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可能更新不快）》Abelless

1、第 1 章 守门人

　　守门人
　　“快走开！！这里没有可以卖给你的东西，你这种不祥的人别再靠近我的店！”

　　“……”

　　是第几次了？我被人拒之门外，被人说成是不祥之物？谁知道呢。自从三年前我在失踪了一年之后被人在山脚下发现救了回来后，我就成了令人恐惧的异类。从我的背上会长出一双血红色的的翅膀，用翅膀上的羽毛可以开启任何一道门，只是我无法为自己使用，每当有需要的人一靠近我，翅膀便会不自觉得从背上伸出，在带给我巨大的疼痛之后掉下一片羽毛，实现他人的梦想。

　　过去我常常看着蓝天心中喃喃自语“为什么是我？”现在虽然早就习以为常不再过问了，可是心中仍留下一丝疑问“为什么是我？”

　　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一个离我而去，心中不免生出一份悲凉。从前爱我的人，从前我爱的人如今都早已避而远之生怕村人会连同他们也一起厌恶。我漫无目的得在街上走着，身边的人都有意识得避让开，我苦笑了一声，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我的住所在远离村庄的山脚处，也就是发现我的地方。与其说那是一间屋子不如说那是一座神社，用来镇压我这不祥之物。村民也会隔三差五地送些食物，也就是所谓贡品给我，如此一来我也得以生存。有时我很想看看自己的亲人朋友是否还好便会故意像今天这样走到村里去，虽然不至于被村民赶出来，但或许人们的刻意回避更令我心痛吧。只是时间久了，也不再感到痛了。

　　推开木门，只听见吱呀一声，门卡在了半当中，看来这门又要整修了。小心地挤进屋内，踩着咔咔作响的地板走到置物室，翻出自制的粗糙工具（谁叫村民不肯卖给我工具呢）又回到大门处，正当要开始修理时，工具却从手中滑落，剧烈得疼痛感从背部传来，感觉肌肤被紧紧撑起，渐渐裂开。有什么正从裂口处钻出，仿佛是有生命一般，寻求阳光的照射。意识不断被疼痛所替代，就连身体也承受不住，倒在了地上蜷缩成一团。“恩，……恩”我强忍住冲口而出的软弱声音，等待着疼痛的逝去。过了不久，疼痛的感觉就仿佛从未有过一般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背上的一双翅膀以耀目的血红色祭奠着逝去的疼痛。

　　“又有谁要来了……”

　　果真不久就有人从远处走来，看上去似乎像是一个旅客。他头也不回地往我这里走来，脸上满是毅然决然之情。忽然他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别处住家之后走到我门前问道：

　　“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个守门人吗？”
　　他的眼中充满了狐疑以及惧怕和仇恨，我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是吗？就是你！就是你把我的弟弟送去那片战乱的土地上的吗 ？！”说着他一把捉住我的衣襟“是你！是你害死他的！我今天一定要让你去黄泉向我弟弟赔罪！”说完，他抽出腰间系着的刀抵住我的脖子。

　　我平静地看着他，看着刀上映照出的我的样子，一言不发。只是从翅膀上掉下的羽毛缓缓飘过我们两人之间。我打掉抓住我的那只手，拾起地上的羽毛这才说道

　　“你也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的语言中不包含任何情感，只是冷冷地问道，一遍又一遍

　　“你也有想去的地方吗？”

　　架在脖子上的刀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金属声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带我去，请带我去我弟弟还活着的地方。我就只剩下他了……”

　　“明白了，是要到过去。那么请你闭上眼睛，尽可能地回想你们过去的一切，仔细并且全面地，若有任何差错你就到不了那里了。”

　　“我明白了。”

　　看着眼前的男子闭上双眼后，我将羽毛举到他的胸口，念起了不在我记忆中的颂词：“神啊，请倾听我的愿望，让眼前这个卑微的人类实现他的愿望，让人间感受到您的慈悲。我将以这鲜血凝成的红色做为标记，表达我对您的尊敬与感谢！”念罢，只见这羽毛推开了我的手指进入了旅客的身体里。之后，我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全身的力气仿佛是被羽毛吸走了一样。等我醒来时，我已躺在自己的卧室里，翅膀也已经消失了。

　　我缓缓地坐起，忽觉一丝刺痛从脖颈传来，手下意识地触碰了一下，却看见放下地手被血迹沾染。随手取了一块布，扯下一部分绑在伤口上，制止了血液的暴动。然后起身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把手上的血迹洗净。看着水桶中微红的井水，我似乎想起了什么，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好像流星一般匆匆逝去，再也不见踪影。我心中充满了疑问，是谁把我送到卧室的呢？那名旅客最后选择了开门吗？什么都不记得了。残存在记忆里的就只有拾起羽毛之前的一点。
　　又，忘记了……

　　有时我真的怀疑自己是否仍然活在世上，没有任何人的关怀，所有来到这里的人又都想去向远方，就只有我，这个孤独的守门人停滞在门扉之外，或许，从未进入过那扇本应属于我的门。
　　这样孤独的人生还是早些结束吧……

　　心中总会萦绕着这种念头，在我最软弱的时候向我袭来。我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吃惊以及无比的畏惧。我，在畏惧什么？答案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是否该去那座山看看？说不定我能明白些什么，至少也应该了解这双血红色翅膀所代表的意义。怀着这样的期待，我走进了那座三年前误入过的迷迭山。

　　记得以前村民之间常常说起的关于古老山川的传说，其中，关于这迷迭山的故事是流传最广，也是这山名为迷迭的原因。传说山上长满了能迷惑人心的毒草，有个传道的和尚曾告诉村中的长老此草名为迷迭，于是长满了迷迭草的山也就自然被称为迷迭山了。但这个传说还有下文。村中有些不听劝的血气方刚的青年在半夜偷偷入了山，但从此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只能在山野里盲目寻找着出口。甚至村中的人们听得见他们的呼喊却怎么也看不见人影。于是大家都急着找那个和尚想请他帮忙救救那些人，和尚给村民的竟是一个任谁都不愿相信的事实：入山的人一旦被迷惑就再也不能从山里出去，这是山神给予的惩罚。但在无数的入山人中必定会有灵力高强的人存在，若是出现了这样的人他们或许还能出来，只是出来之后他们就不再是你们所熟知的亲人朋友了。他们会变成山神手下的修罗，没有感情，只剩下山神给予的不老不死咒和一份守门的差事。和尚还劝村民尽力祈祷别看见出山来的人，成为修罗的人十分暴戾，不知会做出什么。说完这些和尚就走了。而这故事也以传说的方式从村子传颂了下来。只是到了我们这代，这样的故事早已不当回事了，于是三年前的夏天，我便在捉迷藏的途中进入了山里。又在一年之后回到了山脚。当时和我一同入山的还有另外五个人，他们或许仍旧游荡在山间，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山野孤魂也不一定。

　　刚踏进山中就只觉眼前一片模糊，等到我仔细一看，竟发现原来崎岖复杂的山路消失全了，剩下的就只有一条通向山顶神社的道路，就连植物也好像有生命一般退到路的两旁。那神社是传道的和尚留下的说是为了平息山神的怒气，而这条突兀的山路似乎是来自山神的挑衅。我心中十分不以为然，带着些许怒气，头也不回地走向道路所标示的前方。没过多久我便到达了目的地。我咽了口口水，小心地打开神社的门，在躁动不安的思维中我不断描绘着山神的模样。此时，一股奇怪的雾气从打开的门缝里飘了出来。我忙向后推了几步，只见这雾气渐渐郁结在一起，慢慢地组成了一个形体。像是一个小孩的个头，但又长着尾巴和一对奇怪的尖耳。等到这个形体完全清晰时，我诧异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山神竟然是一只长着奇怪尖耳的狐狸。顿时我心中便冒出了无名的怒火，我们如此敬畏的山神，把我的人生破坏成现在这种地步的山神竟然只是一只狐狸？！我努力克制着自己问道：“你就是山神吗？”

