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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聂小倩(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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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更,冯木匠趴在墙头上一动不动。月光下的宁家内院一览无余。
果然,那聂娘子又去敲宁家嫂子门了。门开了,里面的妇人毫不防备的开门迎她,带着红晕的笑,绵绵的情意荡漾在脸上。
冯木匠瞪大眼睛看向宁家嫂子的腰间,那有道白色符咒,月光下闪出道冷芒。
不管是妖魔还是鬼怪都会现出原型,哼,有道长的符,你还能做妖?
眼见得两人双手紧握,确是丝毫变化也无。
好了,这下放心了。这聂娘子确是人无疑。冯木匠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冯木匠回房了,张秀儿的门关上了,月光下只余一道不知名的叹息。
翌日,张秀儿早早起身。与冯大婶一同前往水月寺上香。
两妇人手挽着手,肩并着肩,你一言我一语的。冯大婶把昨日发生的事当做笑话般讲给了她听。
“宁家的,连我男人那般不长心的都看出点什么了,你们平日里还是得注意一点呀!”
“那是得注意一点,你看,今天不就只有我俩吗?”张秀儿看了她一眼,笑了。
冯大婶想到他男人的猜想,也笑了:“哈哈哈,我俩一起,这可让我男人咋办呀。”
张秀儿和她对视一眼,顿时都乐了。
“聂娘子怎么没有一起?这几日你们可是秤不离砣的,今日怎么分开了。”
“她和仪儿去看采臣去了。”
“仪儿,这倒是巧了,居然同名。”冯大婶想到宁采臣原配也是名仪儿。莫非是天意?可惜了,她外甥女前脚订亲后脚宁采臣原配就去了。这还又来了个有婚约的。
“可不是巧么。不止同名还同姓呢。这真是天赐的缘分。”张秀儿说到这也是满心欢喜。谁能想到这人死还能复生的。
“果然?那可真是天注定了,上次见那姑娘,我还觉得眼熟呢。这细细想来可不就是像你那儿媳么。这同名同姓还长得相似,真真是天注定的缘分。”冯大婶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可这般注定的缘分,恐怕你采臣不要啊。”
“嗯?这怎么说?”
“你家采臣对仪儿的情意,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仪儿一去,你看他和无事人一般,可我看他无知无觉,整个魂也都跟着去了一半,心也死了。这又来了个仪儿,却也不是那个仪儿了。”
“唉~没想到,你也是懂的。仪儿刚去的那几天,我就心惊胆战的,生怕他也跟着去了。这不哭不闹的才是最令人担心了。”张秀儿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趁着人不注意又憋了回去。
“是啊,这采臣是顶顶好的,我就想我外甥女要是和他有缘那该多好。可惜了。”
张秀儿闻言却是笑了,“你也知,他对仪儿感情有多深,又怎会看上你外甥女。”
冯大婶也笑了,“两人都没见过,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呢,这缘分可说不准。”
俩妇人就这缘分二字聊了很久。而小倩带着邹仪直奔宁采臣处。
原来,聂娘子带女儿来投奔时,宁采臣就搬了出去,住在了镇边上的书斋里。一来是为避嫌,二是为了妻守节。
和采臣再续前缘,这是邹仪没有想到的。死了一回就跟做梦似的,迷迷糊糊一觉醒来才发现:还活着,她还活着。健健康康,再也不会动几下就力不从心。那种有气无力无可奈何的感受终于离她远去。然后她才意识到,她没死,她还活着。
遗憾再也不是遗憾,她可以生一个孩子,她和采臣血脉的延续。真好,真好。
回到宁家有些时日,邹仪一次也没见到她心心念念的采臣。而她也发现救她性命的那位聂娘子和婆婆关系非同一般。
