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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拱辰街的味食楼 ...


  •   “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幽暗的小巷一点灯火随着打更的更夫微微摇晃,规律枯燥的梆子声渐行渐远。

      “哎呀,这天是越来越热啦,日头都落下去多久了,阁楼里还闷热的像个火炉子。”

      老板娘打着扇子,起身披了件薄纱衣,似是不耐烦似的借着月光摸到窗边将本就开着的窗子又撑高了一些。不顾形象的扒在窗沿上只贪图那一丝丝微风。

      月光如银水洒泄,映的那白花花的颈子越发晶莹剔透。

      年华正好的老板娘摇着扇子倚着窗子站了一会儿,突然发觉自己这般模样真是像极了那花坊女,暗自啐了一声,紧了紧衣领子趿拉着绣鞋往架子床边走去。

      “老板娘!老板娘!”

      悉悉索索的尖细嗓子

      “花老太说天热啦,想吃点爽利的哩,这一天天的,热的她都脱毛啦!”

      那声音尖尖细细像破扫把扫地一样撕拉撕拉的难听,老板娘听得眉头直蹙。

      “知道啦!大晚上的也不打个招呼就来,想吓死个人哦!”老板娘隔着帐幔的声音略有模糊的传过来。

      窗外回道:“那便多谢老板了!”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是踩着屋檐又走了。

      “最是那花猫子事多,不敢招惹别人,只敢来吓唬吓唬我呀。”

      老板娘觉得帐子里更闷热了。

      第一章

      天色渐明,正是这城门大开,往来行人进进出出好热闹的时刻,江宁城外近郊的拱辰街有一家“味食楼”,正是城里城外小有名气的一家饭店,这江宁城常来往的行人街坊说起味食楼都要赞一声好。

      只说这老板娘端的一身好皮囊,正是二十七八的好年华,白嫩嫩的脸盘子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扭着她盈盈一握的水蛇腰总是里里外外迎来送往的招呼,大方得体没有落俗轻浮的姿态。

      来往的客人有那轻浮的有些总要在她这讨一些口舌便宜,总叫她好一番收拾,可却又不真的得罪别人。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的独自一人撑起一家门店,可见也是个有本事的。所以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不再招惹她。她只说姓杨,大家就叫她一声杨老板。

      这佳人坐镇美则美矣,但是要令人叫绝的却是她店里的厨子,这厨子名唤陶玉,名字秀气,人也并不像一般伙夫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样子,他身量高大壮实,眉眼间肃气凌然更像是个衙门的捕头。

      平素里不爱说话板直着一张脸,一把磨得雪亮的菜刀上下翻飞耍的极好。这一点倒也替老板娘吓住了这城里城外不少泼皮无赖们。

      这厨子看着就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伙计,刚有这饭店时大家见他不说话,也不与人搭腔还以为是个哑巴,就有那好事者趁他在外采买诚心捉弄他。

      等着看戏的路人倒真是看了一出好戏,陶玉不知从哪里摸出的剔骨刀,直直往那人心口子上戳去,唬的他两腿僵直,直到身上的衣服都被片成了碎布片,陶玉提着家伙什都走远了,才忽的坐在地上,一时间竟是腿软的站不起来了。

      那看热闹的看客也看的不甚清楚,只见得那木讷的精壮汉子操着一把尖刀,耍成一片白光,再定睛看那泼皮已经光溜溜打着赤膊坐在地上吓得不动弹了。

      私下里这厨子的来历也被传的越发邪乎,什么江湖上的侠客受了情伤一个人远走他乡;穷凶恶极的匪徒隐姓埋名做起厨子;被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金盆洗手,怎么离谱怎么传,但是人家陶玉还是像从前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从不理会这些言语,渐渐地大家说起他只说他神乎其技的刀法和令人称奇的手艺,没什么人再聊他的来历。

      这陶玉虽说看着闷声不吭木讷呆滞,但是于厨法上却别有见地,天南地北来往的客商行人只要想吃什么,他都能咂摸着给你做出来,糕点小吃,荤菜素食,都能让食客们吃的开怀。

      这就有人问了,“陶师傅,你怎么什么都懂啊,这天南海北的菜肴我们听都不曾听说过呢?”陶玉只说他只是爱吃,这吃食上的事情略微知晓罢了。

      这味食楼的老板娘领着伙夫和一个落魄秀才账房加上几个采买跑堂的小伙计,一干人在拱辰老街渐渐地扎根落脚,也算是打拼出一番事业来。

      这算账的账房是老板娘发善心收的,落魄的秀才大半夜饿的在店后门晕过去,厨子陶玉解手时顺手就把人给拎回来了,老板娘见了也没说什么。

      后来人醒了对陶玉和杨老板那是谢了又谢,说自己是进京赶考的秀才叫乔究,路上遇上了劫道的,和家仆走散,身无分文,好不容易留了一条命回来,磕磕碰碰的赶来江宁但是一路风餐露宿有上顿没下顿的终于是晕倒在了味食楼的后厨后门。现下里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只想老板娘能收留他,他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写字写信帮着算算账还是可以的。

