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朝春》有川栖

28、第二十八章 十八柳街

　　十八柳街是江南远近闻名的烟柳一条街，副官万言將车子驶进街口时，沈钰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沈傲辰要将他带去哪。
　　待他看到左右街道边站着的拿着绣帕挥手的女人时，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就如所有做着这行的女人一样，胭脂粉黛是必不可少的，一身旗袍包裹出曼妙的身姿，长长的口子將雪白的长腿暴露出来，让人看着便莫名骚动。
　　华夏民风开放，可沈钰却从来没来过这些地方，也没在大街上见过穿得如此暴露的女性。眼前这情况让他有些适应不过来，看着就脸红。
　　“阿辰，我们来着做什么？”沈钰打算把头扭进车里，不看外面了。
　　沈傲辰倒是一脸平静，“宋颜说，我们的相处模式怪。”
　　沈钰一愣，“怪？”
　　沈傲辰紧紧盯着沈钰的双眼问道：“我是不是……有时候说话太硬了？”
　　“有……有吧。”沈钰不敢与他对视，他和他之间，他永远是逃避问题的一个。他不敢相信太多，他有一种得过且过的想法。
　　沈傲辰道：“看着我的眼，不要逃避。”
　　“我……” 沈钰咬咬牙，对上了沈傲辰的眼睛。
　　“当初离开沈家，并不是因为你。”沈傲辰看着他道。当年他们还那么小，他一边是沈家，一边是白家。白老爷子对他的控制意图越来越明显，他不想接管白家的任何东西，也知道沈家的一切都他要和弟弟沈傲卿平分。
　　那是的他年少轻狂，对于华丽的鸟笼里的狭小空间，往往是更喜欢外面的世界。正好那时知道了他们两人的关系，更加气愤，就连未来的婚姻都被安排好了，于是一气之下便走了。
　　离开以后他也想过，他一个人在京都的生活。后来各地军阀有骚动，他加入了国民军，一步一步的爬到今天的地位，没了想他的时间。
　　“若是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选择离开，所以你别怪我。 ”沈傲辰看着沈钰，第一次对沈钰笑得那么温柔。 “不要所有事情都一个人闷着，憋坏了我可怎么办？” 他看不出来，只能靠耳朵去听。
　　车子停在十八柳街最大的青楼秀御楼前，沈钰止住了准备脱口而出的疑问下了车。
　　门口站着玩绣花手帕的女人一见来了个开洋车的，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了，立马扭着蛮腰就缠上来了。
　　沈傲辰今日没有穿军装，下了车后躲过了那女人的身子，拉过沈钰的手径直走进去。
　　万言开车找了个地方停着，在外边等着沈傲辰。
　　沈钰被拉着走有些跟不上沈傲辰的步伐，沈傲辰像是对这里极熟悉似的，进了大堂就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窑子里的气氛不比街外的吵闹声安静多少，倒是楼内歌舞升平，管弦之音萦绕，带着这些地方特有的女人涂抹的胭脂和男人吸食的香烟的味道，给人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
　　沈钰看着远处歌台上身着旗袍唱着《牡丹亭》的女人，给他一种那女人是这青楼最干净脱俗的，没有一般青楼女子的风骚，倒是那眉目看着让人觉得妩媚，女子看到了沈钰，向他微微一笑。
　　沈傲辰感觉身后的人越走越慢，便回头看他一眼，不料他竟盯着歌台上的女人看得出神。
　　“闭眼，跟上。”沈傲辰酸劲上来了，使了把劲將人拉到自己身边，快步上了二楼，这小没良心的可都已经嫁给他了，还看着别的女人回不了神！
　　二楼尽头处是这间窑子最里边的房间，守着门口的两个小厮见来的人是沈傲辰，一个上来招呼，一个照理去请这里当家的来。
　　“爷，您请。”小厮给沈傲辰开了门，拉着沈钰就进去了。
　　不同于大堂的摆设，这里充斥着西洋的风格，乳白色的软皮沙发，不远处一张大大的桃木书桌，让人羡慕的大书架。
　　一旁摆着一个玩桌，上边是沈钰只听别人说过的不同色的圆球和长长的杆，听人说那叫桌球，那小玩意肯定不如他小时候玩的弹珠，沈钰心里想。
　　小厮叫人来布了茶，再上了水果和几盘小点心后就带人撤出了房间。
　　两人坐下后，是一室的沉默。
　　沈钰伸手戳了戳沈傲辰的衣服问道：“阿辰，我们来这做什么？难不成来找野鸡？还没家里煲汤的老母鸡实用，来这做什么。”
　　沈傲辰黑着脸，本不想回答沈钰，见他脸上挂着刚见过世面后感觉新鲜的表情，不忍扰他兴致。 “宋颜说，我们的相处模式……”
　　“怪？我觉得挺好的，再说了来这能干什么，难不成还有女子能帮我们改变了不成？”这会沈钰坐在软软的的沙发，心情也不好了不少，和沈傲辰说话时，也不想以前那般严谨了。
　　“自然是能，才带你来，不若真让你去找野鸡？”那他沈钰就别想下床了。
　　沈钰轻哼，“我还不要呢，家里厨子做的老母鸡汤好喝多了。”
　　沈钰和沈傲辰挣得正起劲，门外便传来女人穿着高跟鞋子踩踏出地面发出的特有的响声。
