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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香桥燃完,人群渐渐散去,我登时从他怀中出来,摸了摸脸就开始往前走。
      我冷不防的抽身,引得他身子略微往前倾了几步,他站在原地一会,就迈步跟上我的步伐,凑上前问,“不要安慰了?”
      我说:“前人云适可而止,安慰够了,我也不是那么贪心的人。”
      他挑眉看我,“不是那么贪心的人?”
      我又看回去,他摇头半会,轻叹,“我真是吃亏了。”
      “你之前去哪儿了?”我低头踹了踹石子,终于问出这忧虑,“我还以为你回家了。”
      他笑了笑,侧身看我,“我要回去也得和你说一声才好。”
      我心中大石放下,讪讪道:“谁知道你会不会说呢。”
      “会说。”我抬头看他,他还是那双好看的眼睛,可他却好像不大想看我的眼睛,便移了视线,声音轻轻的,“阿诺,我家中有事,今夜就要离开。”
      我看了他半响,低头踹了踹石子,踢踢踏踏的走着,“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
      我还是不抬头,专注和石子玩着,“是珍重的意思。”
      他笑,“就不假意留会我?”
      “不了。”我摇头。“我们云国风俗是祝人远走,不做那些绊人脚步的事情。”更何况,这样也好,这些时日,我总想着他什么时候会离开,总是担心。
      君暮不说话了,有人从我身旁走过,布料擦过我的衣裳,步履匆忙的往前方奔去,我看他,“你急着走吗,要去看看浔安城的花灯会么?”
      他摇了摇扇子,“好吧,难得遇上一次,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闷头带他走到花灯会的场所,今年的七夕人流比往年要多,甚至还有许多身着他国服侍的百姓走在我浔安城中。浔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偶尔也会有些他国之客来此游玩,但毕竟少数,如此成群结队的却是少见。
      挤到里面,中央的四方台上已放了一盏灯火绰约的细致花灯,夜光柔柔洒下,灯面在月光折射下反出里面描绘的一幕幕山水图画,层峦叠嶂,朦朦胧看不真切,细一观望,又似明眸在光处眺望那一片阗静的远方。
      那是今年七夕夜会最大的彩灯,灯芯摇曳,蕴满了满满当当的福运。彩灯上方悬了根彩带,静等有识之士前来撷取。
      一旁主持的老丈看人围得差不多了,冲着上方拍了拍手,花灯便被悬到了高空。
      那老丈看了看众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各位,这盏便是今年七夕之夜女娲娘娘守着的花灯,同往年一样,若得此灯,在夜半时分许下心愿,花灯沿着河流直至银河,仙子所观,必定心想事成。”
      底下众人一阵附和高呼声,君暮有些不大相信,在一旁轻声问我:“心想事成,这么神奇?”
      我摇头,“我没许过愿,不大清楚,不过每年这个时候全城只此一个花灯,姑娘家都想在这七夕夜赢得一个好彩头,去到端河许愿,沾上一身灵气,艳羡旁人。”
      他表示懂了,沉吟半响,漫不经心的问我:“那个,你想要么?”
      我还未开口,声音就被高台上的老丈截断,那老丈捋了捋胡须,嗓子也跟着颤了一颤,“不过呢,今年这彩灯被取的方式要改一改。”
      话刚出来,底下人群有些躁动了,有一身着藏青衣袍的贵家公子拂了拂衣袖,对着那高台道:“老汉,今夜这底下围了这么多人,都是来看那七夕夜的彩灯的,往年没有那么多弯弯扭扭的派头,今年却故弄玄虚起来,你倒说说要怎么个改法。”
      老丈笑了笑,摆手道:“公子莫急,老朽是觉得,这往年庆典呢,都是姑娘家比手艺来赢得此灯,连天上那霞裙月帔的织女娘娘都为了远在人间的牛郎丢了仙位,千里迢迢的赶来相会,这女子似水,哪有如此付出之理?今年老朽倒要换一换,换得诸位姑娘的情郎来比一比技艺,赢得那彩灯,遥献心上人,诸位看如何?”
