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佐婠菡

12、第四章：碧落红沉

　　吹花筑。
　　血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有着一种死寂的压抑与诡秘。
　　“小……小姐……大少爷……？”浅碧衫子的少女瑟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那一人一剑，还有安然坐在一边的粉衣女子。
　　那粉衣女子有意无意地摆弄着碧衫少女的首饰与文墨，忽然瞥见了一张白纸黑字。她好奇地细读一番，脸色骤然急变，愤怒地撕去那张精致的宣纸，然后，狠狠地抡个碧山少女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破口而骂：“臭丫头，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居然想要背板林家？！”她单手叉腰，右手指着碧山少女，有种逼人的气势，“没想到，当年宇哥为你求情，派你到这里作卧底，你竟然不思悔改，还敢如此背叛——你居然爱上了门主尹千朔！？”
　　碧衫少女手足无措地摇着头。
　　“啪——！”
　　又是一个极其愤怒的掌印烙在她的脸上，因为受伤，她被着强劲的力道猛地一推，瘫倒在地。一汩清澈的泪水流下她的眼眶。
　　粉衣女子揪住她的衣襟，愤怒地问道：“林碧儿，既然你喜欢尹千朔，为什么不干脆替我杀了苏以薰？！她不该是你最恨的人吗？为什么暗魂纱没有让她死？你在暗中抑制毒性？把解药叫出来！”
　　连珠炮般的问题喝住了林碧儿，她抹去眼泪，低声回应：“我不杀夫人，是因为我知道她一旦死了，门主的心也会跟着死了，我不愿这样……我不恨夫人，她对我很好，把我当作姐妹看待……我按照你们的要求把暗魂纱藏在她的包袱里，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毒性如何，也超出了你们的要求之外。
　　“至于那解药，早已不在我身上，云烟小姐，没有用的。”
　　林云烟被她那视死如归的态度惊住，不料她会有如此强硬的念头。林云烟扭头看着仗剑的白衣人，似乎在祈求他的解决办法。
　　那白衣人并不多言，只是利落地将长剑抵上林碧儿的颈脖，隐约露出淡蓝色的血管：“要么交代解药的下落……要么，死。”
　　办事干净利落，毫不犹豫，这便是他欧阳家的最大特色。
　　林碧儿看着着咄咄逼人的架势，兀自笑了起来——这，连欧阳烈炎都不曾料想到。她撑起身子坐起，眼里全然是毫不畏惧——
　　“大少爷，要杀便杀。解药的下落，我是永远不会说的。”
　　欧阳烈炎的双瞳猛地由澄澈变得昏暗，他握着剑，抵着她的血管。只要稍稍用力，林碧儿便必死无疑。
　　“住手！”远远的，一阵清凉的声音传来。
　　望去，一抹白色和紫色的身影。
　　欧阳烈炎朝林云烟点了点头，以剑在林碧儿的颈上一划。两人便点足御气离去，不留一点痕迹。
　　匆匆赶来的紫纱少女扑向林碧儿瘫倒下的身躯，扶起她，喃喃而语：“碧儿！碧儿！对不起，我来迟了……”
　　“柳姑娘……”
　　林碧儿气若游丝，声音逐渐降了下去。柳天若把耳朵贴在她的嘴边，听着她最后的吩咐：“解药……在……在医……仙……”
　　终于，上天没有让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咽了气。
　　“碧儿！碧儿！”

