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中的你》慕容望岚

2、离别

　　霓虹灯在城市中闪耀出斑斓的华彩，家家户户窗子里透出点点晕黄的光，点缀了黑漆漆的夜空。此时的沈家不复以往的平静，沈妈妈正眼眶红红地给沈伊一收拾行装。

　　“你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都听话，怎么一遇上感情的问题就这么没有理智！”沈妈妈抹了下眼角的泪，“之前好好的教师工作让你给辞了，你说我和你爸托了多少关系，给你弄了这么好一工作，结果······”沈妈妈叹口气，也没心思收拾了，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卧室。

　　沈伊一心情也不好，毕业已经两年了，本来说好的大学毕业就去B城找于晓光，可是架不住父母的百般劝阻，说什么爸妈老了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忍心抛下我们跟姓于的小子走吗。没错，她放不下，这个城市有太多她放不下的人了，在爱情和亲情的岔路口上，她选择了亲情。因此也安安心心地在爸妈的安排下，在一所私立小学当美术老师，虽然工资不高，但是胜在稳定，每天只是教三年级的小孩子画画，偶尔帮着学校设计个绘画展、校园板报就可以了。这符合她之前给自己设想的人生，但是······

　　沈伊一手下的活一顿，脑中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如阳光一样有着灿烂笑容的于晓光，从他孤身离开B城到帝都已经快三年了，都说时间能淡化一切，可是为什么他上火车前那个温柔的笑，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画面，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都深深地印在她脑海中呢，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化，反而更让她思念他。

　　三年来，两个人通过网络从没有间断联系，他工作比较忙，作为一个程序员，经常要加班，回到宿舍都已经半夜了，可是即便如此，他每天也会抽出时间跟沈伊一视频聊一会，说说给哪个公司做了程序，同事谁买了房定居帝都了，谁辞职回老家过无忧无虑的小日子了。白天沈伊一要教书，所以视频约会就定在了深夜人静时。透过手机屏幕，感受着于晓光温暖的关心，这似乎成为了沈伊一一份慰藉。

　　当然，三年来两人并不是没有见过面，于晓光总会趁着各个假期、出差回H城看望沈伊一，而沈伊一呢，也曾借寒暑假假期去帝都和于晓光见面。只不过沈家父母不放心一个女孩子出远门，拜托了沈妈妈在B城生活的妹妹，也就是沈伊一的小姨代为照顾，沈伊一每年去B城两次，都是住在小姨那里。因此，这么些年来，两个人虽然仍在交往，却始终没有突破男女的最后一道防线，这也是沈母唯一聊表欣慰的地方了。

　　她经常在沈伊一耳边念叨着：“女孩子要自尊自爱，虽然现在社会风气开放了，但是咱们家的家风可不允许你像其他女孩子那样······”沈伊一呢，自然和其他的年轻女孩子不同，不浮夸咋呼，爱玩爱闹，反而稳重大方，踏实可靠。当然，这也是于晓光所看重的，他骨子里爱的就是这样淡如清风，雅若素绢的女孩子。沈伊一从没有看不起他的家庭，对他从没有过高的要求，只要真心对她好，关心她，她就满足了。

　　而就这样一个乖巧听话的沈伊一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也是后来改变了她命运的决定，直到她从工作了两年的私立小学离开，走出学校大门时还在反思，这样做到底正不正确。

　　夜更深了，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不停，沈伊一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身跨过地上已经打包好的行李来到桌前。她从包里找出那张开往b城的火车票，视线久久没有离开。爸爸妈妈，对不起，请原谅女儿的自私，辜负您二老的厚望，远赴帝都寻找自己的幸福了。请您二位放心，女儿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会幸福。

　　两行清泪从沈伊一雾蒙蒙的大眼睛里流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泪水，抿了抿唇。她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锥子脸美女，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红扑扑的，随了沈母的基因偏白皙，一双大眼睛总是水汪汪雾蒙蒙，仿佛盈着一池泉水，沈母经常说她是典型的桃花眼，最是勾引人心，可是沈伊一却不喜欢，所以每到上班时都会带上一幅黑框眼镜，把引人犯罪的眼神给遮住。

　　今晚是在H城的最后一宿了，从来没离开过父母独自生活的沈伊一内心是忐忑的，未来在b城等待自己的是个什么样的生活，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但是请原谅她的天真，她相信只要能和于晓光在一起自己就能获得幸福，那样一个爱她如命的人一定能好好照顾她。

