮紧了是不是?”
我往后缩缩,小心儿啊扑腾腾跳得欢畅。完蛋了,沦陷了……
他拂拂我的发丝,声音柔软,“含玉可向往那‘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生活?”
销魂的折磨没有继续。我窝在他的怀里,一阵眩晕。“……”
“你若是愿意,老了以后我们就到东海边定居。劈柴,喂马,周游世界可好?”
心满意足地在他的胸前蹭啊蹭,“……”
“喂,喂!你醒醒……”
再蹭蹭,“呼噜噜,呼噜噜……”
“你不是刚睡醒么?嗳……”
一声叹息,他无奈地下床替我掖掖被子,又在额头印上两枚香吻,还意犹未尽,口中喃喃着,“宝……”
我眯缝着眼睛看他悄然退去,心脏在跳霹雳舞。
他叫我什么来着?他叫我……宝。是了,宝……
再摸摸自己的脸,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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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和解,最受益的该是郑思齐。他终于不用像饼馅儿一样被挤来压去地蹂躏了,神秘的微笑里自然多了份踏实。
这天三人在街上晃荡得欢,我一高兴随口问了句,“思齐的事情进展如何?”
他苦笑一声摇摇头,“呃……不太顺利,只怕还要在庆州待上些时日。”
我心下骤冷,但还是笑着摆摆手,“原来如此……思齐也不必着急。”
从玉也好奇,“所办何事?可方便说与我们听听?”
“没甚不便,不过是见一个人。”
“哦?是何人如此难见?”
如水的公子眼眺远山,“他啊……是位前朝谋士,才高识远,智谋无双,却生性孤僻,为人冷傲,谁都不入他眼。几日来我遍寻庆州熟人想搭个线结识一番,仍不得半点进展……”
“可有我们帮得上手的?”从玉问。
吓!他以为自己是雷锋么?
我慢悠悠地说:“诚心可昭天地。那刘备当年三番五次还未轻言放弃,思齐你比他聪慧有余,怕也不难。需要的只是契机,你就慢慢来罢。”
他头一偏,明亮的眼定定地看住我,含笑道:“就借你吉言。”
我们穿过条条街市,边走边聊。
真看不出这文弱书生谈论起天下、抨击起时政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神形兼备,堪比文学斗士鲁迅先生。听得我直打哈欠,从玉冷汗连连。
好不容易捱到饭口,正商讨着去哪家馆子奢靡,一架马车迎面而来,渐行渐近。眼角一瞟,那驾车之人似在远处就盯着我瞧。
啊哈,我顿时来了精气神儿,当街理云鬓,掸罗裙,挺挺胸脯。
车行近前,与他四目相对只有瞬间光景,一晃错了过去。车夫是个中年汉子,褐衣布裳,目光交错的刹那,他偏头扫过我,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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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玉,闪开!”
从玉大喝一声向我伸出手。
我一阵错愕,扭过头去,硕大的马蹄赫然停在头顶!我傻了眼,忘记躲避,反倒留意起什么车夫来。他的脸也变了颜色,一对小眼此刻正张得大大的。
眼看马蹄子就要砸下来……额滴神嗳~
我站在原地直哆嗦,光知道攥紧裙摆……
当下一声惊天雷,青灰的人影儿闪身而过,翩然如仙。
回过神来,从玉已然将我挡在身后。两手紧紧提捏着马腿,只那么轻轻一推,马头便掉转了方向,蹄子重重落下,将另一边路上的青石板踏得粉碎。
路人都停下来看热闹,更是像打量怪物一样对着美人指指点点。我探出脑袋,紧张地抓起那对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掌心赫然一块灰白蹄印,虎口更是淤红了一片。
“疼不疼,疼不疼,啊?”我对着那手又是揉捏又是吹气,看得思齐掩嘴轻咳,尴尬不已。
车夫落了缰绳,几乎直接摔下车来。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让三位受惊了。”
“不打紧。”从玉掸掸衣袍,大丈夫似的轻揽我肩道:“世事难料,这位大哥也不想会出现这种意外。不必多礼。”
“公子……公子方才的身手着实令小的大开眼界!若不是公子出手,怕是小的搭上一家子的命也赔不起这姑娘千金之躯……”他的头勾得更低,“不知公子愿否留下姓名,改日小人必将登门道谢。”
从玉哈哈大笑,摆手说:“不必不必。我们在此逗留时间不长。”
“三位原来不是本地人士……”车夫沉思片刻转向我,“怪不得这位姑娘很像小人的一位旧识。”
他紧紧盯着我,目光刺骨,“小人那位旧识来自长宜,姑娘可知道?”
从玉扶在我肩上的手紧了紧,“只怕是兄台认错了人。我们乃义州人氏。”
一旁的思齐抱着膀子,兴味盎然。
“噢,……那是小的有眼无珠,错认了姑娘。失礼,失礼。不知……公子落脚哪处驿馆?小人他日定当提礼登门为惊扰了三位当面致歉。”
“大可不必。”从玉拉起我作势要走。
“这位大哥,”思齐站在原地,拱手一揖,“方才听了大哥的说话,想必也是敢作敢当的磊落之人。这样的人我郑思齐愿意结交。思齐在福霁客栈恭候兄台。”
他,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个是师出名门的优雅贵公子,一个是市井街头连马都管不好的莽夫……结交个屁啊?
我看看从玉,他眉头微蹙,颇有深意。
车夫翻身上车,对我们微微一笑。巨大的轮毂从眼前滚过,上面不甚清晰地刻着三个小字:月扬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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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精神是恍惚的,看什么都是虚影儿。从玉以为我被吓的够呛,又是摸头又是摸手,直心疼的样子。
思齐一脸蒙娜丽莎的微笑,好不得意。
“思齐何事甚喜?”
“何事?”他抿嘴都掩饰不住笑意,两手一拍,“含玉可知……你俩可帮了我大忙了!原来千辛万苦寻找的人就在身边……”
从玉身子一探,被我拉住。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郑思齐的眼神告诉我:我知道你是谁!
他的心思如深潭不见底,我还是第一次觉得那微笑里藏着多么恐怖的东西!
“如果没猜错,含玉正是长宜人氏吧!可知四年前那里有个月扬居?”
我僵住。
“那月扬居先生正是思齐要拜访的高人。你说是不是帮了我大忙?”
我和从玉面面相觑。
“含玉心里的顾虑我也略知一二。莫要担心,月扬居先生为人善直。你若当真是他下人的旧识,只管放心相认。我与先生的见面也指日可待了。来来来,今天晚上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我讪笑着,悬到嗓眼的心脏落回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