      于是味食楼又多了一房账房先生,显得味食楼越发的正经。

      乔究留下之后拾掇拾掇就是一眉清目秀的少年郎,白白净净的笑起来脸上还显出俩酒窝,平日里说话平声和气的从来不与人红脸,算起账来条条框框清清楚楚,老板娘看他做的上手越发满意。

      乔究也就安心在味食楼里做起事来,要攒些银钱做盘缠,好去考试。只是在这味食楼待久了,察觉出味食楼众人的古怪来,心中不免有疑惑,但是大家对他又和善友好,不把他当外人,他也按下疑惑不表。

      他长得喜人说话也客客气气赢得不少街坊邻居的喜欢其中尤以大妈大姐居多,他耐心好,不干活时就听这些三姑六婆们唠嗑,也不搭茬儿只是认真听着,几天功夫就听说了这味食楼老板娘和伙夫的神奇之处,不免咋舌。有心为他们辩护,却怕越抹越黑,还好这些人说归说却也没有多大恶意。

      乔究倒是对救了他的陶玉极有好感,认为他只是老实不爱说话而已,典型的面冷心热,不然也不会救了他,还有老板娘也好心的收留了他,让他白吃白住到了月末还给点月薪。

      这乔究虽然是个考取了功名的秀才但是年纪尚轻,十七八岁的人看着不过才将将十五的年岁,对什么都好奇,在家里也必定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看见什么都喜欢上去凑凑热闹。

      自从喝了陶大厨子给他做的一碗莲子银耳甜羹后便惊为天人,直呼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甜汤。

      自此,陶大厨子的后厨里就多了他,他也从来不忌讳什么君子远庖厨。陶玉也不嫌他碍手碍脚由得他四处寻摸。

      味食楼的生意红火但是账目也不用他一直站着清算,只要打烊后把账本做好交给老板娘也就是了,乔究仗着头脑清明手脚利索往往只要大半个时辰就能做好一天的账目,更爱在后厨泡着,杨老板娘也就不管他许多了。

      陶厨子每日里只带着两个一样木讷的伙计在后厨忙活,看见他来也只是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厨房里弥漫着各种各样的香气,有时陶厨子又是炒菜又是煲汤的两个伙计里里外外的忙不过来,乔究也会搭把手帮忙递个盘子摘个菜什么的。

      每逢陶厨子开始做糕饼点心的时候,乔究最走不动道,只因为偶尔一次遇上陶厨子在做槐花糕,他闻到了香气再没有一点平时斯文伶俐的样子,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恨不得长在厨房里。嗅着蒸腾的热气香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服的打哆嗦,那甜香仿佛冲开了任督二脉直窜天灵盖。

      “这槐花糕怎么就能香成这样呢?”乔究一脸呆愣,闻着扑面的袭人甜香差点没收住口水。这傻乎乎的样子仿佛取悦的陶大厨,竟是带了些笑意:

      “不是一般的槐花糕,是拿槐花酱做的。”

      乔究哪里懂得这些,只是一双圆眼亮亮的看着他,悄悄咽了口水。

      “好香啊···”陶厨子见状,只得拿碟子并捏了两块槐花糕。

      “可惜这槐花花期实在不长,不能每天吃上,我记得以前阿姆也会做这个呢···”

      感受着舌尖上迸开的清香绵甜,乔究不禁感慨。

      “酸秀才,吃的也堵不上你的嘴。”

      陶厨子又忙活开了,也不看乔究但眼底终究留了一丝笑意。乔究咋舌。

      这街头巷尾几棵槐花树的槐花统共也就那么一些,大多数还是被一些无事可做的小孩拿着竹叉子给打下来拿回家吃个香甜了,乔究虽然馋却也不好和小孩争这一口零嘴。

      这一日他瞥见陶玉在后门接过一个黄衣汉子手里的篓子,那篓子里满满当当都是雪白青嫩的槐花。

      原也并不在意,以为是老板娘要做槐花糕的生意采买的槐花,陶玉见了他,提溜着篓子就塞他手里。

      “把这些槐花都摘洗干净,再控干水分。”

      也不等他回话转身就走了,留下乔究摸不清头脑拎着一篓子花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也只能问伙计要来笸箩把槐花洗净沥干,惴惴不安的去找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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