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缘》青宿

5、遇蛇（下） 这次换我等

　　顾家上下都在为顾林的婚事做准备。

　　春风绿了顾家的院子，又红了半边天。院子里每朵花都细心的寄了条红丝带，显得更为端庄。门口堆满了红带，仆人们进进出出，把红带装饰在窗户，门框边。

　　“钟贵！把这些请帖都分出去，请他们后日务必赏脸。”王叔吩咐道，一副称职管家的样子。

　　“好嘞。”钟贵应了一声，拿起一叠金色暗纹的请帖便出门了。

　　“小少爷，老爷让你去裁缝铺一趟试试婚衣，若有什么不合之处再修改。”丫鬟推开顾林的门，见顾林在发呆。

　　“少爷？”丫鬟又唤了一声。

　　“啊？”顾林回了神。

　　丫鬟又说了一遍。

　　“是。”顾林眉眼间有些疲倦。

　　“少爷可有什么不妥之处？”细心的丫鬟注意到了顾林的不适。

　　“若我说，我想取消这门亲事呢？”

　　“少爷，这可万万使不得啊！”丫鬟慌了跪了下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纵使平时少爷有些举止过了头，但这话说的也未免太大胆了。

　　“行了，你先起来吧，我只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等丫鬟走了以后，一人影从黑暗中走出。

　　“若你想取消这门亲事，尽管与我说便是，何苦难为一个丫鬟。”白渊嘴角微挑，似是有些笑意。

　　“你也听到了，我只是同她开个玩笑罢了。”顾林并不是没有脑子，他明白，白渊至始至终就不是情愿呆在他旁边的，他只是一个长的像的人而已，仅此而已。

　　“这么说来，你很满意这门亲事？”白渊没有再笑了，神色晦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是，那小姐聪慧贤淑，哪个男人看见了都怕是会爱上她的。”顾林仍逞强道。

　　“那你那日画的是谁？”白渊嘲讽。

　　“你偷看我的画？”顾林脸色涨红，反问道。

　　“那日你在画的时候我便认出了那是我自己。顾林，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顾林听到这么露骨的话，压抑着的忽然就炸开了。

　　“是，但你白渊，到底把我当成了谁！你明知我喜欢你，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何不尽早离我而去，难道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顾林咬牙，他感觉心脏跳的很快，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

　　白渊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在顾林差点以为他走了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我在顾少的心中，就是如此不堪？那我走就是了，那门亲事，想来你也是不愿意的，就帮你取消是了。”

　　房间里忽然只剩了顾林的呼吸声，顾林瘫软在地，他终究是怕这样的结局。

　　两天之后，新娘却没有来，婚事被迫停止。

　　“这都约定好了，怎么就不来了？王伯，你去询问宁家，若是他要悔婚，我顾家也是爽快之人。还有，此事先瞒着少爷，别让他为这些事烦心，告诉他新娘的嫁妆还未做完婚期延后便是。”顾老爷子气的嘴唇发抖。王叔也自知事态严重，若是没有合理的解释，难免落人舌根。

　　“老爷！”一仆人风风火火的跑进了屋内，顾老爷子先前派他去查探情况。

　　“可有查到些？”顾老爷子的焦急并不比他少。

　　“听说那小姐婚礼前天忽然发了高烧，嘴里说着胡话，请了几个郎中都无济于事。最后有一个道士经过，说她被妖缠住了，现在正要施法寻那妖留下来的气息。”

　　“荒唐，这消息可属实？”

　　“是，奴才亲眼看见那道士施法布阵。”

　　“行了，你下去吧，告诉大家婚期延后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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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娘迟迟没有来，顾林也猜得到缘由，他苦笑了一下，白渊，你可真是守信，你唯一骗我的，就是说要一直陪着我。

　　天气开始泛暖了，顾林度过了两天没有白渊的日子，他忽然觉得，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情。白渊和他发生过的事情，在寂静的黑夜里，愈发清晰，晚上做梦时总会梦到他，顾林常常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

　　远方的天边已微微泛白，仆人压低的细微声音陆陆续续传进他耳朵。顾林穿好衣服，走进了院子，相见时的假山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多了杂草。

　　白渊，你也该回来了吧，哪怕你爱的不是我。顾林想，爱一个人是不是会让自己变得很卑微？

　　后来宁家忽然来了个报信的人，说小姐的病好了，挑了个吉日准备完婚。顾林当时也恰巧在场，顾老爷子见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了，便跟顾林坦白了。顾林听了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问后来那家小姐的病怎么又好了。

　　“后来那道士果真寻到了那妖怪的住址，说也奇怪，那妖怪刚开始异常凶猛，把道士打的连连后退，之后忽然像法力丧尽了一样。那道士说，是因为他前世肯定是天上大将，故天赐他神力，于是借此机会，给那妖怪了重创，后来那小姐。。。”

　　报信的人后来说了什么，顾林听的不大真切了，他跌跌撞撞的离开了屋内，听见自己的耳膜在嗡嗡作响，心脏的剧痛向他袭来，他的眼泪一滴都流不出来，眼睛越发干涩，眼泪像是倒流了一样。最后悲痛稍微缓了些，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他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像是被人夺去了最珍贵的玩具，仆人听见哭声都围了过来，见是少爷，大惊失色，想要将他扶起。顾林推开了他们，咬紧嘴唇，勉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倒在床上，两眼发黑，心里想着，就这么一觉睡死过去好了。