　　“是我，不过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在来这里。你难道不怕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吗？只要我稍稍施一点法术，你……”

　　“那又如何！”我打断了他的话，“不会再有比我现在更糟糕的局面了，不是吗？”

　　“不是哟。”狐狸山神狡猾的笑着，“那我就让你看看比现在更糟的局面吧。”他的话音刚落，我的意识便消失殆尽了，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留下。等到意识再次回来的时候。我像是被什么绑住了全身，动弹不得，最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我竟然是被囚禁在自己的身体里。我拼命地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束缚，只是越是动弹身上的束缚就越紧，直至勒得我喘不过气来为止。这时，只听见山神的声音这样说道：“现在你别急着求死。等到你亲眼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之后你就会打消这个念头了。哦，在你出发之前我还是发发慈悲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好了。我给你的翅膀是开启异界之门的钥匙，而你的职务就好像是守门人一样只是这钥匙是用你的灵力制造的东西，所以每次你都会精疲力竭。当然为了报答你开门的恩德，要求开门的人会把你送到床上，你的床有我施的法术，当你躺在上面的时候就可以收回你的翅膀，除此之外你不会有第二种收起翅膀的方法。不过，当然除了你用尽所有的灵力而死之外。至于你为什么会丧失记忆，那是因为我只把一半的修罗之血注入你的体内，还有一半我给了另一个同你一起入山的孩子。那个人是谁你以后自然会知道。好了，现在你都知道了，那么就出发去你最牵挂的家里吧。”

　　一道闪光过后，我发现自己竟站在父母的家中，弟弟妹妹哭作一团，而我的父母正拿着农具站在我的面前。

　　“你，别过来。……你，你这个怪物，别过来!”父亲颤抖着的声音刺入耳中。

　　我原来有这么恐怖啊……

　　就在我意志消沉的时候，我的身体向父母发起了攻击。没有等我反应过来，眼前就躺下了两具尸体。

　　“不，不要！…………”我在身体里呐喊着，“不要，不要！”可是身体却毫无变化地走向惊呆了的弟妹，准备向他们发起攻击。

　　“不要，…………求求你，山神，让我住手吧，我愿意在我灵力耗尽之前一直一直当你的守门人，所以，求求你不要让我再伤害我的亲人了……”就在这时，身体的动作停止了，耳边传来了山神的声音：

　　“别忘了你今天所说的话……”之后我便昏了过去。醒来时，我仍旧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如同以往一样，只是心中的罪恶感挥之不去。我蜷缩在被子里，释放了早已在心中抑止许久的软弱，痛哭起来，直到自己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为止。

　　夜，寂静的夜。

　　我用自己空洞的眼睛望着天上点点繁星，眼前不时浮现出一丝晕眩，我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依旧望着深不见底的夜空，看着星星在眼中模糊地闪烁。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脑中响起：“怎么？这样就让你投降了？看来你的觉悟也不过是如此，哼，凡人一个。”若是从前的我或许会对这番话表示出极大的愤怒，只是如今，我明白了，自己只是一个软弱无力的人类，根本不具备与神对抗的力量。我平静地问道

　　“有何贵干？”

　　“哦～～似乎你也明白些事理了。那我就告诉你吧，你的父母其实没有死。”

　　“什么！这是真的吗？！”我抑止不住内心的喜悦，强忍住声音中夹杂的颤抖问道，“那么我看到的是什么？”

　　“那是你心中对父母的思念。反正你明天去家里看看就明白了。”说完，山神就离开了。我呆坐在窗前，紧紧凝视着东面的天空，等待夜的逝去。从没有过这样迫切的心情，从不知道等待是这样让人焦急的东西。

　　爸爸，妈妈，你们一定要平安啊……

　　终于等到天边泛起一丝亮光时，我几乎迫不及待地冲出门去，只是到了大门口，我却停下了脚步，再等等吧，说不定他们都还没起来呢。我犹豫着回到了屋里，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我就在屋里看着太阳由东向西缓缓移动，不断找着借口让自己呆在屋里。我怕，我怕自己看见的景象与期望的有所差别，害怕自己的身体见到父母之后再次失控。可是，我不得不去面对，或者应该说在我内心的深处还是期望着去面对。哪怕结局是一个多么残忍的场景。一遍一遍安抚自己的心情，艰难地迈出每一步路。

　　我，已经不想再后悔了……

　　终于在自己的努力下我来到了我称之为“家”的地方。用颤抖着的手轻轻敲击着门。

　　“哪位？”从门里传出的是母亲熟悉的声音。太好了！他们还活着！本打算听到他们的声音后就离开的我此时却无论如何都迈步开脚步。我想见他们，我想让他们再一次叫一声我的名字。
　　门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是我的母亲，脸上带着我许久未见的微笑。

　　“妈……我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又被自己咽了回去，我不可以再给他们带来麻烦了。村里人并不知道他们是我的父母。所以他们才能像现在这样安稳地生活在村里。我早就没有这样称呼他们的理由了。

　　“你是谁？要找谁？”

　　还是母亲温和的声音，只是我嗡嗡作响的脑袋丝毫不肯接受这个声音。

　　“是谁啊？”

　　是父亲在屋里的问话，沉稳又不失柔和。

　　“是个不认识的人，你要不要出来看看你认不认识？”

　　“是吗？我来看看……”

　　听到父亲走出来的声音，我忙道上一句找错地方了，便慌张地逃走了。只听见父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不知自己为什么要逃走，也不知道自己想逃到什么地方，只是脚像不听使唤一样发疯似地奔走知道自己摔倒在地为止。我在怕什么呢？他们明明就不认识我啊，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母亲久违的笑脸不是我最想看到的吗？明明自己曾无数次的祈祷着若是自己的存在带给家人的只是痛苦那么还不如他们从不认识自己。现在愿望已经达成了，那么我心中这撕裂般的痛楚又是什么？

　　我笑了，笑自己竟然连自己的想法都不知道。

　　我就着样趴在地上，周围是一片死寂。本应是一天之中最喧闹的时刻，此时却是这样的虚无。身边除了疾驶而过的风声，什么都听不见；除了飞扬狂舞的尘土，什么都看不见。而一阵剧烈的疼痛打破了空间里弥漫的虚无，那喻示着不祥的翅膀又在背上躁动不安。我紧紧握住双手，等待翅膀伸出身体的一刻。疼痛带来的晕眩把我的意识偏离了它原本应在的轨道，我晕倒在了路边。

　　等到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不属于自己的床上，转了个身，不小心弄倒了一旁的架子，只觉得背后的翅膀红得刺目。

　　“你醒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说话的是一个男声，与父亲的声音比起来要年轻许多，但与父亲一样是个温柔的声音。

　　“你没是吧？怎么不说话？哦，你一定是在想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吧。是我把你带回来的，这里是我家。怎么说呢，我在路上被你绊了一跤，然后就发现你倒在路边，开始还以为你是尸体呐，后来才发觉你还有气，于是就擅自把你带回来了。不过我没钱替你请医生……
　　他就这样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而我也就这样一声不坑地听着他的话。

　　“你怎么不说话？还是说你已经走了？”他突然这样的一句问话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但我马上反应了过来

　　“你，看不见，是吗？”

　　“你终于说话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能说话呐。那我现在可以进来了吧？”

　　“恩。”

　　随着门被移开时发出的声响，一个脸上挂着笑容的男孩闯入我的眼中，伴着他一同进入的还有屋外耀目的阳光。

　　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他身上有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就仿佛像是许多年前那个温馨的时候。我沉浸在这种感觉中，久久地无法自拔。

　　“……你没事吧？看到阳光不舒服吗？要不要把门关上？”他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不，没事。那个，请问你是不是看不见？把我带回来不要紧吗……？”

　　“我看得见，你就是村里人常说的可以实现愿望的神的使者吧。”

