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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疼吗 她又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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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回到了南家大院,彼时有些亲戚来南家吃饭,小小的院子里,全是人。
南烠依个打招呼后,接到了一个电话,去一旁接电话了,留她不知如何面对,幸运的是南淼把她介绍给大家,从左往右,大姑父大姑母、小伯父,三叔叔三婶婶,小姨还有一个小姑娘。南淼告诉她,南母和小伯母在厨房里做饭,独留她一个人招待客人。
陆郗小声回她:我是救星?
南淼嘿嘿一笑:当然。
“这是阿烠的小女朋友吧。”三婶婶笑着瞧她道,说的是南方小语。
这块地方和上海不远,和上海话有些雷同,她大学室友就是上海的,所以陆郗多多少少能听懂一点:“啊?不不……”
而南淼有意的朝三婶婶一笑,大家心中有数,全把陆郗的话当成了害羞,而此时南烠不知道去哪了,根本没有替她说话,惹得她脸红彤彤的。
“妈妈你看,姐姐的脸好像苹果啊。”小女孩大叫。
大家听了大笑:“芮芮说的对啊。”
陆郗脸更红了,直往围巾里钻。
南淼见自家小师妹害羞成这样,想着万一将来是自家人被这样欺负可不好,连忙扯开了话题:“听说大伯父搬家了,是去市里了吧?前些日子,安阳就和我提起过这件事呢。”
大伯父大伯母听见关于自己的事,脸上笑开了花:“可不是,安阳他们两口子一直催我们去,说是那边房子装修好了,我们不去也是空着没人住。”
“听说还是在一个小区里呢。离得近照顾得着。”
“对!还是这样的好,离得近些好,可离得太近又不好了,我听说啊隔壁……”
……
陆郗听着话题越跑越远,头逐渐抬了起来听着小八卦。
忽然衣角被扯了一下,陆郗低头看去,原来是芮芮。
“姐姐,你能陪我玩吗?”芮芮有着一双可爱的大眼睛,睫毛又长又弯。她就这样期待的看着她,弄得陆郗母爱泛滥,一口答应:“好啊。”
芮芮是个古灵精,陆郗抱着她走出门散步,她说:“姐姐你一定没有来过吧,芮芮带你去玩。”
芮芮坚决要自己走,小手牵着大手:“以前我也是这样牵着小舅舅的。”
“小舅舅?”莫非是南烠。她灵光一闪,“那你小舅妈呢?”
“小舅妈?”芮芮认真的想了想,最终在陆郗期待的眼光中摇了摇头,“好象没有小舅妈啊。”
陆郗大喜,蹲下身去:“可爱的芮芮,你能带我去那边的凉亭里玩吗?”
芮芮当然乐意,一扫刚才的思考过程,撒开了小短腿往那边跑。这条路都是石头堆得,时间久了风吹雨打的,到处都是坑坑洼洼。陆郗小跑着跟在芮芮后面,刚开口想让她小心,芮芮一个趔趄,眼见着她要摔倒在地上,电石火花之间,陆郗眼疾手快去捞她,可是路太滑,她失去了平衡,到底的瞬间,她只能把芮芮抱在怀里,她怕疼,闭紧了眼,后背砰的倒地。
芮芮被吓地大哭起来,陆郗尝试着动一动:“芮芮不哭啊,姐姐没事了。芮芮痛不痛啊?”
芮芮抽噎着摇头。
陆郗右手撑地想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她石化了……
“芮芮不哭,姐姐带你回家找妈妈啊。”
陆郗强忍着痛,用左手抱孩子回去,一个拐弯处,差点和人撞到一起,仔细一看原来是南烠。
“怎么了?我听见孩子哭。”
芮芮哭的刹不住车,伸手要他抱:“小舅舅。”
南烠接过孩子时碰到了陆郗的手,阵痛让她手一抖。南烠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不适:“受伤了?”
芮芮抢话:“刚刚姐姐……姐姐……摔倒了。呜哇啊……”她又哭了。
陆郗有点难堪,带孩子出来玩,结果却把她弄哭了。
小姨听见有孩子哭,猜是芮芮,立刻冲了出来。南烠把孩子交到妈妈手上,眼见着她俩离开,回过头来又温柔的问了一遍:“伤着哪里了。”
陆郗伸出自己可怜兮兮的右手。
冬天冷,她的大外套把她包裹的严严实实,连带着手都捂的看不见,尝尝的袖口处只能看见她那几根耷拉着的手指。
南烠有些无奈,她真的就是个孩子,此刻在他面前,俨然是一副做错事等待着被打手心的样子。
“手肘?”
她摇摇头,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疼吗?”
