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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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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戏中间有几天的空档,Kris马不停蹄飞回北京跑了两个通告,又补拍了之前一部电影的几个镜头。回程的车上正好在播娱乐新闻,他原本躺在座椅上准备睡觉,Tony正要关了电视,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等一下。”电视里是一部新电影的发布会采访,主持人说:“很多粉丝对你的印象就是很喜欢你和William的这种男男CP,那现在你和女主角这种校园男女CP,可能没有办法像你和William的CP 那么受欢迎哦。”镜头下李贺很少见的楞了一下,他收敛了脸上招牌的笑容,只淡淡道:“终究我还是喜欢女孩儿的嘛。”Kris思索着这个回答,呆怔了片刻,重新躺下阖上了双眼:“关了吧。”Tony关了电视回过头,看见原本疲惫不堪的人静静的躺在座椅上,身躯放松,眉目舒展,双睫在眼睑上投下蝴蝶般巨大的阴影。
Kris回到剧组已经是晚上了,他身体极度疲劳,精神却很放松,似乎回到这儿就像回到家一样有一种熟悉的归属感。他放下行李后直奔William的房间,途中遇到气鼓鼓的叶梓新,叶梓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控诉道:“William把我关在门外了,死活不让我进去,不知道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搞什么。”Kris不动声色的把手中的食盒藏在了背后:“哦,那我也不知道,我去跟导演打个招呼就回房间睡觉。”叶梓新狐疑的看了他半天,最后摇摇头无奈的走了。
Kris径直走到William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William开门,是我。”门很快打开,William探出头来:“你回来了沃。”他让他进去,转身又关上了门,一回头就发现了他手上的食盒:“是给我带的吗?什么呀?”Kris小心翼翼的解开盒盖,用手触了下里面的萝卜糕:“还是热的,快吃吧。”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为了买到翠华的萝卜糕,他特意从北京飞广州,再从广州转机三亚,连夜赶上山。
William接过食盒看了一眼后,不由得小小欢呼了一声。Kris笑着看他吃得一脸满足,慢悠悠问他:“你把叶梓新关在门外干嘛?”William一边吃一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他太吵了。”他拉着Kris来到书桌那儿,指着桌上凌乱的一些纸:“我想给这部电影写一首歌沃。”Kris心里一动,William之前就给那部仙侠剧里他和李贺的角色写过一首堪比情歌的角色歌,他有些急切的问道:“是要给大师兄和三师弟写一首歌吗?”“啊?还不知道沃。白天拍戏乱乱的,只能晚上一个人锁在房间里写,暂时还没有思路。”Kris小小失望了一下,忽然盯着他:“你吃饱了吗?”看着他把最后一块萝卜糕咽下去,还打了个饱嗝以后,Kris一把拉过他:“你跟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他们俩悄悄打开房门,从酒店里偷偷溜了出去。Kris带着William一路向山上走去,直到来到一块巨大的石头旁边。那块石头像被人从中剖开,切面又圆又平滑,周围林木掩映,自成一方清幽静谧的小天地。凉爽的风徐徐吹来,虽是深秋,但因为身处海南,天气尚不算冷,云层很薄,整个天空仿佛一汪幽蓝的湖水,将他们俩温柔环抱,星星是湖面撒下的万点光芒,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Kris将带来的毛毯铺在石头上,舒服的躺上去以后朝William招了招手。William盘膝坐在他旁边,轻轻弹起了吉他。旋律响起的一刹那,Kris近乎震惊地望向了他,没有人知道,这首歌曾经陪伴着他,熬过了少年时期家庭巨变的那一段最痛苦最迷茫的时光。他不禁和着吉他声轻轻哼了起来:
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Hey Jude, don\'t be afraid. You were made to go out and get her.