　　……才不是什么使者，我只是他打发空闲的玩具，他只是在愚弄着我还有你们罢了。我很想告诉男孩，至少让他看清楚世界的真实，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看到他无邪的微笑，我不忍心告诉他这样残酷的事实。是的，痛的就只有我一个，这样就够了。

　　“……是的。不过我只能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不能实现你的愿望。……让你失望了……”
　　他似乎看破了我强装的笑脸，走近我的身边。

　　“我并不是要你替我实现什么愿望。”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翅膀，“你也一定受了不少苦吧。如果可以，你就和我一起吧，反正我也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好……”话还未说完，恐惧就爬上了心头。要是我再失控了，又要伤害到他人了。不可以让他呆在我身边。

　　“对不起，我不可以留你在身边，我，……我会伤害你的。”

　　我看到男孩脸上失望的神色，怕自己心软，便从床上起来，想要回到山脚的屋子里。

　　“你说你可以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是吗？”

　　我止步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回头说道：“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语言中没有任何情感，或许那并不是“我”的声音。

　　“那么，请带我到你的身边，比谁都亲近的地方，能够让我们互相依靠的地方。”

　　翅膀上的羽毛缓缓落下“我明白了。”说完，我转身走到他的面前，咏唱起了古老的颂词“神啊，请倾听我的愿望，让眼前这个卑微的人类实现他的愿望，让人间感受到您的慈悲。我将以这鲜血凝成的红色做为标记，表达我对您的尊敬与感谢！”颂词飘散在风中，空空如也的屋子里仿佛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人的存在，只留下一根血红色的羽毛褪却了颜色，就像鸟儿飞过留下的样子。

　　一睁开眼就看见自己屋里熟悉的横梁，闻着自己床上的味道，心渐渐平静了下来。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翅膀已经消失不见了，我舒了口气，转身想从床上起来。这是的开门声吓了我一跳，从屋外进来的竟是那个男孩，手里居然还端着一碗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从门里走过之后就到了这里，我就猜这里是你家。除了破了点，其他还不错嘛，哦，还有我帮你煮了粥，你梳洗一下快来吃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张呵呵的笑脸和他老是不听人讲话的习惯让我非常头大。“我是问你为什么在我家？”

　　“是我拜托你送我来的啊。我说要成为你心灵的依靠，然后就看见一扇门出现。还是你帮我打开的门，你不记得了？”

　　我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个透，他，他他他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我，我不管你了。”说完我就夺门而出，飞奔到井边，匆忙地打上一桶水，浇在身上让自己火撩似的皮肤稍稍降了些温。我放下木桶，走回寝室，一边还记着他说那话时脸上真挚的表情，虽然很令人害羞，但，不讨厌。

　　回到卧室，他已经帮我把床铺收拾好了。我愣愣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或许是还未从他的表白中醒来吧。

　　“怎么了？愣在那里？快来吃吧，冷的粥对身体不好。”

　　我竟异常驯服地坐在桌边吃了起来。忽然间我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终于想起问我名字了。我叫清久。怎样，是个不错的名字吧。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我，我叫……”声音突然像是被什么掐断了一样。我，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我叫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难道是因为我变成了山神的俘虏所以便把名字夺取了吗。是吗，原来是这样，也是，傀儡是不需要名字之类代表自我的东西的。一丝苦笑浮出，我是不应该拥有名字的，我是不应该拥有幸福的……

　　“怎么了？突然什么都不说了？要是不想说名字的话就不要说了。那么以后我该怎么叫你呢？总不见得一直你呀你的叫吧。”

　　“……那就叫我霁好了。我是一个不真实的存在和霁一样。就叫我霁好了。”

　　“什么不真实，你现在不是好好地在我面前嘛，我看得到你，也碰得到你，这样的你若不真实那么我难道也是不真实的吗？”

　　他笑了，笑我说出的话那么难以相信。

　　我也跟着笑了，笑他不知道残酷的幸运。

　　“是啊，我大概是睡糊涂了，吃饭吧，我饿了。”

　　“恩，霁。”

　　此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个霁的名字会在日后带给我多大的力量。这力量是甚至可以冲破一切束缚。

　　或许是因为村里的人都不记得我的事情了，现在的我走在村里已经不会招来村民异样的目光或是凶狠的驱赶。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去店里买些日常用品了，只是清久总是不愿意让我去村里。就好像我一进入村里便再也回不来似的。每当这时我总是笑他把我看得太紧了，而他倒也不反驳。我很高兴有人可以像这样关心我，也就不去多说什么了，毕竟自己一个人进入村子的时候还是不由得会生出一股寂寞。我还是太软弱了，明明谁都保护不了却希望谁都能呆在身边。
　　平和的日子就在我与清久的形影不离中飞快地流逝了。在这期间不知为什么竟没有任何人来请求开门，或许这暗示了什么，只是沉溺于幸福中的我一点都没有察觉，或者说是我不想吧。若是可以，我真的很想以“霁”的身份和清久生活下去，直到我的灵力耗尽，生命消逝之时。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坦然面对清久，做不到释然忘记亲人；我只能守着自己不知剩下多少的力量在世间苟活。每当清久离开我身边时，我竟会觉得无助。是我太依靠他了，我常常这样想着，要离开他的宠溺，不然若是哪天他离开了我，我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可是每当看见他如阳光般的笑脸时，我又会忍不住想要他的温柔。我的心因他而产生了新的弱点，我想阻止，可是心中的情感却与日俱增，怎么都停止不了。就在这种时候，又有人来请我开门了。

　　来的人是一位妇人，似乎是某个领主的夫人，她的身边跟着许多侍女和家臣，来我这里好像也不是刻意，只是在外出游玩是碰巧看见我的屋子，觉得有些好奇就进来看看了。不过比起那妇人的到来更令我觉得奇怪的是这次翅膀竟没有提前长出来。正当我疑惑着妇人来此的真正目的不是要我开门时，清久走了出来。

　　“母亲大人，您来这里做什么？”清久的声音寒冷地令我战栗，这真的是我认识的清久吗？
　　“我只是来看看你过得怎样，毕竟是因为我的关系，你才被你父亲赶了出来……”那妇人皱着眉，看了看清久，“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需不需要钱？没钱了就和妈妈说，要多少我都会给你的……”

　　“您这是在示好吗？不用费心了，领主夫人！从我被领主赶出城的时候我不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嘛。再说像我这样野种又怎么会是您的孩子呢，您的孩子不是好好地在城里享受荣华吗？”说到这里，清久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屋子里，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相信我，我没有要抛弃你，我只是怕你在城里受委屈才答应送你出城的，他答应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真的不知道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多苦。我也是这几天才得知你的下落的……烁乐，相信我，我……”

　　“别说了，您还是快请回吧，这里不是适合你这种身份的地方。”

　　妇人什么都没再说，在侍女的搀扶下，呜咽着离开了我的屋子。而清久也只是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便离开了屋子，只剩下我一个人，呆在空空如也的屋子里，思考着刚才的那段对话。

　　“什么嘛，也不想想我的感受，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空空如也的屋子里，回荡着我的声音，“哼，你们都走了，我才不会傻傻地等在屋子里呢，我游泳去，等你回来找不到我•后急死你！”说着，我夺门而出，奔向了山脚附近的一条小河边。

　　记得以前常常和家人一同在河里……不在了啊，记忆，……这东西真伤人呐……我放任自己沉在水里，回想着过去的种种，与父母、与兄妹、与朋友，与清久；感觉有什么夹杂在河水里流了出来，原来我竟是这般敏感的人。不过只是在河里游了个泳，就兀自感伤了起来；心中不断嘲笑着自己，笑自己的软弱无能，笑自己的依依不舍。正当我想浮出水面时，背部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该死，怎么在这种地方……连咒骂的时间都没有，我就这样在河水里失去了意识，不知被冲到了何处。

