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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准备 整个村基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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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四百六十年没有除了大祭司以外的人升神了。
世间鲜少有人念力能巅峰造极,更别说升神了。能在人妖神三物轮回间游离自如的存在本身就少之又少,而如今,璞仁村居然就出了这样一个伟大人物。大家都叫他神奇老人,本名谁也不知道,所有的人都只知道,他们在很小的时候,神奇老人就已经居住在璞仁村西边的破旧茅房里了。有人说,神奇老人已经在此居住千年之久,早年已有成神之势,只不过因眷恋红尘,才在此流连忘返。还有人说,神奇老人本来就是神,但是不愿意居住在天间,不知怎地能够化人,就到了地间来居住——这是另一种隐居。更有甚者,大肆流传“其实神奇老人是大长老编撰出来的人!”其言,因为神奇老人平时神出鬼没,夜里房里不亮灯,过节不点灯笼,茅屋里不冒炊烟,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在此居住。但这种人的流言被打破了——
一日,一个面色通红的青年驾着飞马落到了村中。那时仍在早晨,马蹄声踢踢踏踏一路从村头响到村尾,吵起了大部分村民。村民们纷纷套了几件衣服,将上半身伸出门外好奇地探望。只见一个青年激动地举着一个用金黄色丝绸条子束起的卷轴,一看就是十分华贵的样子。他拿着那卷轴,如同宝贝一样炫耀一般在空中打了一圈接着一个圈,用洪亮的声音宣告着奇迹:“圣明大祭司大人将于七天后驾到——!神奇老人即将升神——大祭司大人将亲自临场祝祷——!”
所有人的瞌睡在一瞬间都清醒了——升神!神奇老人要升神了!并且大祭司要亲自到场!有些人一辈子都不得幸,连大祭司一面都未曾见过,升神更是四百多年来无一凡人能做到的事情。村民们何其有幸,可以目睹两件!璞仁村的村民们为了自己的生而逢时感到无比的骄傲。他们必须要狂欢一场。他们把各自吉祥的装饰挂得到处都是,灯笼,麦穗,漂浮着的四叶花。狐鸟的头骨每家门前都要挂一对儿,大长老门前挂了好几对。小巧的头颅中两个恐怖的大洞,尖细得如同狐嘴一般的鸟喙,在白得发蓝的头骨上,满满都是天然生成的怪纹,奇诡而美丽。虽然狐鸟是妖,但它被人们视为大好事的象征。每每有狐鸟出现,肯定就有喜事要发生了。人们把它们猎捕,将他们的头骨清洗,抹上香料,储存起来,以求平安喜乐长存世间。每逢大活动,都要把它们悬挂在门沿上,展示着自己的福气。但是这个全村狂欢的日子里,即使有人家里没有狐鸟头骨,大长老也大发慈悲地送了每人一对儿,一雄一雌,又有了一些美好的寓意。
在匆忙地准备了七天之后,整个村子焕然一新,除了神奇老人的茅草屋还是那么破败以外,放眼望去,繁华得竟有些皇城的样子。人们在大街上满面生气地走来走去,到处都盈满了喜悦的气息。今天就是大祭司到来的一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紧张又兴奋,生怕招待不好大祭司。有人自从早晨太阳将将爬起的时候,就搬个小木凳坐在自家园子里,望着圣都——耿光都的方向,满载着希翼。更多的人,是忙忙活活地准备起大祭司可能要进的饭菜。所有村民把家里的家畜农产聚集在一起,杀猪的杀猪,宰羊的宰羊,屠宰场里,动物们的哀嚎直冲云霄,人们不亦乐乎地杀着生,拔着菜。食材们被手巧的妇女们准备好了之后,就被男人们扛到了大长老临时搭建的大厨房里。大厨房简而不陋,所有设施一应俱全,像一头巨鲸躺在地上。厨房里有好多从大城里过来的厨师,还不乏有名酒楼的名厨。他们千里迢迢跑到璞仁村,为得就是望上大祭司一眼。