　　第二天天一大亮，沈家爸爸妈妈便起了床，沈爸爸为人比较严肃，平时沉默寡言，此时正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早新闻，看不出情绪。沈妈妈正在厨房里煮饺子，老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把馅儿包进皮儿里，不让它跑了，正如同她想留住女儿的心。

　　“到了B城车站，晓龙去接你么？我已经跟你小姨联系好了，她说她现在一个人生活，你去了就暂时住她那里，等你工作稳定了和晓龙定下婚期，再搬也不迟。”沈妈妈不停地给女儿夹饺子，生怕女儿以后再吃不上她的手艺了。

　　“放心吧妈，我到了那肯定饿不着冻不着，晓龙对我好着呢，把我放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沈伊一不想让离别的时刻那么难受，故意捡着漂亮话说。“等我到时候找到稳定的工作了，再和晓龙一起买套房子结婚，就接您和我爸过去，咱们一家又会团圆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B城房价那么贵，没个三年五载哪会那么容易安定下来。”沈妈妈又是一叹，为沈伊一未来担忧，自己条件一般，他们两人还没有退休，每月工资加一起还不够在B城买一平米，更何况于晓龙家还不如自己家呢。当初想着两个人分隔两地感情慢慢也就淡了，就没有怎么管女儿的感情大事，可结果倒好，原来两个人私下联系紧密着呢，不仅没断了联系，反而让女儿放弃好好的稳定工作，毅然决然地跟着那个于晓龙去b城漂泊，做一个B飘那么简单么，两人分隔那么久，谁知道人心是不是变化了，女儿还是太单纯了。

　　此时的沈妈妈不禁有些后悔把女儿保护的太好，涉世不深，不了解社会上的人心险恶，“你到了那能做什么工作呢，待遇怎么样呢？”

　　“这个您就别担心了，我是学室内设计的，现在这个专业很火的，肯定能找下工作，而且小姨和晓龙都在那边，也能帮衬一把。”这话倒是没错，现在买房的那么多，房子又一直在建，人们对居住条件的改善就一直没有停止过，沈伊一觉得倒时候走一步看一步，人一辈子不能总是指望父母的帮忙，小鹰长大了还要自己独自去觅食生活，更何况人呢。

　　沈伊一心里在琢磨着，那边沈爸爸走到餐桌前，从一个信封中拿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有五万块，到了那边刚开始花费多，不要总是伸手朝晓龙要，毕竟你们还没结婚，只是男女朋友，你小姨餐饮的生意刚开张，也腾不出很多钱，我知道你自己攒了一些，这五万只当爸爸妈妈给你临时救急用的，等你结婚了，爸爸妈妈还有给你的陪嫁钱。”说着就不由分说地把银行卡塞进了沈伊一的包包里。

　　沈伊一觉得昨晚刚刚平复下去的伤感又一波波地涌了上来，别看爸爸平时很严肃，但是他是真心疼自己这个女儿，“您的意思我都懂，不过我这儿的钱足够我在那边支撑一段时间的，这五万您拿回去，我要是真急用再跟您要，绝对不客气。”说着就要把银行卡拿出来给爸爸。

　　“这钱说给你就给你了，听话。”沈爸爸按住沈伊一的手，执意不让她再翻包，沈伊一低头看向那双坚实的大手，小时候曾经无数次把她高高的举过头顶看动物园里的小猴子、大河马，曾经无数次在她生病时抱着她去医院打吊瓶，又曾经无数次在全家出游的时候接过妻子女儿的背包，让母女俩玩的痛快，而现在那双大手皮肤干瘦，爆出一条条青筋，显得那样苍老，父母在不远游，可是今天女儿不孝了，为了自己的爱情要自私一次了，爸爸妈妈，对不起。

　　沈伊一鼻尖一酸，眼泪决堤而出。“我不在家之后，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跟你们视频通话，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想见我了只要一个电话就好了。”沈伊一勉强裂开一个难看的笑容，她不想让爸妈更伤心难过了。

　　沈爸爸心里也不好受，眼圈红红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你和晓龙走不到一起去，你就还回来，B城再好也比不上家里，这里有我和你妈，没人敢欺负你。”

　　“恩，我明白，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一定会珍惜我俩的缘分。”沈伊一知道，从H城去b城简单，可是从B城回来可就难了，去的时候人家会说你是勇士，为爱不顾一切，可是如果回来，人家会说什么呢，失败者，逃跑者，总之不会那么好听了。爸爸这么说，其实是想告诉女儿，不要勉强自己，他和妈妈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要自己幸福。

　　沈伊一再一次庆幸自己有这样一对爱自己的爸爸妈妈，无论什么时候都默默地站在自己身后，没有任何怨言地给自己当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