　　好亮，很难受，怎么回事？！当意识逐渐清醒后，我打算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情况，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没办法，只好先听听有什么动静了。

　　“……那个，是不是天狗大人的使者？”

　　“不知道，但你看那双翅膀，说不定是。天狗大人果然没有抛弃我们霄云村！”

　　霄云村？这又是什么村庄？我记得自己在河水里长出了翅膀之后就被河水冲走了。难不成我被这个什么村的村民救了？怎么可能呐，普通人看到我的翅膀不是应该害怕的吗？莫不是与那个“天狗大人”有关系。我似乎又被扯进什么事情里了，翅膀长了出来就意味着要开门。唉，好麻烦呐……算了，现在还是先想想办法让自己醒过来吧。这样一直睡着也不行啊。我又试着睁开眼睛，但看见的仍旧是一片漆黑。

　　“……总之，我们先把那个人松绑吧，毕竟我们现在有求与她，哦，还有把那个眼罩也拿掉，要是她知道我们绑着她不肯帮我们就不好了。”

　　看来我还是再装会儿睡吧。

　　我感到有人把我扛到什么地方，然后七手八脚地松开绑在我身上的绳子，拿掉眼罩。虽然闭着眼睛我仍旧感到强烈的光线透过眼睑传来。我假装是被光照醒的样子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景象吓了我一跳，村民人人背后都张着一双浅蓝色的翅膀，难怪他们也没怎么害怕了，毕竟只是颜色的差别嘛。他们中间年纪最大的那个突然开口和我说起了话。

　　“请问您是天狗大人的使者吗？”

　　我刚想开口回答时，竟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这又是怎么回事？莫不是我又在不知不觉间被他们下了什么药了？看来也不像啊，他们不是有事求我嘛。那人见我一言不发，又说，
　　“我是霄云村的长老，如果您有什么不满意请您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满足您的。”
　　我想了想，自己好像还没吃过什么东西，之后便指了指自己的嘴又在指了指肚子，那个长老就马上派人送上一桌的佳肴，我的天，要是他们知道我不是什么天狗的使者还不把我给吃了。怀着惶恐的心情，我吃完了饭。长老带着一干村民又进了我的房间，说起了要我帮忙的事情。“使者大人，请问您是否知道在我们村中发生的怪事？”

　　我摇了摇头，心想当然不可能会知道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使者嘛。唉，吃人的嘴软，我只好帮一回忙了。

　　“我们霄云村在从前一直是以和平而远近闻名，尤其是近几年天狗大人来到我们村里之后我们更是避开了许多自然灾害。正是因为这样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想见见天狗大人。就在我们村因为旅游的发展渐渐走向富庶时，怪事出现了。一名少女从村后的天狗山上跳了下去，这件事使得少女的父母十分悲伤，但他们是来游玩的旅客，而且我们也已经告诉过他们不可以进入那里。这件事本不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可是就在少女坠崖不久，我们村里的村民却不知为何每三个月就会有一人坠崖，而且现在坠崖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到现在为止已经死了十多人了。村民个个都说是少女的怨念把村民拖下山崖的，身为村长老的我不得不对这件事负起责任，我去了天狗大人的神社，可是天狗大人却说他不能从神社里出去，正当我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天狗大人告诉我们不久会有他的使者来到村里解决问题。果然，使者大人您来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请您现在就跟我们去看看那个山崖吧。”

　　我微微点点头，起身跟他们来到了山崖。不知道什么原因，明明没有风吹过但我的翅膀还是不住地颤抖，越是靠近山崖越是颤抖地厉害。到底是怎么一回是？我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使者大人？有什么情况吗？”

　　我用手势和动作告诉他们我想见见那个天狗，之后再去山崖那里。村长同意了，调转冗长的队伍，朝着天狗的神社走去。

　　天狗的神社在悬崖的正对面，也就是离出事地点最远的地方。村长毕恭毕敬地敲了敲门，只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进来。”村长示意让我独自一个人进入，我怀着忐忑的心，走进了木门里。令我惊讶的是所谓的天狗竟然是当初与我一同进入迷迭山的五人中的一个。

　　“怎么是你？难道山神说的另一个从山里出来的人就是你吗？”

　　“是的，”他平静地回答着我的问题就好象从不为此感到惊讶一样，“山神在放我下山的时候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还说因为我的灵力不够的关系所以让我和你平分修罗之血，还嘱咐我一定要在谁都没看到我的情况下到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去为那里的人守门，不然我体内的修罗血会和你体内的另一半血相冲。现在你来到这里，我便因此而无法走出这座神社。一旦我走了出去，我就会被修罗支配，伤及无辜了。”

　　看着一脸平静的他缓缓道出这样的事实，明明很清楚他的痛苦，可我不知该说不清什么来安慰他。

　　“蕴飞，对不起，要是那天我留在山外，你们大概就都不会进去了……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语无伦次地向着他道歉，是的，事实就是如此，是我害了他们，只要他们能活下去，那么即使是抱着一颗恨我的心，只要他们找到了活着的目的，永远恨着我也无所谓，我早就习惯被人怨恨了。

　　“不是你的错，这不是大家都明白的事情嘛。我只是为自己的能力不够害你也接受了修罗血的事实感到难过，别伤心了，我没事的，我不是就如你看到的一样好好地活着嘛，倒是你……，村里的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是不是他们都在欺负你？要不你也像我一样到别的地方去吧。”
　　我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是啊，我早该离开那里的。要是我不这么固执于情感而陷自己的亲人于不义，或许我可以像蕴飞一样以一个神之使者的身份活下去。但现在已经不行了，已经不可以回头逃避这一切了。而且，我还有其他在意的事情。“蕴飞，你能再叫一声我的名字吗？”

　　“……，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很久没听到你叫我的名字了……想听听罢了……”我强迫自己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山神，你不用这么做，我明白，我是你的傀儡，不需要自我，所以不需要名字。

　　“你的样子有些奇怪，没事吧？”

　　“没，没事。对了，你说说那个跳崖的事是怎么回事？还有我没法在村民面前说话是不是因为血相冲的关系？”我心虚地叉开话题，怕被他看见自己的内心。

　　“我估计你不能说话大概就是修罗血相冲的原因，至于村民为什么会跳崖我大概知道一些内情。好像是那个三、四年前跳崖少女的父母留下的诅咒吧，其实那女孩来找过我，要我把她带回她与她心爱之人的过去，因为好像她的好朋友从她身边抢走了当时还不被她接受的男友，而那个男的因为长时间得不到她的心于是就放弃转而喜欢上了她的朋友。她想和他重新开始，我为她开门后，却发现她其实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就像是不想败给别人的感觉，而不是因为爱，结果门打不开，她就在时空交错中转到了山崖那里，不明就里地掉了下去。她的父母不知道原因，以为是村里的村民欺负她把她逼死的，所以对村民下了诅咒，只要是经过我的门前的村民再走过山崖就会不知不觉地掉下去。”

　　“那么我要怎么做呢？放着不管村民的话慌乱的村民不是更加容易掉下去嘛。”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要不你试试用关门的术把少女父母的诅咒和村子隔开，那是我估计她的父母就会出现，到时你就可以说服他们了。”

　　“关门？我没有这种术啊，我只会开门，没法关上啊。”

　　“可是山神告诉我你的灵力比我高出许多，可以用很多术，你可以连接门和门之间的道路，就像你可以到我这里来就是你把你的门和我的门连在一起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那么关门是一个怎样的术呢？”

　　“好像是说用灵力结成刀，切断所有的情感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应该有用过吧，很多时候灵力高强的人可以在无意识下运用术的。”

　　听到这里，脑中闪过一张充满血色的画面，倒在地上的父母，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弟妹，还有，一束幽蓝的光。“我好像用过……不过没起什么作用……果然我没有你说得那样厉害。”
　　他皱着眉，盯着我煞白的脸好久才缓缓说道：“反正你就去试试吧，不行的话我再想想别的方法。”