巨鲸一样的大厨房里很快飘出了香味,油泼上大蒜,猪肉煎出的肉香,卤水咕咚咕咚,鸡汤在瓦罐里懦弱地沸腾,透气孔里冒出来的香气散到四面八方。火升到一米高,爆炒,菜一下,呲啦——
小杂种隐藏在巨大的树木后,身后是他刚刚猎杀的一只幼年小鹿。小鹿睁着大大的眼睛,仿佛眼球都要凸爆出来了。它的颈部被割开,血如小溪般流淌,被剥了皮剖了腹的腹部上,鲜红的肉仿佛还在跳动着,发出熏人的腥膻味。
两只狐鸟落到大树枝头,啾啾地叫着,头左歪右歪,细长的、毛茸茸的棕色小耳朵从头部延伸到剪刀尾,水晶般漆黑的大眼珠转动着。小杂种看看树梢上的两只小妖,并不明白他们对于人类来说有多大的寓意。他只听到肚子咕咕惨叫,美味的香料与肉的味道混着腥铁的血味窜入鼻腔,让他霎时望着鲜红的生肉一阵恶心。
他又犹豫地远远望向升着袅袅炊烟的村落方向,虽然不知为何村民们一时来兴大做盛宴,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活动,或许是哪个重要的人来了。不知道,不知道。但只要去村里浑水摸鱼两把,肯定能吃到许多好吃的。那些都是他从来不得已尝到的美味,咕——肚子叫得更厉害了。他狠狠揉了揉肚子,仿佛在责骂它不要吵闹,又看了看死去的小鹿,死相惨烈,叫人实在没有食欲。他叹了一口气,拖拽着不情愿的步子向森林深处挪动。脚踩着落叶,发出干掉的叶片断裂的声音,树枝在他脚下缓慢地折断。头耷拉着,手在兽皮上正反一蹭,把未干的血迹全都抹在了脏兮兮的兽皮披风上。他的脚步随着香气的浓郁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他停住了。站立半晌,他终于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般吐了一口气,倏然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像狼一样飞奔而去。
树木飞快地在眼前划过,绕过藤条,跳过倒塌的树干。一群兔子在他眼前蹦蹦跳跳地路过,他一个急刹车——猫一样坐滑到地上,有些不耐烦地等着兔子成群结队地路过。前面是致命诱惑,那肉香越来越浓郁了,混合着罕见香料诱人的香气,使得小杂种心跳快了起来。在等兔子走完的期间,他再一次望向升起的炊烟,口水不停地分泌,又被他吞了回去。树叶摇摇晃晃的,正在交头接耳。天边乍起红霞,太阳垂死般半掩在山头后面,如同病怏怏的老人。大片大片的厚云随着微风变换形状。突然,他看见北面的厚云里冲出来一只巨大的长脖子白鸟——白鸟的鸣叫响彻长空,大而无神的眼睛轻蔑地斜视着地面,腹部有一个红色的大圆形,圆中有红色的一点。它炫耀一般飞鸣着在村子上空绕了两圈,带起了一阵大风,吹散了堆叠的福纸,吹飞了一些还暴露在空气中的菜叶子,引得村民们目瞪口呆地跪拜在地。
很快村民们就看到,白鸟身上驮着二人,一人的服饰黑红,庄重而典雅,衣料上飘着许多暗纹。一双金瞳闪着灿灿的光,犹如神祗般光辉,乌丝翻飞,五官深刻而有型,但又稍显稚嫩。另一人把脸掩在巨大的竹斗笠里,教人看不清表情,穿着一身大大的紫色破袍子,好像出家苦行的和尚。他手脚上具缠着绷带,旁边放了根破旧的木杖。
除开那华贵的少年,这紫袍人村民们却是有所耳闻。传言他是从上古大战起便活着的御妖师,已经转了好十几个轮回,为人潇洒,而且哪里都能见到他的身影。或许正因如此,村民们还对他稍稍有了些亲近感。
而小杂种望着两个人的身影——在他眼里是两个小点,明白了有大事要发生,也不管兔子还没过完路,霎时向前冲刺般跑走,快得险些连身影都要消失了,惊得这些兔子四散奔逃,吓晕的吓晕,被同伴留在了原地。
大祭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