　　在梦里，他梦见了白渊，梦到了初识时，黑蛇瞪着他，小家伙，你想死吗？还不快下来。

　　顾林醒了以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发疯的寻着白渊。哪怕一切无法挽回，他也要见到他的尸体!下人虽觉得小少爷那天哭的伤心，后来又没什么事情一样，他们只当是顾林知道宁家小姐的劫后余生而喜极而泣。

　　他找遍了所有地方，终在自家院内的假山后找到了白渊，白渊被迫化成了蛇形，浑身血污地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眼睛紧闭。

　　“白渊！”顾林哭着蹲在白渊身边。“我知道那道士肯定是打不过你的，我才不相信他天助神力。可你为什么不还手？”

　　白渊听见声音，慢慢睁开了眼，顾林见白渊醒来了，心下觉得惊喜。白渊缓缓开口。

　　“我寻思着，你有资格结婚生子，但我却束缚了你一世又一世。鬼司说的果真对，这样对你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了。”白渊顿了一下，继而扯出了一个笑容。“合该我等了你这么多年，这次怕是真的要分别了。你不用内疚，这都是我自愿的。这几万年的内丹就赠与你了，可以让你长生不老。我把些年的，都还给你。”白渊闭眼，一颗泛着黑光的珠子落到了顾林身体里，顾林忽然记起了很多事情。

　　“诺，你怎么生的这么黑，就唤你黑黑好了。”一个穿着白色书生服的清秀男子蹲在地上对一条黑蛇讲话。

　　“我已经老的走不动了，你都陪了我这么多世。你走吧，下一世，别再寻我了。”老态龙钟的官员坐在床上，显然是不行了。白渊没有讲话，还是一世一世的寻着他。

　　“亏得你前世还是个官员，今世怎么就做了一个农娃？”白渊蹲在地上，对一个怯生生的农妇的孩子说话。

　　什么方兄，顾林苦笑，都是他自己啊。顾林猜的到，打他出生起，白渊就一直陪着他。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永远别遇见白渊，那白渊现在肯定活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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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孝的东西！如今你却提出悔婚，往后你让我的面子往哪搁？”顾老爷子眉头紧皱，脸色通红。

　　“对不起，您尽管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就好。”顾林垂首。

　　“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要走？！”

　　“我走了顾家还有大哥二哥帮着，爷爷，让我走吧。”他与顾林的千世轮回，注定要承担这样的罪名。

　　“王管！把顾少的东西整理好给他！从此我顾家的门，你一步也不许进！”

　　“顾小少爷……”王叔脸色迟疑，他虽也怪顾林，却到也是偏爱他的。

　　“王叔，是我自己要走。”

　　王叔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内屋，替顾林准备好了行李。

　　“少爷，你若想回来，尽管回来就是。你只当老爷说的是气话。”王叔送顾林出大门时，还不忘嘱咐。

　　“我知道的王叔，在此谢过你多年来的关爱。”

　　顾林去了很远的地方，他请了一位马夫走了将近一个月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黛青色的山峦在天边隐隐约约。顾林望了一眼挨在一起的矮小平房，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他记得，这是他的第一世与白渊见面时的地方，所有他与白渊的事情，都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去了右边的一个山上，他猜，白渊就在这。他这次离家就是为了白渊，上次他苦求了鬼司半条，鬼司才勉强答应透露白渊转世投胎的地方，还说，他可是抱着被罢职的风险才告诉他的。

　　山上的树很多，顾林找遍了整座山，依然一无所获。

　　“白渊！你在哪？”天色近黑，太阳渐下山头。顾林蹲下来，打算歇一歇。

　　“啊！！”

　　顾林听见了一群小孩的叫嚷，他仔细辨认了声音的方向，大约是在半山腰那边。顾林大概猜到，一群孩子受到了野兽的袭击，他不在停留，立马向那跑去。找到了一群孩子后，他发现哪有什么野兽，只有一个胖胖的孩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人来了！”一个孩子叫了起来，向顾林跑去。顾林仔细听了那孩子的讲述，勉强听懂了大概。原来是那个胖胖的孩子，也就是孩子王，带着一帮朋友来探险，忽然看见地上有一根手指粗的虫子，孩子王觉得好奇，便折了根树枝逗弄它。没想到那虫子身体小，却生猛的很，直接一口咬住的树枝。孩子王腿一软直接倒在地上，就是顾林现在看到的一幕。

　　顾林走近那孩子王，果然发现一条小东西正吐着舌头，呲牙咧嘴，模样凶的很，也难怪孩子们谁也不敢上前一步。那东西发现了顾林，向顾林这边望来，顾林发现那东西哪是虫子，明摆着就是一条蛇。那眼睛亮的闪闪发光，明晃晃的金瞳难以让人对视。

　　顾林走过去，将那蛇用两根手指提了起来，那蛇本嚣张的很，但顾林抓着他，它也只是扭了下身子，并没有挣扎。

　　顾林将它放在掌心，那小小的模样凶起来也是可爱的紧。

　　“喂，白渊，我找到你了。这一世，该我等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