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奶酪陷阱（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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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
塑料杯里的咖啡早已见底。
高艺珍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到底坐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很短很短。
微风吹过，没有了日光的温暖，身体渐渐开始变得微凉。
天空好暗，好像要下雨了。
真冷。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落在她的肩头，还没等她看清楚来人，就已经被人拥着双肩抱起，揽在了怀里。
“都冷得直发抖了，怎么不回家呢？”
她愣愣的从来人的怀中抬起头。
对上一双阴翳的眸子。
“前辈……”高艺珍一颤，猛然回过神，惊讶地道：“你怎么会……”
是洪雪……么？
“小雪说看到你在这里，有点担心，所以我就过来看看。”刘正的眉间微蹙，伸出手将她白嫩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手这么凉……到底是在这里坐了多久？”
他的身体……好温暖。
高艺珍下意识的贴紧了一些，刘正察觉到她的动作，替她拉了拉身上的黑色外套。
本来就很纤细的女孩，因为披着他的外套，看起来更瘦弱了。
“为什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他将她带到自己的车边，把她塞进车里，坐上驾驶座，扭头问道：“你有吃晚饭吗？”
高艺珍摇了摇头。
“有想吃的吗？我带你去。”
“我不饿……”她摇摇头：“前辈，我们去看电影吧？”
他默默地看了她一会，道：“好。”
关于电影播放的到底是什么内容……坦白说，她——完全不记得！
刘正去便利店给她买了一些吃的，鱼糕串关东煮，牛奶和面包饼干，塞了满满一袋子。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随便买了一些。”
……喂猪呢？
高艺珍默默地拿起鱼糕串，递到他嘴边，期盼的看着他。
刘正愣了一下，那双眸子，仿佛在说：不要拒绝我。
他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
你一口我一口的解决掉鱼糕和关东煮，她又打开牛奶喝了一口，舔了舔唇角。
“不吃点别的吗？”他看了仍旧鼓鼓囊囊的袋子，问道。
“吃好了，谢谢款待。”高艺珍浅浅一笑，对他说道。
刘正不置可否：“那……要送你回家吗？”
“啊……不用了。”她连忙摇头：“我自己可以的……”
“根本不想回家吧？”
高艺珍愣了。
对上他的眼睛，那漆黑一片里，又分明透着了然与关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总是可以轻易的看穿她的内心。
他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又直白的过分。
但她……并不讨厌。
高艺珍低下头，轻声道：“嗯，我一点都不想回家。”
可是……我无处可去。
下雨了。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车窗上，刷拉拉，刷拉拉。
小时候总是认为，动画片里面悲惨的事情都是胡扯的，而美好的事情一定都是真的。长大了，才知道，这种认知，颠倒过来才是对的。
好像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这样的话。
跟高妈妈一起在家看电视剧的时候，高艺珍总觉得那些短则五六十长则几百集的日日剧里说的家庭纠纷、家长里短都是夸大其词。
可是反过来想一想，好像身边总是会看到类似的场景。
这家的大儿子没出息，有出息的二儿子不受重视；这家的女儿很能干却被赶出了家门，那家的女儿除了嘴甜和哭就没有什么本事，偏偏走到哪里都讨人喜欢。
不会哭泣的人，不懂软弱的人，有着别人永远都不知道的悲伤。
高艺珍如此。
刘正亦是如此。
某一个瞬间，觉得这个世界没有自己的家。
彷徨无依的一整个下午，在咖啡店门前怅然若失了一整个昏黄的午后。
回过神的时候，他在她的身边。
刘正伸出手，将她揽在怀中。
她柔顺的依偎着他，乖巧又安静，感受着他温暖炽热的体温。
静静的，听着他安稳的心跳。
**
——世界变得阴暗
——静静地下着雨
——一如既往
——今天我也不例外
——无法摆脱呢
——你的思绪当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歌声突兀的响起。
“你电话响了。”从静默的氛围中摆脱出来，刘正松开了她，说道。
高艺珍‘嗯’了一声，坐正身体，从包里翻出了电话：“哟不塞哟，宝罗？”
“艺珍……我该怎么办啊？”
“发生什么事了？”
“呜呜，阿爸他……呜呜，躺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呜……”
“叫119了吗？”
“叫了……呜呜……”
