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那个百合》东风夜放花千树

5、第 5 章

　　人云：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又曰：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总之，有人三更半夜出门，他做的事必然是不便为人所见的。

　　当张秀儿半夜出门倒夜香看到冯木匠时，她是有些不自在的。然冯木匠鬼鬼祟祟的从自家围墙上翻过来，骑在墙上，刚准备往下跳的时候，见到她端着马桶站在那，更显手足无措。

　　两人相视片刻后，冯木匠满脸通红的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又立即翻了回去。

　　张秀儿呆愣了片刻，也不再多想，只觉当做没看见才好。

　　房里怎么点着灯？张秀儿确信出门前把灯熄灭了，可现在她的房间里竟然灯火通明，就连窗户上的那抹影子都非常显眼。

　　静悄悄的，张秀儿退到大门旁边小心的拿起了一根扁担。来到右边的厢房，从窗户缝里看去，仪儿正像往常一样坐在烛光前缝制衣裳。

　　看来那贼还没有惊动仪儿，张秀儿心下稍安，握着扁担的手更是用力。这该死的小贼，以为她们好欺负的不成，就算采臣不在家，她也能让他满脸开花。

　　“哪来的小贼！看打！”张秀儿大喝，一脚踢开房门，见着一男子端坐在桌前，她不假思索，举起手中的扁担就朝着他的头用力打去。

　　没有打中，张秀儿眼前一花，眼前的人就不见了。

　　“多年不见，秀儿妹妹还是这么生机勃勃……”燕赤霞感慨万分，面对十多年没见的小师妹，他的眼里满是深情，背在身后的手都激动得微微颤动。

　　不料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张秀儿再次高举扁担，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哎呀！师…妹…小师妹，是我呀！我是你燕哥哥！你燕师兄啊！”燕赤霞连声呼喊，左闪右避还是挨了好几下。如果小倩在这，看到这个满屋子乱窜的狼狈男人，她定不敢相信这就是她心中威武的高人。

　　“打得就是你。”张秀儿扔下扁担，深吸了口气，整了整衣裳，这才从容的坐在了桌前。

　　“哎呀~…你可真下得了手…还专挑脸打…可痛死我了…痛死了~”燕赤霞揉着脸，拉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的一片青紫。对于修行中人来说，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真气运转间，片刻就能化去。然燕赤霞也不运作，还故意露出伤痕让她看到，以期能稍解她的怨气。

　　果然见着他鼻青脸肿，痛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装相的样子，张秀儿眼里浮现出了笑意，脸色也缓和多了。

　　“…秀儿……你”见着她脸上表情柔和了下来。这在十八年前，燕赤霞可以肯定张秀儿已经原谅他了，而现在，他没有了信心。

　　“师兄……”

　　“婆婆！……”一声尖叫同时响起。却是仪儿，她的儿媳手拿着菜刀冲进来了。

　　“婆婆，别怕！我来帮你了……”见到房间里的两人隔桌对视，没有她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反而好似相谈甚欢。仪儿愣住了。

　　婆婆认识这贼？怎么回事？

　　“误会…误会…”看到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燕赤霞不自在极了。这都怪他太心急了，自打白天一见到她，他就失了分寸，偷偷摸摸的跟了大半天，得知她的住址，又准备了半天，待到天黑又亟不可待的偷溜了进来，以至于变成现在这样，秀儿肯定也很恼他吧！

　　“对，误会一场，这是我娘家哥哥……”张秀儿走过去扶住她，看她脸色苍白还冒着冷汗，很担心她的病。

　　“…误会？哦，误会……”陡然一放松，顿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张秀儿一把扶住，把人放在了床上，一个眼神过去，燕赤霞自然的上前把脉。

　　“怎么样？”有些急切，张秀儿对他的本事很有信心。

　　“……”燕赤霞一眼就能够看出她生气枯竭、命不久矣，把完脉后更是确定，此时只能沉默的摇了摇头，喂了她一枚丹药，渡了一些真气过去助她克化。

　　“连你也救不了？”那些个名医个个断定她活不过二十，师兄虽不会医，却有更为奇异的本事。而师兄也救不了仪儿么？

　　“…先天不足，寿命本就比一般人短，如果好生将养，或可多延几年。”燕赤霞见这姑娘好像和她极为要好，便递给了她一瓶丹药“气血丹，二十粒。快不行的时候就吃上一粒。”

　　“…恩”张秀儿平静的接过，“师兄，我想静静，你改日再来吧！”