　　沈钰安静下来了，直起脖子等着门被推开那一刻发出声音的主人。沈傲辰面无表情的拿起桌前的茶，像是对进来的人毫无兴趣般，慢悠悠的喝着自己的茶。
　　门被推开了，一身青花色的泼墨旗袍，仔细一看不正是刚刚在歌台上唱曲的女子吗？
　　“你……”，沈钰看着她，半会都说不出话来。 她身上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风情，一笑起来看向你就能带了人的眼球去。
　　女子笑吟吟的就想坐到沈钰身边，被沈傲辰扫了一眼过去，生生的止住了步伐，转儿坐到对面。 笑着道：“那啥……老大我可没打嫂子的主意，就想近距离的观摩观摩，能套住你心的人儿而已。”
　　沈钰一听到套住他的心，脸就红起来了，低着头再也不敢与那女子对视了，他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还有，他可是男的，她这声嫂子叫得真是脱口而出。
　　沈傲辰放下瓷杯道：“陌玉姬。”
　　然后？沈钰等着沈傲辰下面的话，等了半会见他没有半分继续说明的意思，便看向陌玉姬。
　　陌玉姬了然道：“我叫陌玉姬，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和老大在京都认识的排行第七，这窑子可不是我的……”陌玉姬凑到沈钰身边，小声道：“是老大的。”
　　沈傲辰：“咳咳……”
　　陌玉姬只是帮沈傲辰管住江南这家窑子，其余的可不在她手里。
　　沈钰看向沈傲辰脸上冷冷的，敢情他偷偷的养了一楼的野鸡。
　　“老三说我和你嫂子相处模式怪，你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沈傲辰面无表情的道。
　　陌玉姬眯起双眼，看了两人半会后道：“老大你和嫂子为何要坐那么远。”一人一张沙发，他们三人这样坐着正好围成一个三角，再多来一个就可以搓麻将了。
　　沈傲辰这才注意到，伸手想要把沈钰拉到自己坐的沙发上，不料沈钰却侧过身去，对着陌玉姬道：“以前只是在远处见了西洋的沙发，今日坐上了可要好好享受一下……”
　　陌玉姬淡笑着听沈钰说，眼神瞄过沈傲辰那，看着他黑了半边的脸在偷笑。
　　沈傲辰沉住气，就等着什么时候爆发了。陌玉姬自然知道沈傲辰的脾气，在他还未发火前就打算將他请走。
　　“大哥要不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嫂子单独谈谈。”
　　沈傲辰思索了片刻对着陌玉姬警告道：“不许动手动脚。”
　　“保证听从指挥。”陌玉姬半开玩笑的，半把人推到门口，待沈傲辰出去后，松了口气。
　　三两步便走到沈钰身边，又是摸又是捏的，完全把刚刚答应的事给抛脑后了。
　　“陌小姐请自重……”沈钰躲得辛苦，后悔让沈傲辰出去了。
　　“都是来窑子里逛的人，自重这话说得可就不妥了。”陌玉姬喜欢调戏人，特别是这些个小白郎儿看着就好逗。
　　“嫂子，老大有没有同你说过，他来江南做什么？”陌玉姬的手在沈钰的脸蛋上捏来捏去，玩得不亦乐乎。
　　沈钰躲不过，也就任由着她来了，“没有。”他也想问他来着做什么，总是没有合适的场合，这会陌玉姬提起来，又多给他添了一丝烦恼。
　　“那老大有没有和嫂子明说，他和白止的关系？”陌玉姬紧盯着沈钰的表情，见他眼神一暗闭语不谈便晓得了。
　　陌玉姬放开沈钰的脸，起身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点上一支香烟吸了一口，吐出的白烟能把沈钰呛到。
　　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似的，那是她的过去。
　　“三年前，我被拐卖到京都的窑子里，是老大将我赎回来江南的，我用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的证明自己，得到他的信任，成为排行第七的，也是团里唯一的女人。”
　　“白止是四哥的人，两年前老大在边疆救了白止，回来就才知道那是四哥的姘头，四个说让他在老大身边待着，想回来了他就去接他。可没想到白止心那么大，他讨好了白老爷子，想要成为我们的嫂子，于是四哥再也忍不住了，就让老大把人带到我这来，说到底，还是白止负了四哥，坏了你们俩的感情。”
　　陌玉姬说完，那支香烟也已经吸完了，屋子里徘徊着香烟的味道，让沈钰有些难受，不过心里的坎儿倒是过了。
　　沈傲辰重来不解释他自己的一切，他怕要他慢慢发掘出来的话，他要用三辈子的时间来了解那个男人，一辈子了解他的过去，一辈子了解他的现在，还有一辈子便是携手白头。
　　“嫂子，我和你说句心里话，老大他这人嘴上说得少，死要面子，别指望从狗嘴中能掏出象牙。”陌玉姬又恢复了笑吟吟，不分礼数的样子，对着沈钰的耳朵吹了口热气道：“还得自己发现。”
　　他不会说，可他会用一辈子证明他是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