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白玉染微瑕》始有荷新绿

6、迷鹿㈡

　　脱去白大褂的钟佟更显的长身玉立、翩翩如玉了。他走下那辆黑色的小轿车，打开车门，车上的兰禾走下来，长发盖住面容，微微低着头。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从钟佟这个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兰禾柔软的发顶。钟桐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些触动。心像是被包裹在暖暖的海水里。
　　于是他温下声线对兰禾说道：“检查完后，我们去看麋鹿吧。不是很想去吗？念叨了那么久。”见兰禾没什么反应后，钟佟便执了兰禾的手。向医院大楼走去。
　　但兰禾明显还是有些抗拒被钟佟拉着的手，她想挣脱开来，却被钟佟牢牢抓住了。她有些诧异的望向钟佟，钟佟回头对着兰禾暖暖一笑。顿时兰禾就安定下来了。
　　她忽然有些贪心了，她有些不想放开着这只手了，曾经也有个少年会温柔地握紧自己冰凉的手，宽厚的大掌传来的热量无端让人感到安宁。好像身边不光只有自己一人。还有他在身后。还记得第一次手指相触，夕阳下，少年脸庞连同耳根都能红过夕阳。
　　那时他们那么好，好的连时光都妒忌，所以时光很快就把他从她的身边带离了出去。快到一个眨眼，他都不在了。曾经妄想的相伴，也终是昙花一现，像烟花美丽而易碎。
　　想到这兰禾苦笑了一下，步子有了一丝滞笨。这边钟佟以为她是要返回。安抚性的对兰禾笑了一下。用眼神示意她进去，兰禾呼了一口气，推开院长办公室的大门。照例是钟佟和院长在桌前交谈，而兰禾在窗边看落在医院大楼前的白鸽。眉目生动如画。
　　“她还是这样？爱发呆不爱说话？”院长问道。钟佟继而点点头，说道：“嗯，最近也常常提起一个人，会不厌其烦地讲述他们的点点滴滴。
　　”
　　“应该是受了刺激后，患者会选择遗忘一些不愿意记起的事情，或许只是她的虚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吧。”语罢，院长望去在窗边专注看白鸽的女生微微叹了口气，长的那么漂亮的孩子，怎么会发生那种事？唉……实在是太可惜了。家财万贯，就等着接手他爸爸的公司了，如今发生这种事怕是不行了。
　　兰禾扭过头来对着这个和善的老院长浅浅一笑，每次过来时，这个有着花白头发的老爷爷总是盯着自己，莫名的叹口气，目光之中竟有一丝惋惜。自己……兰禾摇摇头，想把这可怕的念头赶出去。

　　在经过一系列脑部检查后，兰禾坐在医院走廊间的蓝色椅子上。
　　而钟佟则拿着检查报告在和一名据说是神经科的权威的医生在交谈。用的是兰禾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而兰禾本身也不想听。
　　兰禾百般无聊地抬起手，看着手掌上的纹路发着呆。
　　她记得曾经有个少年告诉过她，她这一生会过的很好，是大富大贵的手相。兰禾记得自己笑骂了一句：“唉，你什么时候学会给人看手相了啊，怎么竟说些有的没的。你干脆说，我跟着你以后会变成大富婆了好了。”说完，自顾自地就笑了起来。少年那时候听后，眼眸亮亮的。好像蕴含了整个宇宙的星星。像林间悠然漫步，轻灵出尘的麋鹿。
　　思及此兰禾的头有些剧痛了，她捂着脑袋，忽然觉得少年和发生过的事，无比熟悉却又感觉很陌生。就像现在，自己竟然想不起在自己生命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的男生，记不起他的脸、记不起他的名字、音容笑貌也更是想不起。前一秒能想起，后一秒却已然忘记。
　　兰禾突然之间有些慌乱，害怕自己会忘掉，甚至想不起这些事情。
　　兰禾暗暗对自己说道，不能忘啊，兰禾。
　　兰禾转过手，阳光照在兰禾葱白的手上。手上的戒指折射出有些刺眼的光。
　　她怔了怔，微微眯了眯眼，想起这是钟佟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料想这只是一枚寻常戒指。不想李叔看到后说这个是钟佟的心爱之物，语罢。还暧昧地瞅了瞅兰禾。说是这枚戒指是钟佟极爱放在手中擦拭的。神情专注很是深情。

　　以前听李叔说，以为是玩笑。如今细看这根本就是一枚婚戒，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兰禾心里一紧，原来钟佟是对自己是这种心思。
　　兰禾潜意识里是不想与钟佟扯上关系的。她只当他是哥哥的。想着一会钟佟出来，就将戒指还给他。
　　殊不知，这枚戒指很是珍贵。世界上仅此一枚，钟佟知道兰禾的心意，于是他自己构图，然后请专人打造的。中间用的是最为名贵的南非钻石。
　　后来，竟然有专业钻石设计师想要买到钟佟的设计图。但是钟佟拒绝了。他说：“我给他的钻戒，必须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千金万金都不换。”
　　当然兰禾不知道这是一枚不同寻常的戒指，她肤浅的以为这只是一枚戒指。
　　于是兰禾把戒指退来，准备装到口袋里，不料一个滑手：戒指便滚了下去。
　　兰禾起身赶忙去捡，再抬头的哪一刹那。她听见一声惊呼，然后是饭盒砸下来的声。像敲在心扉上。兰禾抬起头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映入眼中，在很久以前他无数次地希望可以把这张脸的主人从自己的生活的生活中剔除出去却始终未能如愿，她正如藤蔓缠绕着林今鹿。剔除不掉生命力又极强。
　　兰禾有些不自然的扯出一个笑，憋在喉咙里的你还过的好吗？没问出那女生便仓皇逃离。
　　兰禾重新坐回蓝椅上用手指抠着已经开始掉漆的蓝椅。当年一身刺的叛逆少女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水出芙蓉般的淡雅。原来卸了妆的程又夏完全是另一个人啊！
　　缓缓闭上眼睛，兰禾心里歇斯底里地喊到：“为什么要逃走啊？他当初还是选择了你不是吗？不用问了，你应该过得很好。不像我每每午夜梦回忆起的还是他的脸。”

　　在走廊转角处的钟佟把这一切都收进眼里后。他摸出手机拨通了李叔的手机，说道：“李叔么？对，是我。我现在在医院，你先把小禾送回家吧。嗯，就这样了。”
　　语罢，钟佟便挂了电话。潋艳的眸子愈发捉摸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