她的头垂的更低了,闷闷的回:“很疼。”
陆郗有一次做实验,不小心割破了手指,被南淼连着骂了三天,白眼瞪了不知道几回,那次她还知道了原来形容人笨有那么多的词语。
南烠听完明显是笑了的:“不告诉她,谁给你治啊?”
“我也是医生的。”陆郗小声回他。他竟然笑她!
南烠笑的更欢了:“哦,你还知道自己是医生啊?”
陆郗不敢顶嘴,只能在心里画圈圈,他竟然挖苦她!他竟然挖苦她!
“好了好了,有我在,我保证南淼不会说你笨。”
“真的?”陆郗满怀真挚的眼光地抬头看他。
南烠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真的。”
……
直到坐在房间里,外套脱掉了,袖子撸到了手肘。她才回过神来,抿嘴笑着。深到眼底的笑。
陆郗觉得,自己好像更喜欢他了。
“啊!!!!疼疼疼!”
“哟,还知道疼啊,不是笑的特开心吗?”南淼嘲讽她!他们两姐弟怎么都这样呢!
陆郗哀怨的看着一直待她不薄可也一直喜欢捉弄她的师姐。明明解剖的时候轻手轻脚的不像话,此刻却像是要把消毒棉花按到她骨头里一样。
南烠不忍,开口:“你轻点。”
南淼深有寓意地哦哟一声:“你心疼啊?你来啊?你会嘛。”
这里的夜晚很漂亮,头顶只有几颗繁星,可她脚底下的这片土地并没有因为月亮的消失而黯淡下去,稀稀疏疏的几盏路灯,叮咚泉响的小溪还有青石路,在这微弱的光下别有一番韵味。
可是……她的手真的被折磨的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烠在楼下送客人,芮芮临走钱,趴在南烠耳边不知道密谋些什么,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手。
南烠瞧着手心的巧克力。
“小舅舅,你帮我哄哄姐姐吧。她的手看上去可疼了。”
正当他走上楼梯时,南淼接着电话飘过:“小泠……你问南烠啊……哦,她哄女孩子去了。”南烠一个踉跄,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哎呀,小泠你不要伤心嘛,我这里还有更好的货下次介绍给你认识啊。”
这……她是把他当货吗?
南家院子有些年头了,还保留着古代人民智慧的木榫结构,走在楼梯上,声音特别明显,几乎是同时,陆郗闻声回头,他踏上了楼顶。
陆郗见他手里拿着几罐啤酒,立刻伸出双手讨好的要一瓶。
南烠人一撇,躲开她的双手:“你可不能喝。”说完还有意的看了一眼她的手腕。
陆郗叹气,就像一只受挫的小怪兽。
“喏。”一块巧克力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芮芮说让我帮她哄哄姐姐。”
她的脸嗖的就红了,伸手接过,巧克力有些化了。想到这可能是芮芮早就想给她的,捏在手里好久了都不敢给,她甚至能想象芮芮躲在门后面不敢看她的样子,心里一暖。
“我很怕疼,也讨厌吃药,所以爷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受伤,有一次,他骑自行车带我上公园玩,我的脚不小心夹到了车轴里,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红了眼睛,奶奶抱着我心疼的要命。那次,我吃了很多中药,可是在我印象里一点苦的感觉都没有,因为喂药前喂药后,爷爷都会给我塞巧克力。”陆郗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灯,“那个时候,巧克力还是挺罕见的东西,因为爸爸工作的缘故,四处奔波,爷爷给他打电话只有两件事儿,催他买巧克力,让他回来看看我。”
南烠灌了口酒。他听南淼提起过,陆郗从小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父母如同虚设,就在三年前,二老相继去世。
一向心硬的南淼告诉他说:“南烠,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被教授挑中,要攻克一个医学难题,那个实验成功了,就能让很多人活下来,迟一秒都不知道几条人命会丢。我们休息都是在细菌繁殖的时候休息,就在那些天里,她的爷爷也去世了。当晚她就发了高烧,梦里一直在喊爷爷、难受。真的,她那么小一个,缩在哪儿,让人心里揪着疼。”
陆郗深吸了一口气:“好了。今晚就到这里咯。晚安……南烠。”她转身就走,楼梯口那里,不远处,他说:“陆郗啊,乖,晚安。”
楼梯嘎吱嘎吱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头一次觉得这楼梯真烦,烦得他脑子一团糟。手里的啤酒易拉罐被他捏的变了型,他抬高了手,一个远投,手中的罐子进了楼下路边的垃圾桶里。
要强的丫头,连眼泪都不想让他看见。
又是一阵风过,地上的空罐子被逼到了墙角,不再发出响动,一如这寂静的夜和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