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中的你》慕容望岚

4、新生活 B城不像H

　　18点整，B城火车站的钟楼想起了一首《东方红》，优美的曲调迂回荡漾在诺大的站前广场上，伴着夕阳的晚霞，仿佛穿梭了时空，倒退了20年。
　　沈伊一背着双肩书包，手拉着拉杆箱伴着人潮走出火车站，只见接站的人群中有两个身影正朝她挥手，她嘴角一弯，喜悦抚平了一路上的疲惫。

　　“小姨，晓光！”沈伊一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将手中的拉杆箱递给了于晓光。

　　“二姐一早就给我打电话说你要来了，我今天正好店里不忙，接上晓光就来了”沈家小姨是个爽快性子，今年40出头，之前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离婚后便独自一个人来帝都闯荡，办过公司，开过餐馆，忙的不亦乐乎，终生大事便一直耽搁着，用她的话说，一个人自由惯了，不想再找一个人拖累自己了。

　　别看她说的潇洒，但是沈伊一知道，小姨只是为爱所苦，不敢再相信男人了。

　　沈家小姨拉着沈伊一走到站前停车场，道：“我们先回家，出门前我都准备好食材了，今天晚上在我那好好吃一顿。”

　　沈伊一朝于晓光一笑，说：“好啊！”

　　六、七点钟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车子在路上走走停停。沈伊一许久没看见于晓光了，格外想念，这对小情侣正坐在后排上手拉着手，四目深情凝对呢。

　　最后，还是沈伊一矜持了点，转过头对小姨说：“小姨，我找到工作之前恐怕要在您家借住了。”

　　“给您添麻烦了，小姨。”因为沈伊一以前来B城都住沈家小姨家，因此于晓光便和沈伊一一样叫她小姨。

　　“嗨，跟我客气什么，正好伊一来跟我做伴了。”小姨挥了挥手，不在乎道。

　　回到沈家小姨的住所处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若是在H城，恐怕街上的行人都三三两两了，可是在这里歌舞升平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沈家小姨住在B城西边的一个一居公寓里，一个卧室再带一个客厅。沈家小姨在客厅里给沈伊一支了个单人床，晚上铺上被褥就又成了一个卧室，白天就把床收起来还能当客厅。沈伊一知道小姨单身惯了，不习惯和他人住一起，何况以前每次来这看望于晓光也是这么住的，她也就没有觉得不方便的了。

　　沈伊一抹平了单人床的床单，看着一个简易折叠床在自己手中变得舒服温馨，她满意地舒了口气。

　　到时于晓光十分歉疚，他坐到沈伊一旁边，抚上她的手背，道：“委屈你了，等过段时间我们买上房子就能在一起了。”

　　沈伊一抿嘴一笑，“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大不了结婚时给小姨包个大红包。”

　　“大红包就免了吧，你们到时赶紧生个孩子给我报来玩玩。”沈家小姨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着特意给沈伊一炒的醋溜土豆丝。

　　沈伊一眼睛一亮，这道菜可是她的最爱，火车上的泡面吃的她直反胃，早就惦记着到小姨这要吃顿正儿八经的晚饭了。

　　沈伊一笑得眼睛都弯了，道：“还是小姨疼我，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晚饭后不久，于晓光就回去了，他住在城北，路上地铁就要将近一小时。沈伊一心疼他第二天要上班，就没再留他到很晚。

　　沈伊一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时，小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餐馆的财务报表，见沈伊一洗漱完便拍拍旁边的位置，道：“伊一，过来坐，小姨有话要跟你说。”

　　沈伊一边擦着一头湿发边纳闷道：“这么晚了，还不睡么？”

　　“还有些帐没有对完，我都已经习惯晚睡了。”沈家小姨把账本放在一边，替沈伊一缕了缕额前的头发。
　　“今天当着晓光的面我没有直接说，你父母不在身边，我这个做小姨的不得不嘱咐你几句。”

　　沈伊一微怔，“小姨，在这个城市，我就您一个亲人了，我不听您的还能听谁的呢，有什么话您直说。”

　　小姨慈爱一笑，道：“那好，我问你，你和晓光从认识到现在有多久？”

　　沈伊一默默算了算，“应该快四年了。”

　　“你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呢？”

　　沈伊一敛起笑容，道：“一年多吧，不到两年。”

　　“如果我没记错，晓光来这里已经三年了，这三年你们聚少离多。”沈家小姨正色道。

　　沈伊一沉默了，没错，他们真是聚少离多，平时的交流都靠网络，有时候她甚至会产生错觉，仿佛和自己谈恋爱的只是一个头像，至于赵晓龙平时做什么，接触了什么人，她丝毫不知道。即使网络已经足够发达到突破时间和空间的局限，但是要想真正了解一个人还是需要亲身的接触。

　　“B城不像H城，它太繁华，机会太多了，同时也太难奋斗了。它就像一个大染缸，把每一个来这里打拼的人染成各色各样。”沈家小姨顿了顿，“我想，你的晓光也难以逃避这种改变。”

　　沈伊一浑身一颤，低下头不语，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这里是帝都，超级城市，都说这里遍地是机会遍地是黄金，但是这些机会不会像天上的馅饼，直接掉下来。相反的是，正因为这里繁华，才更容易迷惑人，金钱、权利……就像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吸血女妖，迷惑了人的眼。阴谋，背叛，不择手段……在这个城市里不断的上演着。