“宝罗，别哭了，你听我说，”高艺珍迅速的冷静下来，翻了下剧情，发现是宝罗的爸爸突发脑溢血倒在了家里，正好被宝罗看到：“你先冷静下来，找个东西给你爸爸垫一下头……家里有没有冰块？赶紧找点冰块出来给他敷在头颈部位……”
“呜呜……艺珍，他叫不醒啊……”
“你给我清醒一点！”她对着电话大叫了一声，吓了刘正一跳，目光淡淡的扫过，却见她脸上的疲惫消失无踪，浅灰色的眸子里迸发出异样的光彩，怒其不争般道：“你想害死你爸的话就继续哭！不想的话就照着我说的话去做！”
那个瞬间，突然觉得她很耀眼。
“呜……呃，好，我不哭了……我，我该怎么办？”
高艺珍指导着宝罗给她爸爸做了简单的急救，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刘正。
“哪个医院？”不用她开口，他便问道。
高艺珍和刘正赶到医院的时候，张宝罗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整个人都有些茫然，跟丢了魂儿似的，眼底没有焦点。
“宝罗。”艺珍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
她的声音，于她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般，抬起头，眼泪就流了下来，突然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埋首大哭了起来。
“阿爸怎么办……阿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啊……”
滚烫的眼泪沁入她本就不厚实的单衣，瞬间就湿了一大片。
“别哭，你爸爸会没事的，相信我。”她柔声道，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知道剧情，所以说的其实是实话，而不是单纯的安慰。
但宝罗听不进去，一直哭个不停：“阿爸要是出事的话，我以后要怎么生活下去……”
在手术室里面的那个人毕竟是她身边唯一的亲人，怎么能不担心？
“不会的，不是有好好的做急救了吗？所以一定不会有事。”她蹲下身，拦住女孩的肩膀，轻声道：“乖女孩，你做的很好，很勇敢，所以不要哭了，嗯？”
“真的，会没事吗？”宝罗从她怀里抬起头，湿润的泪痕，糊了她满脸。
“嗯，真的，我保证。”
“嗯……”她努力的点头，好像这样，父亲就一定会平安无事一样：“……谢谢你，艺珍。”
如果不是高艺珍的话，看到倒在地上的爸爸，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吧？
是她清冷又坚定的声音，削去了懦弱和恐惧，给了她勇气。
“宝罗璐娜！”恩泽的声音传来。
看着捶着他的胸膛再次哭起来的宝罗，高艺珍叹息了一声，站了起来。
那种发自内心的悲伤，又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话就轻易的消散……
哭吧……哭到累了，就好了。
她忽然明白，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自私。
……要求安乐死的时候，她的父母，心里也是这样难过吧？
可即使悲伤，他们却从来不肯让她看见。
笑着答应了她不可理喻的请求。
怎么能对世界上最爱她的两个人提出那么残忍的要求？
怎么能……让他们眼睁睁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浅灰色的双眸被突如其来的悲伤晕染，瞬间难抑的疼让心脏一抽一抽的痛起来。
可是，她不敢哭出声，甚至于不敢让眼泪从眼眶里滚落。
她……没有哭泣的资格。
刘正扶住了她的肩膀，轻声问道：“没事吧？”
她没有说话，反而转身，扑进了他怀里。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也足够让他，看清她眼底浓郁的悲伤。
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痛苦？
可是，明明知道她很难过，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是默默的搂着她，抱紧。
高艺珍靠在他的怀里，怔怔出神。
他的怀抱很温暖。
却无法温暖她此刻冰冷的内心。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宁愿就那样苦熬着，即使总是在睡梦中无法醒来，也好过……让他们为自己的女儿肝肠寸断。
刘正不管她好还，一靠入他的怀抱，眼泪就大颗大颗得滚落，打湿了他的衬衫。
她用力按着自己的心口，可那令人窒息的痛楚仍旧一阵阵袭来，让她喘不过气，当无法抑制的呜咽从口中溢出时……她只能把脸整个埋在他的怀中。
嚎啕大哭固然令人心疼，可似她这般无声的呜咽，却更令人心痛。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一股无法忍耐的燥郁从刘正的内心深处汹涌而起，让他烦躁的恨不得……
拆了这家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奶酪陷阱（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