　　“恩，好……”说完，我以快去快回为借口逃出他的房间，要是再呆下去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哭出来，好不容易忘记的，现在又想起来了。撕扯着心脏的强烈情感要是那一天撕碎了我脆弱的心我也不会惊讶。

　　门口焦急的村民见到跑了我出来便马上围到我的身边，想问问我天狗大人说了什么。我示意他们全回到村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村民虽然个个都疑惑不已，但是由于是天狗大人的命令，自然也就乖乖听从了。我如一座雕像一般伫立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渐渐离去，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敢想。当最后一个村民离开后，我也向着悬崖走去。没有了身后冗长的队伍，我行进地非常快，以便让我没有时间看清脑中不断重复出现的景象，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到达了山崖旁。翅膀上的羽毛仍旧如同先前一样沙沙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飘散了一样。我伸手拔下一根羽毛，将它紧紧攥在手中，此时，围绕着翅膀的飓风倏地停了下来，在我面前的空气渐渐由虚无拢成一个人形，并且越来越清晰。她的脸上满是枉死的愤恨，双手不断抓挠着空气，像是想要抓住那个令她变成这样的元凶。她的身上散发出凌厉的气，配合着她双手的挥舞笔直地冲向站在悬崖边的一切，凡是有生命的动物都被拉扯下悬崖，这样锋利的气令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紧握着羽毛的手不由得渗出些微的汗，我顿了顿，尽力冥想，想象着羽毛变成刃的形状，尽力把它想象地更加具体，于是羽毛在我意念的控制下极不稳定地进行着变化最终形成了一把镰刀的模样，我轻轻举着它挥了过去，只见人影被一分为二，而镰刀也在同时消散，在两半人形的不断扭曲中，我看见了女孩的父母从自己给自己的禁锢中解脱了出来，带着悲伤的目光离开了这里。

　　我目送着他们的离去，心中不断浮现与父母度过的那段美好时光，现在的他们一定不会为我的死而感到伤痛了，因为他们根本就已经不认识我了。想到这里，嘴角不禁上扬起一份无奈的角度，这样也好，他们就不必为了我这样一个就会添麻烦的女儿而操心也不用受到村里人那种鄙夷的目光了……这样也好……。我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可是眼泪仍旧不停地从脸上滑落，我狠狠地用手去抹泪，粗糙的衣服在脸上留下了片片红印，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在这样的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的面容，清久。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在我身边的人却不是你呢？为什么原以为可以相信的你也会欺骗我？难道我不可相信吗？难道你说的想陪着我也是在说谎吗？

　　好痛，看着虚无的空气是我不禁感到心中的痛苦，我想回去，回到与清久一同生活的木屋里，这次我不想再失去了！带着这样的心情，我走到了蕴飞住的神社里。

　　“蕴飞，事情已经办好了，接下来我要回到我的村子里去了，你能告诉我回去的路吗？”

　　“……你真的不准备住在霄云村吗？这里的话你就可以摆脱那些令人生厌的村民以一个神一般的存在受人敬畏，我想你也一定收购了那些村民了吧，不如就这样住在这里吧。”

　　我摇了摇头：“谢谢你，蕴飞，可是我无法离开那里，……因为，无论如何，那里都是我的故乡。我不可以离开那里的……所以对不起，还有，保重。”

　　“看来我还是没能留住你，算了，你……也要保重啊。再见了，或许这是我们之间的永别了……”

　　“恩，再见了，蕴飞，和你一同度过的时光很开心啊……”

　　就这样我离开了霄云村，向着西面的雪山前行。

　　穿过霄云村西面的一条小溪后，巨大的雪山马上撞入了我的眼帘。我细细打量着这座山，暂时还没有刮暴风雪的可能，看那样子近几天都不会吧。我掂了掂村民给我的食物，用着些应该可以翻越这座山了。可是事实上，我没有考虑到一个更为重要的因素，我刚才在霄云村不但使出了消耗打量灵力的术，而且又和同样拥有修罗血的蕴飞相互抗拒，导致体力消耗也十分严重。以这样的状态去爬雪山无异于自寻死路。事实也的确如此，就在我进入雪山后不久，我便因体力不支倒在了雪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了双眼，看见的却不是雪山上灰白的天空，而是像一片像针尖一般锋利的岩石倒吊在石壁上。我试着想从地面上站起来，看看自己所处的位置，可是四肢却纹丝不动，我只好四处寻找有什么可以支撑我的东西。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一个散发着蓝光的人形。
　　“你是幽灵吗？”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我就感到了后悔，人类哪有可能和幽灵讲话呐，再说那个幽灵也不可能回答你‘恩，是的，我是幽灵’这样的答案给你嘛。

　　“恩，是的，我是幽灵哦，你眼力真好。”

　　……回答了，她居然回答了……我因为她那出人意料的回答而不知所措，反倒是那幽灵很是高兴。

　　“你是第一个在我变成幽灵后能和我说话的人，而且，你看”她说着伸出手触碰了我一下，“我能碰到你哦！厉害吧，这种事情普通人是办不到的。”

　　“恩……大概是吧……”我有气无力地回答着她的话，一方面是因为没有力气，另一方面是我从来没见到过变成幽灵还能那样健谈开朗的“那个，恩，幽灵小姐，是你救了我吗？”

　　“恩，是我把你拖到这里的，如果把你放在外面你会冻死的。我就是被大家丢在外面才死掉的。”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让你难过的。”

　　“没事，我不难过，我现在还在这山里的原因就是希望能够救助其他人，让他们能平安走出这座山，可是事实就像你所知到的，我碰不到其他人，所以一次也没能成功，不过这次我竟然做到了，我好开心啊！”

　　……我无法回答她，因为要是我一定无法像她那样开朗，我一定会带着怨恨的心情变成这里的地缚灵吧，我转了个身，把脸别了过去。

　　“对了，我早就想问了，你背上怎么长着红色的翅膀？我只见过霄云村的人有蓝色的，从来没见过你这种的？是不是你比较特别呢？啊，是不是因为这样我才碰得到你呢？喂，别不理我啊，喂，喂。”

　　“是是是，我是比较特别，大概就是这样你才碰得到我，现在你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我一定要尽早下山，……有人还在山下等着我呢………”我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清久不会走了吧，他不会因为我这么久不见踪迹就离开我家回到他原来的小屋里吧。他，不会的吧；他，不是说会永远陪着我的吗，一定不会的。我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

　　我就这样不知睡了多久，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已经有力气可以自由行动了。就在我想要启程离开洞穴时，幽灵小姐又缠住我了。

　　“喂，喂，你别这么急着走嘛，我还有话想对你说呢。”

　　“又有什么事情啊？”念在她救过我的份上，我停下了脚步。

　　“是这样的，我，我想离开这里，到死人应该去的地方。”

　　我紧紧盯着她那张表情复杂的脸：“为什么？就算别人看不见摸不到你，你这样呆在人间也是一种活着的体现啊，为什么现在你要放弃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呢？要知道我看见过太多的人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使得自己的意识留在人间而含恨而终了，你现在能够这样与我对话，能够不迷失自我地呆在这人间，有什么不满足？”

　　“为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嘛！向我这种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幽灵会渐渐忘记自己的事情，我先在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这样能算是活着吗？如果死了，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忘记自己的痛苦也不用去记得了！”

　　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我似乎看见了自己的下场。

　　“我明白了，我替你达成愿望吧……希望你转世之后能好好生活。”说完，我拔下翅膀上的羽毛，吟唱着颂词“神啊，请倾听我的愿望，把这迷途的灵魂引入死者的殿堂。我将以这鲜血凝成的红色做为标记，表达我对您的尊敬与感谢！”

　　“谢谢你，再见了。”

