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袭》淋溪

4、陷阱 章含之不好

　　章含之不好推脱，只得跟了一起。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公司聚会，年轻人聚餐都很放得开，特别是遇到开明的老板，场面的热闹真是闻所未闻，之前闷声不响的设计师，小助理，都纷纷起来向andy进酒，10多号人喝得如一滩烂泥，东倒西歪，章含之被不断劝酒下，也未得幸免，生平第一次喝得醉熏熏，幸好意识还是清醒的。tony的酒力不如andy，几杯白烧下去已醉不可支，andy只是笑盈盈红着脸哄大伙儿喝酒，看着大家醉成一片略显得意。最后大家相拥出门，andy扶着tony半醉半醒道：

　　“兄弟喝酒就是要这么嗨，等公司做大我的遮阳商城一起来，tony你就是我的一大功臣！”

　　“大功臣，大……功臣，好！兄弟我跟定你了，andy，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有，有这么一天的！”Tony已经醉得口齿不清了，趴在andy身上赌咒起誓：“我发誓，遮阳商城一定能起来，我们的销量一定能排名第一！”

　　“一定一定，哈哈蛤！要不要再去酒吧喝一杯？”安迪问道。

　　“喝…喝…喝…喝不动了。”

　　看tony已经大醉，Andy示意在旁尚未醉透的Danny送tony回家，Danny扶起tony踉踉跄跄地走向街口打车，夜幕如一张黑色沉郁的网笼罩下来，街道两边华灯初上，凉风袭来让醉酒的同事们感到清醒了不少。

　　“走，大伙儿再去酒吧喝一杯！”andy招呼道，语气不容置疑：“今天还早，我们就走过去吧，就在那条街上，很近。”

　　一部分同事撑不住告辞走了，章含之有些犹豫，但是看几个猫酷团队骨干人员都毫无异义地跟着andy往前走，自己也不好搞特殊。andy一会儿跟Alan勾肩搭背，一会儿慢下来跟lemon，eva，an n聊几句，一会儿又快步追上kelly，在整个行走队伍中左右逢缘，如鱼得水，章含之走在Alan身边只听得Alan乘着酒意对andy感慨道：“andy，在遇到你之前，我真的从来没想过我会有可能在这个城市买房子，可是刚才听你说你的远大梦想，我知道跟着你一定有希望。我16岁初中毕业出来打工，发过传单，洗过车，加油站加过油，什么活都干，漂泊了那么多年，现在做运营，又遇到前面公司破产，我从来没想过有机会买房子，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梦想！” Alan娓娓诉说眼里闪烁着晶莹。

　　“Alan，你放心，我刚才酒桌上说的也是我一直在说在想的，我的目标是让每个我的员工都能开上车在这个城市里买得起房子，你们都好好跟着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我们一起努力5年，到时候遮阳商城一定会起来，到时候车子房子都不是问题。你看为了事业我连婚都离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我们都相信有这么一天，也会陪你一起等来这一天，所以不管tony怎么样，我们都会跟着你，你是我们唯一的领导。” 夜色茫茫下，醉意朦胧间，被andy坦诚的话语激励，Alan终于鼓起勇气忍不住拿平日对tony的不满试探着andy的口风。

　　“我知道你们对他又意见，我回来的时候在徐师傅车上就问过tony最近的表现了，他可能老婆怀孕也有关系，最近精力不怎么在工作上。但他至少能团结你们，现在找一个有丰富经验和专业知识的店长带出一支创业团队也不容易啊。”

　　“他哪里团结我们，几乎所有的部门都或多或少对他有意见，连新来的采购Hellen工作也不到一个月，上次蚊帐项目都产生操作分歧，你回来前几天tony还想要开了这个采购。后来我们一力劝说他才留她到今天，听说那个新招的仓库管理员已经被tony和Danny偷偷开掉了。”

　　“Hellen是我招的人，怎么他权利那么大想开就开，那个新来的仓库管理员蛮好的人啊。就算我说项目停止，仓库他帮不上忙，可以给他调岗，招个人不容易，怎么说开就开，也不问问我，Danny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都搞不清谁是老板了！” andy看了一眼一路跟着旁听的Hellen，面色凝重道。

　　不知不觉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酒吧门口，一进门andy熟络地跟老板打了声招呼，找了个靠墙僻静的位置招呼大家坐下，叫了瓶tequi la。

