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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十四 ...

  •   “三军可夺其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臣乃者继上奏章数万言,词穷理尽,忠邪洞分。陛下蔽奸邪,曲容谄伪,遂使国家愔愔,如日将暮。古有桀、纣、孙皓者,破国亡家,自己而作,尚为千古所笑。今陛下取则奸回,败乱国家,不及桀、纣、孙皓远矣!臣终不能与奸臣杂处,事亡国之主。陛下必以臣为罪,则请赐诛戮,以谢中外。”
      潘佑的声音回荡在宽广的殿堂之上,字字如石,掷地有声,重重地砸在了重光的心上。
      “啪”重光拍案而起,旁边的茶盏随之一颤,盏中的茶水迸溅了出来,溅洒在成堆的奏章上,他怒吼了一声:“退朝!”便大步走出朝堂。
      须臾,余怒未消的重光在徐铮等人的唆使下将李平下狱,这已经是这个月潘佑第八次上疏了,虽然和李平毫无关系,可是他们皆好黄老之道,他们一向就是一党,潘佑上疏必是李平唆使。
      本想关他几日打压一下潘佑,待气消了就放他出来,不想李平却自尽于狱中。

      暮,血色的残阳在花园的水池中流下了一汪血水,它一点一点地从高高的院墙上滑落,同时亦在天际划下了一道即将消散的彤霞。
      潘佑枯坐在书房中望着远方西沉的暮日,哀叹道:“南唐迟暮。”
      他枯坐了一夜,作《贻别》一文后亦自尽。

      庄周有言:“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处顺,哀乐不能入也”仆佩斯言久矣。
      夫得者如人之生,自一岁至百岁,自少得壮,自壮得老,岁运之来,不可却也,此所谓得之者时。
      失之者亦如一岁至百岁,暮则失早,今则失昔,壮则失少,老则失壮,行年之去不可留也,此所谓失之者顺。凡天下之事,皆然也。
      达者知我无奈物何,物亦无奈我何,两不相干,故泛然之也,故浩然之也,其视天下之事,如奔车之厯蚁蛭也,值之非得也,去之非失也。
      燕之南,越之北,日月所生是为中国。其间含齿戴发食粟衣帛者是为人,刚柔动植林林而无穷者是为物,以声相命是为名,倍物相聚是为利,汇首而芸芸是为事。事往而记之于心,为喜为悲为怨为恩,其名虽众实一,心之变也。始则无物,终复何有。
      而于是强分彼我。彼谓我为彼,我亦谓彼为彼,彼自谓为我,我亦自谓为我,终不知孰为彼耶,孰为我耶。
      而世方徇欲嗜利,系心于物,局促若辕下驹。安得如列御寇、庄周者,焚天下之辕,释天下之驹,浩浩乎复归于无物欤。
      此吾平昔所言也,足下之行,书以赠别。

      “而世方徇欲嗜利,系心于物,局促若辕下驹。安得如列御寇、庄周者,焚天下之辕,释天下之驹,浩浩乎复归于无物欤。”多年后,重光跪在孤寂凄冷的院落里反复诵读着这句话,萧瑟的风吹着院中的梧桐,唯有天上的月光让他感到丝丝的柔暖。

      公元974年9月,宋征南唐,重光八弟邓王李从镒主动请缨,自愿镇守宣城,重光知道他阻挡不住,遂允之。
      是日,暮,重光处理完朝政后,和弟弟一同来到河边,独自为他送行
      暮日迟迟,红红的余辉点点地洒在荡漾的水波上,重光望着远方高低起伏的山峦,这天地一隅的舟舸渺小得如一片枯叶。
      “皇兄,镒儿敬您一杯!”李从镒举起酒杯道。
      “好!干!”重光亦举杯。
      美酒饮尽,红红的霞光似殷红的血,在缥碧的湖水中漫开了,重光抬头望着那青翠而高远的山,他想起了弟弟从小到大的点滴。
      生在帝王家的他,从小看着兄长们明争暗斗,因为一目重瞳,他自幼受到长兄的忌惮,能够与他亲近的,恐怕就只有那些不谙世事的弟弟们了。
      “镒儿,”重光重重地拍了一下弟弟的肩,他一把将他揽到了怀里:“无论你去了哪里,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天边的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了山峦,天地间的舟舸缓缓地远向了天涯。
      在吹人酒醒的风中和无声滴落的泪中,重光只留下了一首沉没在历史长河中的诗作。
      且为轻舸更迟迟,別酒重倾惜解携。
      浩浪侵愁光荡漾,乱山凝恨色高低。
      君驰桧楫情何极,我凭阑干日向西。
      咫尺烟江几多地,不须怀抱重凄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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