　　“恩，保重……”话未说完，她就消失在门的另一侧了。或许是因为为幽灵开门没有消耗太多灵力的关系，我依旧保持着清醒的状态。我靠着一块岩石坐下，想着刚才她说的那番话。

　　“记不起名字就不算是活着吗……或许是这样吧。”想到这里，我又开始思考起自己与清久的关系。我已是一个不再有未来的人了，属于我的时间早就停止在入山的那个时候了。可是清久不一样，他有爱着他的母亲，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他和我是完全不同的存在，我注定是要一个人的，在我身边的人注定会受到伤害。如果是这样那么就必须切断我和清久的关系。是的，等下山后一见到他就动手。这样他还是他，我还是我，我们两个人就可以像没有见过面一样过各自的生活了，这样……才是最好的方法……

　　当计划好一切后，我起身下山，准备告别那个我最不想离开的人。

　　或许是由于在内心仍旧残存着对清久的思念吧，我总觉得雪山的路好漫长，就好像故意要折磨我这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心。当我见到山的出口时感到的不是大难不死的喜悦而是难以言尽的惆怅。沿着熟悉的路走回那间小木屋，似乎每一步都是那样沉重。终于我还是到达了。用手轻轻推开木门，随着门痛苦的呻吟，我进入了屋内，可是我一直在搜寻的身影却哪儿也看不见。

　　“什么嘛，看样子也不用我特意赶走他嘛……他不是已经走了吗？我还在这里一个人瞎期待什么？”我停下了失控的声音，沉默着，而打破这沉默的是从门外进来的另一个人。

　　“霁……霁！是你，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你到哪里去了？”

　　我仍旧是沉默着，连身都没转过来正对着说话的人。

　　“霁？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到床上躺一会？”

　　说着，他的手扶着我的肩膀，我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在他的手碰到我的一瞬，我的身体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和我说话？霁，我……”少年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站在他面前正对着他的我，早已因呜咽而说不出一句话。他双手一用力，把我拉入他的怀中。

　　“没事了，我来了。你不用……”

　　他的话又被打断了，只是这次是因为我手上握着刚刚从翅膀上拔下的羽毛。我们两个就这样沉默着，看着我手中的羽毛渐渐变成镰刀搬的利器。

　　“对……不起……清，久。对不……起。”因为哭泣而使得我说的话连续不起来，看着对方惊讶的表情，我几乎不忍心下手。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的人，还称得上是活着吗？”雪山上幽灵的话在耳边响起，是的，这样的我早已死去了，不该用我这样没有未来的人绑住清久。

　　我顿了顿，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些：“这把镰刀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的。只是，它会切断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此以后你就可以像没有遇见过我一样和你的母亲一起好好生活下去了。所以，别再想起我了，再见清久，再见……我第一次爱上的人……”

　　“等一……”

　　那挥在半空中的镰刀缓缓落下，切断了少年的话，就在刀剑碰到少年的一瞬间，手中的镰刀却突然碎裂了，而碎裂的镰刀产生了强烈的空气对流，而由这对流产生的风反弹回我的身上，剧烈的相对运动将我的皮肤无情地切开，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我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霁，霁！！你没事吧，醒醒！喂，霁……”

　　这是我意识消失前听到的最后一段话。清久，你没事就好了。我这样想着，然后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等到我清醒那时已经过去了三天，而清久一直寸步不离得照顾着我。可我始终怀着一颗歉疚的心，不肯接受他的照料。在我醒来后的几天里，我总是有意无意地想离开他的视线，最终，还是清久忍不住这样的气氛打破了僵局。

　　“霁，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是我不想让你难过。如果我陪在你的身边让却你感到不幸福，甚至把我看作是你的束缚的话，那么，你告诉我，我会离开你的视线的。只是，我一定会在你察觉不到的地方一直看着你，守护着你的。”

　　“……”我很想告诉他我对他的感情，可是从颤抖的嘴唇里说不出一句哪怕是反驳的话。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我为自己的软弱而气愤，为自己在这种时候还依赖着清久的温柔。

　　又是一阵沉默，就连环绕在我们周围的空气也被这沉默浸没显得那样沉重。终于，我打破了这种僵持。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我不觉得你需要道歉。你需要的只是好好地休息，让你自己快点好起来。”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恩，知道了。”

　　“唉，你就是这样老是这样不肯老实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你是想问我的事情吧，也不听听你在昏睡的时候说了多少梦话。”

　　“那……你会告诉我吗？……”虽然很在意这件事，可是我还是没有勇气自己向他提出。我害怕会因为这个问题葬送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了。

　　“其实我早就想找个机会告诉你了。只是一直没有好机会。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你了。我其实是附近领主的儿子，不过说是说我是他的儿子，他却更本不是我的父亲。我是母亲和前夫生的孩子。我父亲死后我就跟着改嫁的母亲到了领主的城堡里。只是领主一直对我的身份很介怀，所以我在城堡里处处都被人监视着，以防我出卖领主。而我就因为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从城堡离逃了出来。一出城堡，我就被领主派出的刺客追杀，直到母亲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刺客才消失了。而我也就这样独自一个人生活在城外，可是还是会有人不时来监视我的去向。这次我母亲是想来劝我回去的，可我早就告诉她我不会回去了，然后她就回去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想不到我的事情让你这么在意，我是不是该高兴一下呢？”说完清久笑着看着我。

　　我的脸上同时做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因为放心而流下了眼泪，以及，微笑，幸福的笑。清久不会离开，他没有欺骗我，他是可以相信的，他告诉了我事实！

　　“好啦，傻丫头。”他用手拭去我的眼泪，“你现在可以安心了吧？看你的样子，躺下好好给我再休息一下。”

　　“恩。”……我想了一下，又说，“清久，我能握住你的手睡吗？”

　　“我不会离开的”，说着他拉起我的手，“你就安心睡吧。”

　　“恩……”话还没说完，我就进入了梦乡中。

　　正当我沉浸在无梦的睡眠中时，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我的思想。

　　“呦，你看上去过得还不错嘛，看来我对你还是太手下留情了。”

　　我那飘散在空气中的思维因为这个声音而惊醒，山神，那个几乎毁了我一切的人现在正在我的梦中。我掩饰着话语中的愤怒，不让他抓到把柄：“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看来你是一点自觉都没有啊。我让你抛弃自我，没想到你连大脑都一起扔掉了！”
　　我一再按奈自己内心的怒火，告诉自己不可以因为一时的冲动而陷入僵局，毕竟现在的我不是独身一人，我不能让陪在我身边的清久也受到伤害，这是现在的我唯一的乞求。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嘛。算了，念在你是初犯，我就宽容你一次，告诉你犯了什么错。你是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念动用了血羽的力量？”

　　“自己的……私念？”听到山神的话我不禁想起我拿着镰刀挥向清久的那一幕，混含着恐惧与歉疚的心情，我打了一个寒战。

　　“看样子你还记得嘛。也是，毕竟我用镰风给了你惩罚了，现在你就算想忘也大概忘不了了。我要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要是你还不知悔改，继续为自己的私念而使用血羽的话，那么下次我会要了你的命！”

　　说完山神就离开了我的梦境，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思维的乱流中挣扎。

　　“……霁，霁！你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找大夫？”

　　耳边隐约传来了清久的声音，让我从梦中醒了过来。

　　“你怎么了？要不要紧？作了噩梦吗？为什么出了这么多汗？我好像听见你在说话，你叫我吗？”

　　“不，没事。只是梦见了一些不想见到的事情。”我看着惊惶的清久，浅浅的笑了。

　　听了我的回答，清久也冷静了下来，然后，他一把把我拉入他的怀中，“如果不想看见梦中的事，那就快些醒来看我吧。”

　　“恩。”

　　清久的胸膛并不温暖也不十分强壮，只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再没有比这更让我感到安慰的事了。我温顺地任由他抱着，默默祈祷时间就此停止，让这美好的瞬间成为永恒。