The minute You let her under your skin, then you begin , to make it better
And anytime you feel the pain, Hey Jude, refrain, Don\'t carry the world upon your shoulders ,
For well you know that it\'s a fool, Who plays it cool, By making his world a little colder ……
他嗓音低沉,轻声诉说,好像又看到了当年茫然无助的自己。到高潮的时候,William也开始轻声应和,两人在寂静的星空下和着吉他声吟唱,William望着他,笑容明亮而歌声却温柔,他在他眼中看到了漫天的星光和自己清晰的倒影。好像多年前的孤独和痛楚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慰,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写的一句歌词:你在我身旁,终于不再流浪。
William弹了很多首,他们快乐又轻松的随意哼唱,等到他弹累了,挨着他的肩膀躺下。Kris一偏头就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和仿若蝶翼般轻轻颤动的双睫。他忽然一阵紧张,僵硬的仰面躺着动弹不得。过了很久,才没话找话般道:“明天的戏份,我很紧张诶。”“为什么?”“因为明天是百年之后,大师兄和三师弟第一次重逢啊,既不能表现得太肉麻,又不能表现得太平淡,总觉得很难把握那种心情。”William敲了敲他的肩膀:“那你觉得大师兄对三师弟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呢?”Kris抿嘴笑了下,故意道:“不就是基友情吗?”“不是的沃!”William夸张的推了他一下,差点把他推下石头,然后又很紧张的赶紧一把拉住他,轻轻抓住他的肩膀问他:“你体会过孤独是什么感觉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继续说道:“我记得三年前,我非常的不开心,因为一整年都没有很多工作,我把自己锁在家里,没有事情可做,也不知道未来到底会怎么样。那时候,我有很多兄弟,其中一个兄弟就每天来家里和我聊天,他跟我说,William,你不要失望,无论将来怎么样,你要带着你有爱的力量往前走,然后你就会成功,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他每天都来我家里,陪我一起玩吉他,陪我一起走过那段最艰难最迷茫的时期。我想三师弟对大师兄而言,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吧。在师门没落,大家都看不起他们的那段日子里,大师兄无数次想过要放弃,是三师弟一直陪着他,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他一直在努力变强,努力打败那些看不起他们的人,努力撑起师门,也支撑着大师兄不要放弃。三师弟是大师兄孤独岁月里的信仰和支撑,他的猝然离世,打碎了大师兄的精神支柱,让他的整个人生都坍塌了,所以重逢的那一刻,大师兄除了不敢相信,同时大概也是委屈的吧,气他就那样撒手百年,徒留他孤独一人在这世上苦苦支撑。”
Kris扭过头来看着他,轻轻的笑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小时候非常的内向,没有安全感,所以很讨厌陌生的环境。那时候我记得我最讨厌的就是上幼儿园,每次我妈都要在幼儿园门口和我磨好久。后来10岁那年,我爸妈离婚,我妈一个人带着我去了温哥华。那时候我英语很烂,也没有朋友,过了一段时间,我妈因为工作的原因必须回国,但是她觉得温哥华的教育条件比国内好,所以就决定把我一个人留在温哥华。当时我妈回去的第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很害怕,于是给她打电话,可是她刚上飞机,还没落地呢,飞机要飞11个小时嘛,电话打不通,我就握着一直一直怎么也打不通的电话哭了整整一晚上。我一个人在温哥华的那段时间,最孤独的就是每天傍晚的时候,太阳刚刚落下去,天色还没有彻底暗下来,四处都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灰暗。有时周末午休一觉醒来,正好是黄昏,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我自己,没有人可以说话,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那一刻,我觉得既孤独而又了无生趣。
后来我开始疯狂长个,一年长得可能有十公分,两年就长到一米八几了,于是迷上了打篮球,我那时特别喜欢科比,有一次看篮球节目,看到他说过一句话,没有人知道洛杉矶早上四点钟的样子,只有我知道,当时听到那句话我就特别大的感触,我说好,我要让别人不知道温哥华早上四点钟的样子,我就每天早上四点起床练球。等到我妈回来,我说我要去打职业篮球,她问,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确定你可以把它当做终生的职业吗?她带我去测骨龄,结果是我以后不可能长到1米9,然后我就跟我妈说,那算了吧。我总是搬家,也没有什么朋友,我妈就是我整个人生的支撑,她年轻的时候很凶,总是很强势的规划我的人生,而且从小就不允许我有软弱的情绪,她可能觉得男孩子嘛,不管多小都应该有男孩子的样子。等到我真正长大以后,我跟她说,我以后就独立了,不需要你来养活。但她却又突然变得软弱,觉得我背叛了她,不再需要她了。好像从我爸妈离婚开始,我和我妈就一直是这样互相依靠又互相伤害。”
