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根古树低（重生）》人归处

1、（一）重生

　　火光，哀嚎，哭泣。
　　悲伤，绝望，痛苦。
　　以及，满目的鲜血。
　　秦无夜所见的最后一幕，是提剑向自己走来的弟弟。
　　听到的最后一句是，哥哥，你还是死了的好。
　　最后，便是满目的黑暗。
　　“啊……”
　　秦无夜猛然坐起，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没有大火，没有残杀，难道，一切都是梦。
　　侍女推门进来，看着满头大汗的秦无夜，忙掏出帕子为他擦汗，边擦边说，“少爷是做噩梦了吗？少爷是梦到那个小杂种了吗？也不知道老爷怎么想的，夫人刚过世，就将那个私生子带回来……”
　　夫人刚过世？私生子？秦无愿？
　　秦无夜猛然扭头看着自己旁边的侍女，侍女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跪下，“少爷饶命，奴婢说错话了，少爷饶命……”
　　“抬起头来……”侍女不知所措地抬起头，秦无夜一愣，是从小服侍自己的秦琴不错，可是，却是年轻许多的秦琴。
　　秦无夜涩声问道，“你今年多大”
　　秦琴不知所以，低头怯声道，“奴婢今年二六。”
　　秦无夜闻言冲到铜镜前，看着自己明显稚嫩的脸。
　　那是一场梦，还是自己重新活了过来，若说是梦，可是剑入心肺的痛楚却又那般深刻，难道，真的是上苍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
　　秦无夜看着还跪着的秦琴，挥了挥手让她出去，秦琴出了门舒了口气，一向温和的少爷今天竟然发脾气，都是那个小杂种的错。
　　屋里。秦无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想着母亲去世后不久，父亲就将秦无愿带了回来，自己虽是不满，可却未曾迁怒于他的身上，甚至一向待他不薄，那么，他为何要做出那样的事。
　　为何，为何要屠杀全府的人，为何，为何要这样做！
　　秦无夜握紧双手，双目赤红，哀鸣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若是我的错，冲我一人来便可，为何，为何要杀全府的人，甚至，刚出生的孩子也不放过。
　　既然上苍重新给了我一次机会，那么这一次，我一定，一定不会再给你做出这种事情的机会。
　　秦无夜调整了下呼吸，换好了衣服向大厅走去。
　　果然，一如前世般，大厅人声鼎沸，秦无愿站在父亲身旁，怯怯地，胆战心惊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那次，也是如这般的，自己想着，他还是一个孩子，一个独自在外多年的孩子，府里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那次，也是如这般，父亲看着自己走过来，笑呵呵地将秦无愿的手放在自己手里，对自己说，这是你的弟弟，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
　　那次，他怯怯地将目光投向自己，仿佛受惊的小猫，稍有动静就会躲藏起来。他看着自己，怯怯地叫了声哥哥，然后小心翼翼地对着自己笑。
　　那次，便是那次，牵起他的手，仿佛是誓言般，此生要好好照顾他，照顾自己的弟弟。
　　现在想来，秦无夜冷笑了声，暗自想到，哪里是誓言，分明是诅咒，从他踏进秦家，便是诅咒的开始。
　　现在自己要做的，便是亲手扼断这个诅咒。
　　杀意，满目的杀意。从第一眼看到自己便是满目的杀意，自己讨好般的笑，在他眼中宛若仇雠。
　　不是这样的，明明不是这样的，自己的哥哥，明明和煦温暖如阳光。
　　放入的手中，也不是记忆中的温暖，而是如坠冰窖的寒冷。
　　这不是自己的哥哥，自己的哥哥从不会这样看自己，自己的哥哥明明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对着自己笑，自己做错了事哥哥都会原谅自己。
　　秦无愿一阵慌乱，到底哪里错了。
　　看着秦无愿慌乱的眼眸，秦无夜无声地扬起嘴角。
　　这是秦无夜对自己的第一个笑，可却让秦无愿遍体生寒。
　　这不是自己的哥哥，不是！
　　当初那一剑刺入哥哥胸膛，秦无愿以为自己会很开心，可是，看到秦无夜冰冷的躯体，看着他不会再扬起的笑，秦无愿一阵慌乱，不是的，自己明明很开心，自己应该很开心。
　　可是，看着滴落在哥哥脸庞的水珠，秦无愿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哭呢。
　　秦无愿按着自己的胸口，为什么，这里像空了一块。
　　是不是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像哥哥一样对自己好了。
　　秦无愿颤抖的手摸向哥哥的脸，哥哥，我错了，你醒来好不好，哥哥，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就像，以前你原谅我那样。
　　可是，秦无夜的双眼再也不会睁开，他的双唇再也不会扬起，再也听不到他好听的嗓音对着自己说胡闹。
　　秦无愿从后面抱住秦无夜，放佛为了汲取最后的温暖般，将秦无夜用力地拥入怀中，哥哥，既然这个世界没有你，那我再去有你的世界找你，秦无愿嘴角含笑，慢慢地将秦无夜胸膛的剑推入自己胸口。
　　剑入胸中，是满足的叹息。
　　哥哥，没有你的世界，真的好黑。
　　哥哥，等着，我去找你。
　　当秦无愿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便是来接自己的父亲。
　　秦无愿一阵狂喜，上苍真的给自己一次机会。
　　哥哥，等我，我来了。
　　哥哥，你是否和我一样，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我们的重逢。
　　可是，为什么自己满心欢喜迎来的，却不是自己记忆里的哥哥。
　　为什么，哥哥会这样看我，哥哥的笑，从来不会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秦无愿烦躁地想到，那就毁掉好了，不是自己哥哥的哥哥，有什么资格用哥哥的身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