　　一个月后，我终于恢复到以前的生活状态之中了。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从前，我那间破旧的木屋里也再一次温暖了起来。只是我与清久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加亲密了，不时就可以听见从屋里传出的笑声，就像普通的人家那样，和平温馨。我一直很想问问清久当初见到自己时为什么会对我这样着迷，可每当我问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清久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岔开话题，我也就不再追问了，想必他也不喜欢被人刨根问底吧。而按照惯例，那些寻求开门的人也都如计算好了一样在我恢复健康后的第一时间找上了门。因为翅膀早早地就从我的背上窜了出来。

　　“请问，能开启异界之门的使者大人在不在？”一个有着奇怪口音的人在门口叫道。

　　“我不是什么使者大人，不过我的确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为你开门。”

　　“万分抱歉，”来人一边做出道歉的样子，一边用余光瞟了我一眼，不过他马上又收回了他的目光，堆起笑脸说道，“我只是听霄云村里的人们这样称呼你……呃，您，所以也就这样模仿了。请您大人大量千万别介意。”

　　“不会，说吧，找我有什么事？”虽然我不是那种阅历丰富到足以凭借一个小动作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心理，不过由于这一段时间的经历让我多少也了解了一些这方面的常识，我看得出来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对我一定很不满意，但又碍于有求于我所以表面上表现得很是谦恭，可事实上他一定会是那种在背地里鄙视我的人。在弄明白这些之后，我自然采取了最适合对待这种人的态度——淡漠。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么我也没必要那么把你当一回事。

　　“恩，事实上，不是我，是我们的领主大人有事求您。因为领主大人行动不便，于是派遣我来接您去城堡里。”

　　“换句话说，你们就是想让霁为了你们的目的特地跑到偏远的土地上去罗？”

　　清久突然从一旁插出一句话让我吓了一跳，不过不得不承认清久这句话说得很及时，因为如果是我的话一定很难拒绝他人的恳求，想必我是会答应他的要求的，只是若是在途中出了什么状况，那么我便无法将翅膀收起来，如果变成这样的情况一定很难收拾吧。想到这里我不禁为了自己身边有这样一个为我着想的人而庆幸。

　　对方不满瞥了清久一眼，不过也还是回答了他的话：“事实上是这样的，不过我相信我们给出的报酬必定可以让你们满意的。”

　　看着对方轻蔑的态度，我有些生气，不过清久适时地把手放到我的肩上，让我的情绪平静了下来：“很抱歉，我并不收取报酬。不过就算作打发时间吧，我还是问一句，你们的领主有何贵干？”

　　那人的嘴唇有些发颤，不过看在自己领主的面上还是回答了我的问话，声音压的低低地，似乎是为了把自己的怒气也压下去：“领主大人在儿时有过一个喜欢的人，不过由于当时那名少女的身份低下，根本无法为领主大人带来任何利益，所以领主大人的家族极力反对了他们的恋情，最后甚至牺牲了某个武士的家庭，把少女送到他们的家里去了，但后来那名武士外出征战死在了战场上，他的家族也就散了，少女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了。所以领主大人想借‘您’的力量再见一次那名少女。”他刻意强调了“您”这个字，听上去包含了些许讽刺的意味。
　　“看来你们的领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区区一个女人都找不到。”清久不失时机地进行了反击，看到对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清久在我的背后差点笑出了声。我轻轻地用手捅了他一下，然后对来者说：“刚才失礼了，那么请你稍等，让我准备一些出行的东西。”留下这句话后我转身拉着清久走入了屋内。

　　“你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下来？这次可不是在家门口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啊！”清久一反常态地用带着些许怒气的声音问道。

　　“……这并不是我可以选择的事情，不是吗？对于我来说，我可以做的只有遵从翅膀的指示用我的灵力来达成他人的愿望，仅此而已。你不是也看见了嘛，违反命令的后果……所以，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可以选择……”我没有看着清久，不是因为我知道此时的他是一副什么表情，而是我不敢看，我不想看见清久因为我放弃抵抗而露出失望的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我的背后传来了一阵暖意，然后我的眼前变成了一片漆黑，“抱歉，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的表情。……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让我和你一起去吧，这样也方便照顾你。……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听着清久小心翼翼的声音，我没有说话，只是用我的手抓住清久遮在我脸上的那只手，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清久遮在我脸上的的手放了下来，又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仿佛我在下一秒就会消失那样。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任由他这样握着。

　　当我把衣物都放到包里后，我走出了我的小木屋，在来者的带领下，踏上了前往领主所在地的旅途。

　　一路上，我和清久都没怎么说话，当然也没有人和那个惹人厌的使者讲话。于是，旅行在沉默中进行着，时而加快脚步，时而停下休息。我们两人在使者的带领下不久便到达了领主所在的城镇。

　　“清久，这里你觉得怎么样呐？”

　　“恩……果然你也觉得不太对吗？”

　　“是啊，大白天的怎么路上没有一个人呢？而且，那些人不是因为我的翅膀才不出来的，不仅这样，恩……怎么说呐，他们好像根本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样。”

　　“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要不要问一下那个人呢？”清久说着指了指走在我们前面的使者。
　　“不知道他会不会说实话呢？”

　　“怕什么，要是他不说，我们就在吓吓他，说‘我们现在就要回去’，看他还肯不肯说。”
　　清久一副很享受欺负使者的表情，我轻轻地笑了一声，又正色道：“那我去问？”

　　“恩，就你去吧。”

　　“喂，前面的，你能告诉我这个城镇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这里的人好像对屋子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点都不关心呢？”

　　“……这里的事情应该和你们二位没什么关系吧。……”他瞟了我一眼，“不过既然你们问了，我看我最好还是回答你们。事情是这样的这里的人大多数都吸食了一种会让人上瘾的麻药，好像叫大麻吧，然后由于这种名叫大麻的作物只在很远的山区里生长。为了能够吸食到大麻，人们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旅行商人身上，所有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了那些带着旅行马车的商人，对其他的事物不闻不问，原本过得很富裕的城镇也这样渐渐荒废了下来。但现在还是有人在认真地工作的，所以这个城镇还没有死！……”

　　他说完后，我们一行三人又是一阵沉默。我又看了看这座使者口中还没死的城镇，叹了口气，继续向领主的城堡走去。

　　领主的城堡从外观上来看的确是一座很出色的建筑物。可是，在这样一座城池中居住的人却没有符合这座城的气质。是的，他们也被麻药毒害了。穿梭在城堡走廊的我们不时可以看见在躺倒在转角边的下人，眼神呆滞，甚至还可以看到城里的武士把尸体抬出城。我尽量不去看那些人，而清久也明白我的心情，不时会用身体挡住我的视线。那名使者似乎没有看到眼前这些景象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感觉在迷宫中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我感到很不适应，不过，幸亏清久在之前告诉我说领主的城堡为了抵御外敌通常都会造的很复杂，不然现在的我一定会不安地怀疑是不是被拐带到了奇怪的地方。终于，我们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一扇描绘着蝴蝶的纸拉门，从这扇门的排场不难看出这里的领主过着的生活是多么奢华。隔着门，使者用他低沉的嗓音向他的主人询问道：“领主大人，人带到了，请问要现在接见吗？”

　　狭小的空间里使者的声音微微产生了一些回音，只是门的另一边没有任何的声音。

　　“领主大人，请问要现在接见开门人吗？”使者略微提高了声音重复着询问。可是门的那头仍旧是一片沉寂。

　　“你在不出声我们就走了！别以为你是领主就了不起了！”

　　清久的声音让人不禁觉得薄薄的木结构是不是有些许的摇晃。

　　可是门的后方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清久不顾使者的阻拦，拉开了之门，然后，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具已经有些发臭的尸体。

　　“哼，这个家伙终于也死了吗？”