他出道以来,对自己的家庭过往始终缄默,不曾泄露只言片语。那些少年时的孤独岁月,父母离婚造成的伤害,陌生的国度和母亲毫不留情的离开。好像每一道伤疤,都是他身上的一块鳞甲,撕下来摊开给别人看,除了鲜血淋漓的痛楚,也是将自己的软肋赤裸裸的暴露在了别人面前。可是,在这样的星光下,他却不自觉的全部讲给他听。而他目光温柔如流水,洗净了他过往的每一个疮疤。
两个人絮絮叨叨漫无边际的聊着家庭和工作,聊过往有趣的每一件事情。他从小四处漂泊,见过太多太美的风景,却始终沉默无人诉说,直到他出现,陪他漫无边际的谈天说地,愿意忍受他笨拙的表达和安静的沉默。
最后两人终于从石头上爬起来准备回去。Kris看了一眼手表忽然道:“等一下!”分针轻轻颤动,缓缓指向12。他兴奋地指给他看:“凌晨四点的天空!”William笑着陪他并肩欣赏夜空下安静沉睡的世界。
他一个人看了很多次凌晨四点钟的温哥华,而这是第一次,有人陪他一同欣赏凌晨四点的星空,世界如此安静,只有彼此被这美丽的夜空温柔环抱。
14
“盛极而衰的满月”对上了“鹏程万里的青云直上”。
来人手中剑竟有一处缺口,刚好将两把出自同源的剑卡在了一起。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呛啷”一声,严争鸣(Kris)的剑脱手掉在了地上,一代剑修,连被自己的剑砸了脚都没有察觉。
这一百多年以来,他一面不许任何人提程潜(William)的名字,一面却又自己做了个铜钱的幻影戒指,时常把那人的幻影放出来自虐。扶摇派历代逝去的弟子本都该画像存入藏经阁,然而他将那人的像画了一次又一次,每每画完,都是盯着发一会儿呆,再挥手毁去。只因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岁月洪流呼啸而过,推着他们踉跄前行,徒留那个人永远留在了少年时候,而他却无能为力。
当此时,暮色低垂,面前的人仿佛是心魔所化,落地成寒夜千万张画卷里分毫毕现的模样,顷刻间便将他的三魂惊散了七魄,只一眼,严争鸣就已经将周遭种种全都忘了个干干净净。他总是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软弱,不需要再上一层楼了。但此刻,他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他的一个梦,一切仿佛倒回去重来,依稀又回到了东海的荒岛上,他这一生最不堪回首的一天。
Kris愣怔地在那站了片刻,似乎是怎么也积攒不起回头看的勇气,好半晌,他才深吸了几口气,整个人像是锈住了一样回过头来,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William。他缓缓伸出了手,却迟迟不敢触碰面前的人,好像一触碰,眼前的人就会像此前无数次梦中出现的那样顷刻间散去。他心里起伏如地动山摇,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他,脑海中千言万语呼啸而过,却只颤抖着嘴唇,无法发出一点声音。更甚至,他神情淡漠,眼神戒备而疏离,脑海中闪过母亲离去那一夜,那个似乎永远也接不通的电话,闪过温哥华无数个孤独的黄昏。他已经一个人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捱过了人生中最艰难孤寂的时光,他不敢相信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真实的,似乎只要不相信,就不会被骗,就不会再受伤害。
所有的念头,最终都只化成了他心里近乎卑微绝望的一个恳求,严争鸣想道:“这会是真的吗?”
程潜微微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低低地叫了一声:“师兄。”握住了他伸出的手。
“嗯,”严争鸣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你还……”
他吐出来的话气若游丝,才说出两个字已经难以为继,后半句几乎压在嗓子里,只看到嘴唇掀动:“……你还记得我啊。”……你还记得我啊——在他尚自年幼时,没有任何预兆的带着他离开家人,去到万里之外;又在他最孤独无依的时候,近乎绝情的离去,将他一个人丢在陌生的国度,任他少年时期独自成长,所有孤独的时刻,所有茫然无措的时刻,她只告诉他要像一个男子汉一样坚强,却不管他经历过怎样痛苦的挣扎,因为没有人可以交流,他一度几乎患上自闭症。即便后来,他强迫自己成为了一个正常人,但到现在,他依然反应慢不善言辞。他想做篮球明星,想唱歌跳舞成为演员,他享受被众人环绕的感觉,他只是不希望再一个人寂寞的生活。
严争鸣的眼圈被一点点染红:“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找我们?”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温哥华,为什么那么久不来接我?
程潜一声没吭。
严争鸣突然一把将自己的手从程潜那抽了出来,毫不留情的一拳揍在了他的小腹上,程潜躲也没躲,生受了这一下,顿时一口血卡在了喉咙里,咳了个死去活来。等他终于稳住身子,便注视着严争鸣,缓慢而执拗的伸出了手。
Kris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属于程潜的愧疚和委屈,然后在眼眸深处,却又看到了一丝理解和安慰。那是William对Kris的感情,他完全理解他此刻的情绪,理解严争鸣对程潜的质问,其实是回忆中自己的委屈和不甘心。而他眼中的温柔,是作为William对Kris的安慰:一切都过去了,回忆无法再伤害到你,反而是曾经的痛苦成就了现在更加强大的你。
严争鸣忽然安静了下来,他怔怔地看了程潜好一会儿,终于向他走去,而后俯身抱住他,将下巴垫在了他的肩窝上,喃喃地低声道:“下次再敢离家这么久,我一定打死你……一百年啊程潜,凡人一生也就蹉跎过去了……”William迟疑了一下,伸手回抱他,轻轻拍他颤抖的肩背,在他耳边低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