　　沈伊一打了个冷战，一想到她的于晓光也要迷失在这都市的漩涡中，她就感到一阵阵心痛。

　　不，不会的，光晓光不是那样的人，他依然是那样一个真诚坦然，温柔体贴的人。沈伊一甩甩头，想拜托那种不好的感觉。

　　沈家小姨看到伊一这样沮丧，也不便多说什么。“我觉得你们还是应该多接触接触，也许是我想多了。”

　　沈伊一那个晚上再没有说话。

　　躺在折叠床上，透过窗子看不见满天的星子，只有黑漆漆的夜空，就像这个城市，白天的浮华就像海市蜃楼，夜晚的幽暗才是它的本色。沈伊一25年的人生头一次对未来感觉到把握不住。

　　第二天是周二，沈伊一习惯了当人民教师时的早起生活了，即使现在还待业在家也睡不到中午。

　　小姨一大早就开车去批发市场上货了，她的餐馆刚刚起步，一切都要精打细算，自然很是忙碌。

　　沈伊一洗漱完吃过晚餐就穿着睡衣在客厅里闲溜达，不能怪她这样，实在是找不到事情可做。

　　“铃……”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神游，来电显示是“亲亲晓光”，头像显示的还是两年前她第一次来B城的两个人合影，沈伊一带着黑色墨镜，穿着蓝色七分牛仔裤，一件白色的阿迪T恤，头上戴着一个阿迪的帽子双手叉腰站在长城之上，于晓光背着双肩包戴着同款阿迪的帽子，依然是干净整洁的格子衬衫，一只手搂着沈伊一的肩膀，一只手比着剪刀，两人都是笑得灿烂青春，露着两口洁白的牙齿。

　　沈伊一看着来电抿嘴一笑，前一天晚上的担忧一扫而光，“怎么了，想我了？”

　　“今天你在家么？”那边传来于晓光干净的声音。

　　“在啊，小姨去上货了，家里只有我。”

　　“那就好，开门吧！”于晓光的声音略有急促。

　　“开门？为什么，你不是上班吗？”沈伊一奇怪。

　　“开门就是了，听话！”

　　虽然很疑惑，但是还是走过去来了房门。

　　只见于晓光就此时就现在门外，头上有些薄汗，脸被晒的红红的。

　　“你不是在上班么？怎么现在就来了？”沈伊一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晚上来了小姨会在家。”于晓光一步跨进门，随手带上门，转身便一把搂过沈伊一便吻了上去。

　　沈伊一被吻的晕头转向，赵晓光的吻火热炙烫，仿佛是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找到了一片绿洲，狂乱迫切。

　　一吻结束后，沈伊一差点就摊在地上，大脑一阵缺氧半天缓不过来。

　　于晓光扶着沈伊一回到客厅坐进沙发里，他满眼带笑，伸手在沈伊一眼前晃了晃，“小傻瓜，回回神。”

　　沈伊一好容易眼神聚焦到一起，一股红晕腾地布满脸颊，她又羞又囧，锤了于晓光一拳，“一大早就趁小姨不在跑到人家里欺负我，烦人……”最后一个“烦人”早没有了气恼，泛着无限娇软，差点把于晓光的心给融化了。

　　于晓光暗中紧搂了搂沈伊一，声音有些沙哑，“昨晚我就想亲你了，但是当着你小姨的面又不方便，这不一大早就来偷个香。”说完还“嘿嘿”傻笑两声。

　　沈伊一嗔睨了赵晓光一眼，道“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正人君子，没想到……”说着便扭着身子要站起。

　　“唉唉唉，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一早来是有正事的。”赵晓光赶紧收起嬉皮笑脸。

　　“什么正事？”

　　“我听一个哥们儿的女朋友说，今天上午在Q大有一场招聘会，现在是大四毕业的季节，有很多学校都会举行招聘会，我给你把简历都打印好了，还特意请了半天假，一会我带你过去试试吧。”说着于晓光从包里掏出一打沈伊一的简历。

　　“这么多！”沈伊一惊呼一声，那一打简历都能订成一本书了。

　　“不多不多，现在工作不好找，我们得广泛撒网，重点捞鱼。以Q大在全国大学里首屈一指的地位，招聘会上的用人单位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是……”沈伊一有点不自信，她只是一个二流院校毕业的，要去那么一个精英遍布的地方，总有点小忐忑。

　　“好了，别可是了，去试试吧，没准正好有适合你的岗位呢！”于晓龙不由分说地拽起沈伊一，推着她进了卧室，“去换身职业装，我们九点之前到那。”

　　沈伊一无奈，只好翻找自己的一身黑西装……

　　半小时后，沈伊一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衫，黑色包臀窄裙站在于晓光面前。她直直的黑色长发纹丝不乱地披散在脑后，脸上打了一层粉底，唇上涂了淡淡的口红，为了挡住自己的桃花眼，沈伊一还特意带了黑框眼镜。这不，一个端庄稳重的知性白领女青年诞生了。

　　于晓光满意地点点头，“对，就是这样，满分！”

　　“好了，亲爱的晓光同志，我们距九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赶快出门吧。”

　　说着，沈伊一上前一把挎上于晓光的胳膊，昂首挺胸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