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殊未归》远流离

21、第 21 章

　　方扶南今夜的目的，是要将给她劫了，然后再随意扔到一个山洞，让她自生自灭个三四天后，自此对他深恶痛绝，不仅明日，后日，此生都不入方府。
　　他实在是太狠了！
　　我穿着一身斗篷黑衣，全身缠得严严实实的趴在棋鄂轩外的围墙上想。
　　方扶南自小爬多了公主府，所以翻起墙来也是风度不凡，但我却从来没爬过围墙，所以被方扶南一把举上来之后，为了不掉下去，还要以极其不雅的姿势，不成样子趴在这里。
　　我实在不安，所以扯了扯我斗篷上的面纱，冲着一旁劲装蒙面的方扶南道：“要不我再帮你想想别的法子吧，劫人这种事我从来没做过，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本来还想加一句说劫人这种事情是强盗所为，我们趴在这里又太过猥琐，但看了看他狠戾的眼神，终于还是忍住了。
　　他一把扯住我蠕动的身子，目光凛然，“文宁，你听过覆水难收这个词吗。”
　　我狂点头，“我听过啊，这是说一个人不小心把水泼掉了，他在心里想了想，觉得刚才考虑得不妥，于是那盆水就又重新回到他盆中了。”
　　他哼了一声，整个人都散发着逼人卖身的老鸨光华，“文宁，事情如今发展到这个地步，你想走，倒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我咽了咽口水，“当真要劫？”
　　他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一动不动的看向不远处的沈家姑娘的屋子，一脸的视死如归。
　　我不大懂感情之事，所以也更加不懂方老将军为什么要这么早就为他定了亲事，方扶南自己还是个小孩，那沈家姑娘和我同岁，想必也是个小孩，可这世上的人，却总是爱乐此不疲的将两个没任何感情的人凑在一起，一男一女，过着硬邦邦的生活。
　　我其实是站在方扶南这边的，可我实在是不想去，于是，又等了一会，我再次不死心的说:“方扶南，你看那些门卫久也不散，看样子是要在待在门外守一夜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我叹了口气，“其实吧，你好好想一想，那个沈家的女儿也没什么不好，清灵山庄不是号称百年医药之庄吗，素来以药香养人，所以养出来的姑娘也必定倾城绝色的，更何况，你以后不是想当侠客？侠客总免不了打打杀杀的，她又是学医的，无论你伤了哪儿，只要回家她立马给你治好，还不收你银两，你有什么不待见她的，非要掳了她扔进山洞啊。”
　　方扶南显然不认同，掸了掸身上的衣裳，“去他祖母大爷的亲事，老头既然喜欢，下的聘他自己娶了便是，小爷才多小啊，我爹这个老不要脸的，就想着替我娶妻了。”
　　他的声音冷冽森然，我在一旁听得寒毛都快竖起来了，知道已经劝他不动，要再啰嗦个不停了不得他就给我一刀，如今这种局面，也只好助他行事。
　　我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差些看得连斗鸡眼都快出来的时候，终于在地上看见两个提着灯笼渐行渐远的夜影，我心一喜，忙用手肘去捅他，“诶，那两个门卫走了。”
　　方扶南捋了捋衣袖，活动了下骨头的关节，冷笑道:“哼，这下就要让她好好看看，她要嫁过来的如意郎君究竟是个怎样的阎罗爷转世 。”
　　我一把将斗篷上的面纱放上去，心想，方扶南真是太可怕了。
　　要跳下围墙的时候，我说:“你当真想好了啊，我听说沈庄主博学多才，他女儿也定也差不到哪儿去，你在浔安性子这么横，日后可很难再寻到这样温婉的名家姑娘。”
　　他的声音忒狠，估计是被逼急了，“沈庄主博学多才，他家的女儿是不是同他一样我不知道，但是，所谓遗传这回事，倒也不是亘古不变的。”方扶南看我一眼，突然诡异的笑了，“就像是你父王，我听我爹说，你父王当年举世无双，各国再无其二，生了你王姐后，你王姐又是闻名列国的绝世才女，之后生了你……。”他唇角一勾，“龙生之子都有可能会打洞，何况龙的子民呢？”
　　我凄然一笑，“是吗？”
　　还没等他开口，我就从背后伸出一双黑手，猛地一使劲，毫不犹豫的将他重重推下了围墙。
　　他扑通一声便摔在围墙下，弄出了极大的声响，暗夜里他踉的跄走了几步，气急败坏的在下方看着我，“你……”
　　我在上方冲他打了个招呼，圈起双手高声嚷道:“有人吗？喂，快来人啊，有人来劫小姐了！！！”
　　“……”
　　戌时三刻，我同方扶南一路狂奔在那冷冽月色中。
　　跑了好一会，我才敢回头看向后方，看到没什么动静，才弯下腰喘着粗气冲前面招手道:“不行了……跑不动了，没看到后面的火把了，快停下来吧。”
　　方扶南听我这么一说，也停了脚步，累得身子一弯，一个趔趄，背后扛着的物什便顺着他的背脊滑下来，惯性下沿着山路滚了好几个大大的圈。
　　林中藤蔓密布，那身子滚下来被一根藤蔓缠住，我忙摸黑过去将那藤蔓替她解开，无意中触到她后脑上的包，登时吓了一大跳，诧异的看向方扶南，“诶，刚才你好好的将人掳过来便是，为什么还要用棍子把她敲晕啊？！听说学医的人药材泡的多，骨头也要比常人软一些，这么一棍下去，不会被敲成个痴呆吧？”我甚是担心。
　　他不答我，只是愤愤的看我一眼，意思不言而表。
　　我顿时心虚了。
　　我颤颤歪歪的又将沈向菀推回到他身上，转移掉话题，“好了，快扛着她进山洞吧，我们在这歇息得久了，等一下后面的人就又要追上来了。”
　　他竟然也没和我吵，吃力扛起她来，既没吃苦也没叫累，迈开步子就走，不知道是真的对此事很上心还是早已累得连和我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走了一会，终于在前面看到一个山洞。
　　方扶南拨开洞前的帘草，背着沈向莞就走进洞内，我从怀中掏出火折子，为他在后面照路，他往洞里走了几步，突然浅浅的退了几步，然后再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募的停住。
　　我正在他背后走着，他一停一退的，猝不及防，我一头就撞在他结实的脊背上。
　　还没呼痛，便又见他双手一软，沈家姑娘就又被他摔在了地上，洞里是个下坡，摔下去可不得了，我连忙去扶她，正在我使劲要把她拖上来的时候，却看见罪魁祸首方扶南难得茫然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回头看我，声音在山洞里荡来荡去，“文宁，这洞不是我要去的洞。”
　　“？”我表示不懂。
　　我挠了挠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呃……你不是要把她随意扔到一个山洞么？这里就是一个洞。”
　　方扶南脸都黑了，气急败坏道:“我要送她去的是城南某处的山洞，那儿是城中安全地段，我还让人在里面安排了好几日的水和食粮，我如果真的随便将她扔进一个山洞，这荒山野岭的，她一个姑娘家，你当真以为她能够活下来？方家与沈家世代交好，我没想弄死她！”
　　晕菜的我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茬，着急的一把就把沈家姑娘拖起来，“那我们快原路返回啊。”天都这么黑了，我还没沐浴就来了。
　　方扶南一屁股瘫坐在洞岩上，冷冷看我一眼，“刚才是胡乱跑的，这林子又这么大，我哪里还记得原路？”
　　我不可置信，半天才从喉咙中哽出这么一句话，“那我们……迷路了？”
　　方扶南冷漠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