　　呆呆地看着林碧儿的身体渐渐没在火里，柳天若失声痛哭。
　　“我没用……救不了碧儿，连最后的话都没有听到……以薰……天哪……我怎么跟千朔交代啊！”
　　身后的白衣人栓好马，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时地拍拍她的肩膀。柳天若忽然毫无理智地转身扑进白衣人的怀里，一时间，泪水决堤。
　　“柳姑娘……请节哀……”白衣人茫然而不知所措地抚了抚她的背，柔声道，“林姑娘既然提到了‘医仙’，那么，应当是‘医仙谷’的冰雪二姐妹了。柳姑娘不妨先与同伴汇合，再去医仙谷拜访。”
　　柳天若不回答，只是没完没了地哭着。
　　白衣人无奈地耸耸肩，忽然扬手，飞快地封住了她的几处穴道。柳天若登时没了声音，瘫倒在他的怀里——她被点住了睡穴及几处大穴。
　　白衣人横抱起她，解下栓马的缰绳，然后从身一跃，落在马背上。待她坐稳，他驾马而去，惊起一阵风沙。
　　待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隐藏于远处的一白一粉两个身影忽然跳入阳光的视线，相互无言地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地转身走进吹花筑，搜寻关于解药的踪迹。
　　猛然间，数道强劲的气劲扑面而来，欧阳烈炎本能地提剑抵挡。
　　“你们伤我吹花筑数名弟子，如今休怪我两姐妹无情了。”忽地，一蓝一紫，两道光凌在半空，丝毫看不清他们的身形和面貌，只听得远远的声音飘来。“我绯蓝，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既然害死我的三个姐妹，那么，就用你们的命来抵偿。”
　　欧阳烈炎怔在原地，凝神听着两人凌在半空的喘息声。喘息声毫不紊乱，应当在刚才的激战中并未出手。
　　“姑娘便是吹花筑五圣使之一的绯蓝？！”粉衣少女点头看着凌在半空的背影，“既然林碧儿，白芷灵，橘清雅都已死在我与大师兄手下，剩下一位，当时紫荆姑娘吧？素闻绯蓝姑娘和紫荆姑娘的武艺仅在柳汐堂主之下，我与大师兄正想领教一下。”
　　绯蓝毫不留情面地怒吼：“废话少说，要想离开，或者前进一步，都得过我两姐妹这关。擅闯吹花筑者，唯有一死！林云烟，受死吧！”
　　林云烟脸色微变，暗暗地打开腰带两头铃铛上的机关——一旦激活，便会迸射出千万的毒针，毒汁。铃铛微微震动，细小的声音也传入绯蓝的耳际，她的长剑忽地伸长，剑刃弹射出去，削铁如泥的剑刹那间削断了林云烟的腰带。腰带飞旋而离，留下一滩黑色的毒汁，腐蚀着大理石的墙壁。
　　紫荆眼睁睁地望着这一切，却并不多意，只是凝神站立在欧阳烈炎一尺开外，两人都不敢妄动——一动，便只有死。
　　内力，定力的较量，这才是正正的高人之间的较量。
　　林云烟被逼在墙角处，无法动弹，那把削断她腰带的利剑，正抵着她的咽喉，几乎流出血来。
　　殷红的血。
　　“欧阳少侠，还是先顾着你那娇滴滴的林姑娘吧。”绯蓝的语气里有着鄙夷与嘲讽，她冷冷地扫视着面前的手下败将，轻蔑地哼了一声，“若是比定力与内力，少侠是决计敌不过紫荆姐姐的。”
　　绯蓝的话语并不起作用，毕竟他们找不到适当的时间一起收回内力，如是不慎，极有可能死在对方的内劲之下。
　　绯蓝抵着剑，朝着两人喊道：“我数到三，你们一起收回内劲；欧阳烈炎你可别耍花招，否则我姐妹二人联手，你和林姑娘是没有活路可走的。”
　　欧阳烈炎和紫荆同时点了点头。
　　“一……”
　　“二——”
　　“三！”
　　强势的内劲平稳地收回，欧阳烈炎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随即凝声道：“绯蓝姑娘，我立誓不再踏入吹花筑一步，姑娘可否放过云妹？”
　　绯蓝这才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这位少年——白衣似雪，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忧郁与妖娆，面貌姣好如女子一般，不过他面庞刚毅的线条，还有眼里的凌厉杀意，才不会被误认为女子。绯蓝冷冷笑着，收回剑势，把林云烟狠狠推向欧阳烈炎的身边——
　　“这是最后也是唯一一次放过你们，若是你们的作为威胁到门主，夫人以及吹花筑，我二人是绝对不会绕过你们的，希望你能记得我的忠告。”
　　绯蓝郑重警告着。
　　一直不曾开过口的紫荆忽然静静走向林云烟，惊起欧阳烈炎的一阵杀气。他疲惫地仗剑抵挡。
　　紫荆只是微微一笑，从袖口抽出白色的丝巾，蹲下，仔细轻缓地为林云烟擦拭颈上的伤痕。之后，自怀中取出青花瓷瓶，递给林云烟：“这是愈伤散，可以医治姑娘身上的伤痕，此一路，必然凶险万分，有着伤药，也方便一些。”
　　她的微笑有种很奇特的力量，似乎可以融化一座冰山；她的声音温和好听，林云烟几乎被这个人儿迷住。真的像一个高贵的公主，一身华丽的紫衣长裙，安静的表情中有着公主的孤高与清冷。
　　“你为什么要救我……”林云烟怔怔地问。
　　紫荆起身，转身，再回头。却是冷冷地回答：“我不是救你，是不希望你不明不白地死掉；既然我们没有杀你，那么，我就不会轻易让你死去。我的职责，就是世间所有人都能在死亡之前体悟到生命的意义与价值。而你，如今却不明白……”
　　“所以，我不会让你死掉。”
　　冰冷的话语，肆虐地撞击着林云烟的心。
　　似乎触动了她冰封的心里的一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