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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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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服着身的和兮,跪坐在华丽的马车内,御香阁距离皇城有一段路程,莫约一个时辰,加之御香阁在高山之上,下山劳累是必不可免的,与她同坐的是御香阁的阁主,母妃的小妹,她此时唯一的母家亲人——李诗君。
曾经也是燕都的知名人物,年岁轻轻便扬言“愿为百姓妻,不为帝王妾”,可惜事与愿违,她终究还是成为帝王的妾侍,不仅仅如此,事后还因李家谋反案被休弃,她靠着车壁假寐着,总感觉有人在看她,她睁开眼睛,恰好对上和兮那悲情的目光,这目光与从前总是不一样的,从前和兮的目光都是冷的、无情的,此时虽然依旧冷,但是好歹是带着情的。
“我的公主,你这般瞧我作甚?莫非你方才才发现你小姨我也是个绝世美人儿?”她将广袖一抬,遮掩半边脸庞,妩媚一笑,故作媚态,此举逗得和兮忍不住牵唇一笑,李诗君惊讶道:“哇,今儿是何等天?我的公主,怎似开了花般?竟是笑了?小姨与你朝夕相处数年,从未见你笑过,此番倒是觉得‘天下女郎无颜色,唯吾和兮敢为花’啊?”
她极力地赞赏着,和兮浅笑道:“莫非,小姨钟爱孤那冷漠傲娇的脸?”前生便是因为她心中记挂着母妃的仇恨,待人冷漠,为人傲娇,处事我行我素,不与人交好,不为人喜,这才到了国破家亡之际,竟无人理会她,遗落在那御香阁内,落入齐人之手,受尽了苦楚,那么这一生自然不能重蹈覆辙的。
李诗君愣了一下,疑惑地瞧了眼和兮,坐直了身子,不信地问道:“你、你想通了?”
多年来,和兮一直都无法放下恩怨仇恨,任她怎么苦口婆心的劝都无法让她原谅皇上,不愿与这皇城的任何人交好,她甚是担心今日的及笄之礼她会闹脾气,如今看来,这份担心是多余的。
“是的,孤明白了!”和兮笃定地点了点头,经历的那一生,她终于明白她的仇人不是她身边的亲人,而是将后会侵犯大燕的齐人,李诗君依旧不信,眼睛睁得大大地瞧着她,和兮道:“孤放下了,小姨你也该放下了,不管父皇也好,皇叔也罢,他们都是大燕的英雄,既然小姨不愿意再回到他们的身边,便也爱恨两无,过往的事就不要记在心上,不然痛苦的只能是自个儿。”
她的口吻毅然不是一个少女,而是一个历经沧桑的妇人,那份从骨子里透露出的从容与阔达好似是一夜之间就显露的,李诗君心中思量,昨日她还因今日必须入宫而不愉,甚至责备她忘记灭家绝族之恨,今日却劝她放下,她惊愕到连有意无意甩着手绢的手都中在半空。
“小姨,可听闻傅浩然此人?”此时的高浩然应该也与她一般是个半大的少年吧!和兮想到此人,不由双目紧闭,竟是不忍目视之感,曾经被她羞辱得难以抬头的男人,最后竟然胜过无数金戈铁马的将军,一人守一城,若非是他,慕容皇室的人根本逃不出燕都,都会如她这般成为齐人的囚徒。
李诗君摇了摇头道:“何人这般名气?让和兮记在心中?”想了想又道:“哦,莫非是那燕都出名的才子傅家三郎?”又摇头,不屑道:“啧,据说是个假名声,不过是拖着宫中馨妃与太子的福,她们傅家没得武将,也只能在文采上下功夫了。”
此时的傅家还不算是大家,只因是馨妃傅可馨的本家,被封为了贵族,从而活跃于朝堂,而这李诗君口中的傅三郎便是馨妃的亲弟,就是前生被她一箭射死的人,而傅浩然则是这傅三郎的庶弟,后世人称傅九郎,此时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他本名傅秀,浩然是他成年之后的字。
和兮一生鲜有钦佩之人,除了父皇之外,九郎乃是不二人选。
转眼,队伍便到了宫门,宏伟沉重的宫门被数名守门侍卫推开,鸣鼓奏乐声长空漂浮,有太监尖尖绵绵的声音喊道:“恭迎安宁公主回宫……”随之便是数千名侍卫、宫人的朝拜,齐刷刷跪地,衣袍于微风翻卷,发出簌簌声响,他们齐声道:“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这般阵势浩大,正是体现父皇待她的宠爱,可惜那一生,她却不懂,只当这是他内心愧疚,将马车停于宫门之中,断不进入,惹得一干人等不喜,和兮淡然一笑道:“小姨,我们下车!”
“下车?岂能?你是大公主,又是御香阁的主人,你多年不归宫,如今归来,就算帝后不来亲迎,宫中的妃子与太子公主总该来迎一迎的,如此进去,将后令人看低,如何是好?”李诗君不依。
和兮笑道:“小姨,孩子脾气,我虽然为御香阁之主,却是无权无势,又无母家依靠,若是再闹别扭,更为宫中众人瞧之不起,何况正如小姨所言,我乃长姐,何必与弟弟妹妹们计较呢?”
她扶着采薇的手下了马车,瞧着这宏伟壮观的皇城,很是欣慰,谁能够想到十年之后,它会被大火连续烧上七天七夜呢?
经历了那么多,此时即便见到了仇人,也会与亲人般亲切的,可惜的是,此时年仅十岁的云兮也因为母妃不得宠的缘故,被送往民间抚养,谁也不知道下落,好似、好似还要等到两年之后才能回宫来的。
而太子慕容弘望年仅七岁,她还清晰的记得,这一年是崇明二十二年,是大燕国最为强盛的一年,也是她过得最为辛苦的一年,因为这一年她遇见了她命中的魔障,那个叫赫连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