女子和女子间也能有那样的情么?只在书中窥视过一二的邹仪不敢多想。只看那聂娘子有本事从鬼差手中救得她一命,也知她非凡人了。非凡人行非凡事,也不足为奇了。至于反对阻止之类的念头,单看那聂娘子救得她一命,也是不能有的。至此,邹仪对于她婆婆与那聂娘子的私情也是默许的。
“仪儿?”当邹仪出现在宁采臣眼前,宁采臣恍惚间喊了出来,情不自禁的想上去去拥抱她。
邹仪穿着往日的衣裳,即便多日以来准备充足也是热泪盈眶。
三个月的时间,宁采臣已然接受了爱妻的亡故。此刻见到这与爱妻极为相似的仪儿,一时间情难自禁,失态在所难免。不过爱妻已死的事实就像冷水,瞬间扑灭残余的火花。
“姑娘,何故穿我亡妻衣裳?”那衣一针一线皆出于他爱妻之手,宁采臣只一眼就认了出来,心中不由得染上悲意。
宁采臣见到这衣裳,就明白这女子定然是那与他有婚约的女子了。娘既然能让她穿着仪儿的衣裳来见他,想必已然认可了她。其他的事都可以依着娘,单单是这件事是不成的。仪儿是不可替代的。
“郎君,瘦了。也黑了不少。”邹仪痴痴的盯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不见了似的。
只一句话,宁采臣就掉下泪来。为的什么?这熟悉的话语,这熟悉的语气,这午夜梦回再也听不到的叹息。一种突如其来的情感扼住了他,顿时天地间只剩下了她。
两人深情对望着,眼泪也不及擦就干在了脸上。
良久,宁采臣颤抖着伸出手:“是你吗?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
“是我,是我,我来晚了。”邹仪握住他的手,埋进了他怀里。
“我日日夜夜都想梦见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入我梦中。”宁采臣抱住她,小心翼翼,想要紧紧的抱紧她又担心她体弱抱一抱就消散了。
邹仪一听,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揪着他的衣袖擦拭起来。
两人一番有哭有笑的交流后,宁采臣也得知了前因后果。心中对聂小倩更为感激。
回到家后,见得聂小倩与他娘相处融洽,又得知她与娘是男女之情。宁采臣心中也是惊讶万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娘亲这么多年没有看中一个男子是因为更欢喜女子么?身为儿子真是太大意了。宁采臣这么想完全得益于张秀儿和他爹的教导。
“从前,师妹也是这般待我。”燕赤霞坐在宁家屋顶上,一身青衣,背着行囊。青天白日,巷子里的来往的人却没有看他一眼的。
“喝?”石道姑盘坐一旁,递给他一酒葫芦。
他随手接过,仰头倾倒进了嘴里,一滴不漏。
“好酒!”又随手递还给她。
“可她从不像这般快活。”
从屋顶上看下,张秀儿与小倩在房间里谈笑。窗户大开着,可以看到她们的一举一动。两人此时正拿着笔在一张纸上画画,时不时对视一眼调笑上几句。张秀儿捏着笔在小倩脸上划上了那么一笔,笑着跑开。正专心画画的小倩察觉到了,也笑着追了上去。你一笔我一笔,追来追去,不大的房间里满是笑声。
没有这般快活?石道姑道姑摇了摇头,这正好说明人家不喜欢你。
“我要离开了。”
“怎么不与她告别?”
“还是不了,这几日我看到她过得很好我就安心了。也是了了一桩心事。”燕赤霞笑了笑,“这几天,我已经在这宅子四周下了阵法,不管什么妖魔鬼怪也进不来,更别说有我那剑囊了。别的也帮不了了”。
“那你去哪?”
“四处游历,总有再见的一天。再会。”说完就运起功力飞走了。
“呵,这家伙,该不会打算赖账吧!”石道姑看向院子,摇了摇头“这事也算了了。还是回去吧。”
来去无痕,小倩看向了屋顶,刚才那里有什么吗?不再是鬼的她也没有什么异能。如今的她不过是一平凡妇人罢了。如此和爱她她也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心有所依,也是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