　　使者的话让我们惊讶不已。我不禁托口而出：“他不是你的主人吗？你为什么……”我的话没有说完，使者眼中那种充满仇恨的快感让我不禁止住了自己的声音。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为什么？笑话！就是躺在那里自称领主的人才是让这里变成现在这样的人！就是这个家伙为了自己的利益才引进麻药的！最后由于抵制不住诱惑连自己也跌入麻药的陷阱里，他死了才活该！还有你们，什么都不问就答应帮这种人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使者到我那里时的态度不好是因为这个。一时间我竟然会有一种想笑的念头。原来他不是因为我的能力而讨厌我的。这种想法让我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显得放心了下来，就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缓和了许多，不在是刚才那中压抑的气氛了。

　　“既然那个领主也已经死了，我们在这里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吧，霁，我们回去吧。”清久搭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说道。

　　“恩……清久，我，好像还没法回去……”边说我边指了指自己背后一双红得刺眼的翅膀，“我应该留在这里，这里好像还有需要我做的事情。”我的声音中带了些怯懦，垂下眼睑不敢看着清久，毕竟我知道清久一定会为此而生气的。

　　不过，清久却做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放开了在我肩头上的手。我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没有好好打量过清久的面容，只是一直想当然地认为他的脸就像像阳光一般温暖，可事实上那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一张略显清瘦的脸上，五官都长得十分标致，只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清久的脸缺乏一些生气，或者说，是一种自我意识。在旁人看来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我隐约这么觉得。大概这是我的错觉吧。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肌肉牵动面部肌肤做出笑的表情，很温柔的笑脸，只是仍旧不知为何，那张笑脸看上去离我是如此遥远。

　　“不，没，没什么。只是看看罢了。”我忙低下头，避开清久的脸，告诉自己，这一定是错觉，一定是我好久没有长途跋涉的缘故。为了岔开话题，我转身面对坐在我面前的使者，提出了我的建议，“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着帮这里的村民戒除麻药的影响。”

　　“真，真的可以吗！真的……？”使者的声音带着兴奋以及些许的怀疑。

　　“恩，应该可以。我可以先找一个村民试一试吗？”看到使者困扰的表情，我忙不上一句，“不会伤害到他们的，如果治得好最好，如果不行，也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的。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看得出使者心中仍存有疑虑，不过他最终还是同意让我试一试，于是我找了一个城堡里的士兵，开始进行试验。

　　看着面前颓然的男子，我尽力让自己的眼神不集中在他的身上，随后从翅膀上取下一根羽毛。平放在手上的羽毛微微向上浮起，并逐渐变大，直至形成一把镰刀的模样。

　　“你在干什么啊？不是说要除去村民身上的毒瘾吗？怎么还不动手？”使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被这声音扰乱了思绪，刚刚成型的镰刀开始产生晃动。

　　“别打扰她，这样她会没法集中精神的。”还好清久的声音及时替我解了围，不然好不容易形成的镰刀大概就要消散了。

　　我赶紧乘着刀还在的时候用手握住了它，然后朝着士兵挥了过去。

　　“切断吧！”像是某种低沉的钟声从我的口中发出。伴随着这个声音，镰刀消散的同时原本摊倒在地上的士兵似乎恢复了生气一般，撑着地站了起来。

　　“我，是怎么了？”

　　“没事，你在只是刚刚重新开始了自己的生命。”我对着他露出了微笑。

　　在亲眼见证了奇迹之后，使者再也抑止不住内心的冲动，紧紧地攥住我的手，用自己颤抖的声音请求我为他们村里的人解除毒瘾。当然，我也确实这么做了。不过就当事情正顺利进行的时候，我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由于关门的术过于消耗灵力。在为大半村民施完法术之后我猛地咳嗽了起来，虽然我忙用手捂住了嘴不过却无法瞒过清久的眼睛。他一把拉开我的手，手中的一片殷红就这样清晰地呈现在我们两人之间。

　　“……不要……不要看。”我努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清久紧紧地攥住了我，不让我从他地面前逃离。这时的我顾不得被抓得有些发疼的手，又开始咳嗽了起来。随后又是一滩血红的印记留在了我的衣服上。清久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把把我抱起，笔直地走到一间屋子里把我放在了床上，当然他还小心地让我侧过身，以免背上的翅膀被压到。

　　“让我……出去吧，没有多少人了……我没事……的。”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显得平和些，可是效果好像不太明显。

　　“你想去送死吗！你知道你刚才是在干什么吗？用你自己的命去救那些根本不认识的人，你以为那样做很伟大吗！？连自己的生命都要舍去的人还谈什么救人！……你知道我是怎么样的感受吗?”清久不顾屋里屋外站着的村民，对着我大声地喉着。

　　“我……”我虽然想反驳些什么，可是又找不到可以支撑这种做法的语句。如果真的要找，或许山神的诅咒是个不错的借口，只是我们谁都明白这不是理由。

　　就在这时，使者进入了屋里，一脸歉疚的表情：“对不起，为了我们害得您现在这种状况……”他顿了顿，然后仿佛决定了什么似的毅然抬起头说，“我们决定自己救那些剩下的村民，所以……所以，总之就是谢谢你们的帮助了。”看来这个使者并不常对人道谢。不过看到他真诚的目光，他的心意不用说也都明了了。

　　“那么现在就和我回去！”清久的声音里多了一份不可违逆的态度。

　　“诶？难道不等到养好身体再走吗？”

　　“不，不行。在这里她的翅膀没法收回去，就是这样躺着也会不断消耗灵力，所以必须现在就走。”

　　“我知道了……那么至少让我们准备一辆车，这样比步行要快吧。”

　　“那就拜托你们了。”

　　就这样我和清久离开了那片土地，踏上了归途。

　　由于使用了马车，所以我们很快就到达了村子的边境。就在这时一股不祥的烟雾从村子的方向飘来。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无心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前面的土地上受到了盗贼的攻击罢了。”回答我的是清久没有情感的声音。
　　“盗贼？怎么回事？村子不是一直都很和平的吗？怎么会？”

　　“村子和平是因为有你在村子里，我没法下手，你这次地出行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好机会啊！”耳边听到的是清久没有任何生气的声音。

　　我突然感到了强烈的恐惧，“……清久？你是清久吧……？”微微颤抖的声音祈求着否定的回答。

　　“我是清久，是山神为了控制你放在你身边的棋子。”像机械一般的声音再次从我的身边响起。

　　“不要，不要！”我捂住自己的耳朵，拼命否认呈现在眼前的现实。“你不是清久！不是！”我冲着那个没有生气的活物奋力反驳，并不顾马车是否停下，纵身跳下车，拖着背后沉重的翅膀向村子奔去，眼眸里满是反射着桔红色火光的泪水。

　　在我眼前的村子早就已经没有一个村庄该有的形态了。到处是着火的房屋，就连村庄周围的草地也都一并消亡殆尽。甚至连逃向屋外的村民也都一个不见。在这汹汹烈火里，唯一还保留着原来的样貌的便是那座有山神居住的迷迭山，那翠绿的山脉仿佛是在嘲笑人类的脆弱一般矗立于村庄的一侧。就当我不顾一切要冲进着火的村子里时，一双有力的手擒住了我，然后把我环抱了起来。

　　“喂喂，要是山神重要的傀儡被烧坏了，我可是要被罚的呦。”

　　“放开我！你这个骗子，让我也一起被烧掉不是很好吗！这样你和山神都可以少一个麻烦了，把我留下只会给你们自己制造敌人罢了！”我恶狠狠地摔出每一个字，被欺骗的痛楚席卷着我的心，只是现在这颗伤痕累累的心早已无法再收到任何破坏了。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我不是给过你机会让你认出我的真面目的嘛。是你自己太愚钝了。在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我会救一个背上长着翅膀的怪物呐？还不是因为我早就知道你了，真的要说的话，还是我帮山神把修罗血放到你的身体里的。可是你竟然一点都不怀疑，还一个劲得喊着清久清久的。要是山神再让我陪着你的话，我大概快装不下去了。”

　　像提东西一样揪着我的是原本看上去那么温柔的手，而我早已将一切交给了这双手，现在我失去了所有，我就这样任由这双手把我带往山神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