　　“……好，你也不要太过伤心……师兄明日再来看你”燕赤霞本想留下来，但见她一脸的平静，最终他也只丢下了这句话。

　　在踏出房门前，燕赤霞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回头看去。

　　他的师妹，她左脚上的那根红线正服服帖帖的缠绕着，一点都没有动弹的迹象。而右腿上也没有不识相的红线纠缠上来。身上那纯净的气息也牢牢的锁在体内，一丝也没有泄漏出去。真的是活的好好的。

　　虽然一直能够隐约的感受到他的师妹正好好的活在某个地方，但是他的心里总是挂念着，毕竟当初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小师妹也不会离家出走。而现在真的看到她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他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看到了他想看的，燕赤霞心情不错，大步出了门。

　　咦？此人妖气缠身许久竟也无事？有趣，有趣。燕赤霞瞥了一眼墙头露出的那个脑袋，念头一转就丢开了。

　　可怜的冯木匠，他不知道他心心念念想寻的高人，只见了他一眼就弃他而去了。

　　他感觉今夜真是倒霉透顶了，连续两次翻墙都被人看见。他小心的看看四周，见再没人来才松了口气。

　　“上天保佑，菩萨保佑，各路神仙保佑……”冯木匠闭目，双手合十念叨了半天，直到心里平静了下来才停歇。

　　“啊！……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刚睁开眼他就吓了一跳，冷汗‘唰’的就流下来了。

　　他眼前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少女，一袭红衣娇俏可人，一双圆圆的眼睛此时弯成一对月牙，口中更是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显然被他受到惊吓的表情逗得乐不可支。

　　“…鸣儿，你什么时候来的”冯木匠强笑着擦了擦头上的汗。

　　“咯咯，冯家哥哥，我来了好一会了，我好想你，你想我吗？”鸣儿收敛了一些笑意，一双圆圆的杏眼黑白分明。

　　“……当然，当然”冯木匠眼神闪烁不定，他不安极了。

　　“咯咯……”鸣儿又笑了，她眼珠子转了转“那冯家哥哥，我们进去说话吧！”

　　“这……”冯木匠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可是不等他拒绝，鸣儿一把拉过他的手就往他家走去。

　　往日里咯吱咯吱大叫的门，无声无息的开了，冯木匠被鸣儿拉着进了门。

　　“鸣儿，不行……”

　　“冯家哥哥，你不喜欢我了吗？”她的眼里已泛着水光。

　　“…不是，我……”冯木匠艰难的移开目光，只觉再多看一眼便会缴械投降。

　　“那我们进去玩吧！”鸣儿又雀跃起来。
　　“不！不！……”冯木匠激动之下竟然跪倒在她面前痛哭，“鸣儿！不！不！鸣大小姐，鸣大仙，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不要再来找我了好不好！------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你，都怪我，我只是一时糊涂，色迷心窍。求你放过我吧！……”

　　“……我对不起我婆娘，我对不起你……我不能再做对不起我婆娘的事了-----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吧！”

　　“唉！冯家哥哥，你说得我都糊涂了。我可是很喜欢你呢！”鸣儿叹息了一声，有些为难的说。

　　“你起来吧！我给你时间想清楚，好哥哥，你看看我……”

　　冯木匠战战兢兢地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对上了她那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看着，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沉醉的表情凝在了他的脸上。

　　“咯咯！我最喜欢痴情的人了。算你好运------养了这么久，也该开吃了”鸣儿双眼泛着绿光，她的嘴也渐渐的拉长变尖，最终变成了一短短的喙。

　　“原来是一只鸡精”一个清澈的女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凌厉的掌风。

　　鸣儿抓着冯木匠的手一抖，轻飘飘的，冯木匠被她送过了墙。

　　“咯咯咯，哪来的黄毛丫头，藏头露尾、不敢见人。”鸣儿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一副浑然不惧的样子，暗里却非常警惕。

　　“这里是我的地盘，滚出这个镇！”

　　“呵！我好怕啊！不敢见人的家伙，我陈鸣鸣就站在这里，有本事你出来赶我啊！”陈鸣鸣一边说话一边四处观察着，她现在还真一点都不怕了，如果这个人真的有本事只怕早就出来了。

　　暗处那人半响没有回应。陈鸣鸣高高的昂着头挺着胸膛得意得走来走去，她眼珠子滴流滴流地转着，心里想着，等她抓住了这个小东西，定要好好的折磨一番。

　　“咯咯，果然是个没用的，像个缩头乌龟。咯咯咯……”

　　“不过是一只母鸡，我封三娘还怕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