      那率先说话的藏青公子未做声,却又不知从哪冒出一略带憨气的男子声音,挤在人群中,粗声道:“成,比什么?比吃我倒是在行。”
      人群中顿时一阵哄笑。又听到有人说,“木头小子,如今是七夕夜,又不是食神节,你这般不解风情,难怪娶不到媳妇。”
      那被唤作木头小子的男子见人群多人都偏头向他看来,摸了摸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放低了声音道:“那你说比什么,总不会让我们一群男的系着花裙比绣花吧。”
      “哈哈哈,……”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高台上的那老丈也捋开胡子笑了笑,“老朽是风雅之人,比吃倒是不行,每位公子到我这儿表演一项技艺,若是得了老朽的心,这盏灯便归他了。”
      他略略往下扫了一眼,“如何,诸位谁想来试上一试?”
      “我来一试。”
      人群中缓缓走来一位青衫男子,身侧还跟着一位巧笑倩兮的绿衫姑娘。
      君暮用手肘轻轻撞我一下,“诶,方才你的老朋友来了。”
      我脸霎时红了,想瞪他一眼,又觉得像极了沐儿方才的娇嗔,索性不动作,脸红的像个桃子般。
      那青衣男子上了高台,沐儿本在台下,又像想起些什么,走到老丈面前,嗔道:“老伯,我的夫君是浔安城里最为优秀的男子,他这次为我画一副画,烦得你准备好笔墨纸砚,画完了可要入的你心,给了那彩灯给我许愿才好。”
      老丈还没作声,那男子听她这话却是笑了笑,弹了弹她的鼻子,“哪家的姑娘这么不知羞,我考了几次皆落了榜,恐怕我只在你心里方是最优秀的男子。”
      沐儿冲他吐了吐舌头,“本来就是。你一定得替我拿到花灯。”
      那男子微俯身子,做恭敬状,“娘子有命,莫敢不从。”
      我的咳嗽声被淹没在人群的嘻笑打趣声中,我觉得实在看不下去,一秒也不愿多待了。
      便拉了君暮的衣袖,轻声道:“我们不看了,走吧。”
      他还看得细致勃勃的,听我这么说诧异了一下,“嗯?”
      我不想多说,只说了句,“这里人太多,方才我被挤的难受,觉着有些中暑了。
      他看我额间渗出点点细汗,便拿起扇子替我扇风,我将衣袖微微举起挡着那风,拉住他衣袖,“你跟我来。”
      过了一会,他在河畔停住脚步,问我:“这是什么地方?”
      我又忍不住的咳了一下,“是端河。”我看了看河岸挂着的灯,轻声道:“现在这个时候他们都在看灯会,嬴彩灯,几乎没人来这。”
      他看我一眼,眸中带笑,“你把我拉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做什么?”
      远方有飘渺之音传来,他们说端河的尽头就是天际,故而说是天外飞仙乘着云雾歌唱而来,若是在这夜色中睁眼仔细望一望,便可看到远处那披着蓑衣的船伯,他胡子随着小舟荡,闲着无事唱起那朦胧不知其意的歌谣。
      我听了那歌谣,觉得喉头有些控制不住的涩,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但还是说:“我累了,想要回去睡觉了,你就在这回家吧,我在这……送送你。”
      那歌谣越划越近,他笑意微凝,抿唇盯了我好一会,那双像月亮般的眸子,像续了整整一汪吸人入眼的深寂幽潭。
      我捂住胸口,干笑两声,“还是,你不希望我送你?”
      他看了我良久,声音隔了几层薄雾幽幽传来,“也好。”他说。
      我背过身去,攥着衣裙,身子靠在河边一株枯了的柳树旁。
      那船伯划船越来越近,我终于听到他唱的歌谣:
      绸缪束薪,
      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
      见此良人。
      今夕何夕
      见此良人
      我走的很远,再次忍不住的回了一下头,却已不见他身影,我拐进一侧巷角,扶着身子慢慢从墙边靠下,方才本就肆虐的血气再也按捺不住般充斥喉腔,喉头猛地一甜,绣着白色梨花的裙角渐渐被血色渲染开来,开出了一朵朵血色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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