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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翻窗是件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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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毒了起来,道上来往的行人愈来愈少,都躲进茶棚里讨杯水喝。
“小二,三大碗茶。”三个寻常打扮的家仆走近了茶棚,随意抹了抹额头的汗。
“哎!来喽!”随着一声应答,一个单薄的影子拎着茶壶快步走了过来。茶壶硕大,满满当当地似要溢出水来,但这小二却对这重量似无所觉,轻轻巧巧地转过几桌客人,壶中的水没有洒出分毫,若有懂些武功的人怕要是先为他叫一声好,但转头却又疑惑着小二脚步虚浮,不像有内力之人。可惜,在场几位也只能叹一句这小哥身形灵活,再也看不出其他。
“客官,您的茶。”大大的茶碗里翻滚这几片茶叶,淡黄色的茶水晃荡晃荡一看就知不是什么上好的茶叶,再说,要好茶也不会上这儿。边上的酒楼好东西应有尽有,但平常人家进去就得脱一层皮。几个汉子也是渴的急了,端起大碗咕咚直灌。几碗下去,才算顺过气来,看看时候尚早,便闲谈起来。其中一个汉子隐晦地看了那小二一眼,说笑间将碗底摸到的纸条塞进了袖口。
看看日头差不多了,汉子们将几个铜板往桌上一扔,走了出去。见着又有客人进来,小儿手脚极快的将桌子收拾好,又笑呵呵地送来了新茶。
“喜子,歇一歇吧。”
“好嘞。”小二应了一声,随手抹了把汗,找了个地方坐下。余晖撒了满街,茶棚也到了收摊了的时候。这小二正是刘熙,自刘备离开安喜县后,她先跟着刘关张三人前往代州投刘恢,接着又去投了刘虞。几番辗转,若不是自己有金手指护体,刘备虽顾忌着她,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也会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从战场上下来当晚就发了高烧,整晚整晚的做着噩梦说这胡话,总是梦到那些战场上的死尸个个边喊着冤啊边来拉她的手,扯她的脚,要把她拉倒地狱去。终归是在和平年代呆久了的人,鲜血淋漓的场面刺痛了她的眼,就像一个个的恶鬼向她扑来。刘备整夜不睡就这么陪着她,几个晚上才慢慢好起来。
连续的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生活早就折磨着刘熙的神经,她为自己的哥哥郁郁不得志而苦恼,为他陪着笑脸毁掉傲骨而难受,最后战场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虽早就知道刘备少年不得志,几经辗转才换来刘皇叔的称号。可如今的刘备却早已不再是书中的符号,那是她的哥哥,她唯一的亲人。你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寡言,外间名声再好,但谁会知道他把自己整日整日地关在房间里,却在出门的瞬间笑的温和有礼。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上了战场。自那之后尽管张飞多次反对,刘备却再也不让她上战场。最后在他前去投奔公孙瓒的那日,给了她几个兵,护送她上了京师。这几年刘熙对于刘备是越来越看不透,只知道他撒的网极大。就像那几个兵将她送到了茶棚,话都没多说一句,她就成了京师里最寻常不过的一座茶棚里的小二喜子,而那几个兵转眼就成了如今京师几家高门大户的家仆。她在这儿呆了将近半年,做的也不过就是传递消息。
刘熙又抹了把脸,将手中的纸条展开,在毫无关联的文字中用特殊的方法得到有用的消息后将碎纸扔进了灶头里。“大爷,我来帮你收摊。”
“咯哒”窗户刚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刘熙手中的木板熟练的瞄准扔出。那人怕木板惊着人,只能单手接住,但又有说不出的恼,只能低低叫道“是我呀!”
“打的就是你!让你每回好好门不走!偏要翻窗户!”
“你不懂,这是态度问题。”
“态度就是有门不走偏要翻窗?”
这段对话近几个月来每隔几天就要上演一次,偏偏两个当事人都乐此不疲,丝毫不觉幼稚,每回都要对台词似的对上一两遍。
这事得说道刘熙刚刚入京没多久,小二业务尚没有熟练,端茶技能还没点亮。连续几天拎着那硕大的茶壶难免手抖,有时候事情就坏在那手抖上。按道理来说,来着茶棚的一般都是平常人家人也坏不到哪里去,若是寻常人家赔个礼道个歉也许就算了,可她偏偏在给几个地痞倒茶时手抖在了人家衣服上。其实在那几个地痞用手来提她的时候她是不怕的,可她忘了这几年自己慢慢瘦了下来,已然不是当初的那个小胖墩,所以当被扔出去的时候仍有点晕,满脑袋都是卧槽我居然被扔出去了泰山压顶这项技能什么时候不见的半空中金手指也用不上啊怎么破!!!!
连撞几人才慢慢刹车停下,一转头看到骑在高头骏马上的吕布时居然还能生出闲心思“果然是女主光环啊,路上随便撞人都能撞上熟人!”直到被几个卫兵提溜到了吕布面前,她才晕乎乎地想起,现在她不过是一个小二,而吕二要扮演他暴躁易怒的大哥,想想可能的结果不由打了个哆嗦。
吕布略有不耐的眼神扫视整个场面,扫过她的脸时一顿便轻巧移开。双手一翻,两颗石子击中了抓着刘熙双臂的卫兵,黏黏滑滑带着冰冷气息的嗓音传来“愣着干什么呢!还不把那两个闹事的抓起来。”刘熙抬头望他,他逆光而立,神情不清,只见他双手手漫不经心地把着这马鞭,姿态慵懒,但下一秒反手一挥,狠狠一鞭子挥在了那地痞身上。“拖下去。”动作利落的收鞭,脊背挺直,双腿轻轻一夹,就这么继续目中无人地向前晃荡开去了。
所有人都似乎把刘熙这个始作俑者给忘了。刘熙也以为这事情到此结束,可谁知吕布当晚上就偷偷摸了过来,这窗一翻就是翻好几个月。
一个药瓶轻轻巧巧地被放在了桌上“上回的药用完了么?”
“还没呢。”当小二并不容易,往往一天下来一双手臂就跟被铁打了似的没有半点力气,若不是每天都熬着酸痛给自己揉揉,第二天手都不一定抬得起来。有一次吕布来时就正好碰到了刘熙在揉肩,之后几次他都会顺手带几瓶伤药,有府里赐的,有下头孝敬的还有自己寻来的,弄得刘熙这里光药瓶就能码上一柜子。
“这回又是哪儿来的?”
“丁原那老头最近寻来一神医,我问他讨来的。”瓷白的药瓶在他指尖旋转,一时都分不清哪个更白些,他一把拉过她的手,带有薄茧的手有些心猿意马的揉着掌心中柔若无骨的手,耳朵不由红了起来”来,我帮你涂药,这药要揉散了药性才好吸收。“说话间爪子就慢慢往她手臂上爬。
刘熙对这些小动作好无所觉,一时间也想不起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教条,本就是幼年便熟识的人,况且在她心中一直认为吕布不过小屁孩一个,谁会和一个小屁孩纠结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呢。再说她整副心思都纠结在了丁原上,吕布在他来时总会说些琐事,虽然总是那老头那老头的喊着,但却也看得出来对着丁原是有着孺慕之情的。”如今多少年来着?“
“中平五年啊,怎么了?”
“没事。”刘熙小脑袋瓜子里仅有的知识飞速运转,可是...中平五年又是几年啊T T,她只知道吕布会在公元189年杀丁原投董卓,可是公元189年又是多少年啊T T,不会换算的普通民众真是伤不起啊T T就不能弄些简单易懂的年号么T T
吕布看着陷入沉思的刘熙不由笑了出来。俗话本就说灯下看美人,小姑娘不再是幼年时小胖墩儿的模样,整个人如同树苗似的蹭蹭蹭的往上冒,青黑的发散在身后,身上外袍松松散散地披着,里头的中衣隐约透着少女青涩的曲线,面盘小小嫩嫩的,觉得轻轻一掐都能掐出水来。若是换个人来说,刘熙这面貌也只能算的上中上,但在吕布眼中却是说不出的好看,总觉得哪儿都透着股惹人怜爱的意味。
刘熙:“是不是快要过年了?”
吕布:“还有半年呢。怎么想休息了?”
刘熙往后一靠,整个人几乎半靠在他的怀里“只是…有点想看烟花了。我们在涿县的时候过年都会放烟花。”
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在自己身边,守着一个小小的院子。
还有娘亲。那个温柔的女人,在年节刚过抛弃了她们所有人。从此,再也没有谁提起过烟花。
但此刻的吕布显然没有心神去想那些,他整个脑子在刘熙靠过来的那一刻自动当机,身体却自动自发地为她调整最舒服的位置,鬼使神差地就把爪子伸到了刘熙头顶摸了摸,柔顺如丝绸的触感一下子就让吕布开心地眯起眼来。
被头上的触感召回了神,一回身才发现两人之间离得极近,这几年吕布明显长高了些,刘熙下意识偏过眼神,却正对着的腰腹,魔爪小心翼翼地往上一放,还没琢磨出个触感,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丢下句“早些睡。”就连衣角都瞥不到一眼,竟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