　　“经过这么一走，大家刚喝的酒醒了吧，Hellen你有喝过tequi la吗？”

　　“没有，我只在美剧里看到过。不知道什么味道。”

　　“Eva，kelly，Alan喝过，Ann也没喝过吧，待会儿教你们怎么喝。”

　　“一股怪味道，怕你们吃不消，tequila也叫龙舌兰酒原产墨西哥，是一种很难喝又很容易喝醉的鸡尾酒。”ke l ly见多识广解释道。

　　“是啊上次带我们来喝，两杯就醉了，饶是我这种无酒不欢的人也扛不住。”Eva插口道。

　　“只要我在，有机会就带你们尝遍所有塘州酒吧的酒，不管味道好不好。这酒味道好不好要亲口尝过才知道，不能光听别人说。就像一个人好不好要靠相处过，适不适合这份工作要靠试用过，大家才有数。”andy的脸带着不可琢磨的深沉，笑道着继续道，“最近tony工作是不是有点心不在焉来着？大家觉得tony的工作能力怎么样？”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从何说起，除了Alan和Hellen都觉得andy这么问有些意外。

　　“大家尽管说，现在我们是私底下开的小会，当事人都不在场，没什么好忌讳的，我也正好想了解下情况。Eva你先说。”

　　Eva看了看Alan 和Ann，见对方点头示意鼓起勇气道：“他就是管的太多，我们设计部出的图片都是以专业眼光和审美作图，他不满意一定要改成他的意思才行，而他的图片出来点击率又不高数据显示吸引不了消费者，但他也不听我们的意见。说一不二。”

　　“我们提出的所有意见他都不会听，哪怕是对的，他似乎很不屑理睬我们。运营部也是如此。”
　　Alan补充道。

　　“叫我们天天加班，他一到下班人影早没了，还说要靠加班那说明你们工作效率不高。上次我请假了几天，他给我这边招个小客服，除了长得漂亮会打扮，什么都不干，每天翘着二郎腿刷手机，我实在忍不下去了要炒了她，他还不准炒，说她长得漂亮养眼教教就会了，那女孩一看就不是干活的，哪里肯学，我一气之下把她炒了，他跑过来跟我闹意见，我是忍不了跟他好好吵了一架。现在你们看他哪敢惹我。” Ann如倒豆子般将心里积压的倾吐而出。

　　“诶，他就是私心太重，去展会也不愿意多跑跑商家看看新产品，跑了一个展览馆就爬上徐师傅的车等着回来了，我跑展馆多花些时间，他就催得急死了，没辙，我只能少跑了几个搭着徐师傅的车一起回来。” lemon也实话实说道。

　　“他这个真是个高薪聘请来的，最近听说还定了一辆奔驰E级的混合动力豪车，打算换掉他那辆雪弗兰。可真有钱，我们andy才开的别克越野，他倒在公司更新换代已经要往奔驰去了。天天呆自己办公室，外面天翻地覆了他也不知，老板还在大厅和大家一起办公呢，他倒独立办公室悠闲”kelly拨弄着雪葱似的手指道。

　　听到这里andy的脸越来越沉，打开烟盒，点起了一根德国小雪茄深抽一口，吐出的烟卷一圈圈的飘荡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一圈圈绕颈的绳索，一圈小过一圈，一圈紧过一圈，令人喘不过气，andy猛抽了几口小雪茄，目光转移到章含之脸上，耐心地探询道：“hellen，你工作到现在，跟tony接触也不少了，对tony应该也不会抱有个人恩怨，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tony的？”

　　章含之从烟雾缭绕中感受到andy的诚恳，他这么说无非是希望得到自己对tony中肯的评价，一片思绪从脑海中飞过，她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缓缓道：“ 据说，一个爱看书的人未必能成为一个好的管理者和企业家，但凡好的管理者和企业家都爱好阅读以丰富自身来适应工作的需要和社会竞争，即便没时间阅读，也会在书架或桌上等触手可及的地方堆满喜爱的行业和职位相关的书籍杂志，可惜我在tony的办公室见不到什么书，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充实自己与时俱进的。” 说完Hellen微微一笑又恢复如常，只见andy眼里闪现一轮精光。

　　“哈，andy大办公室里就收藏着满墙的书啊，怪不得andy那么有才让我们信服啦，你看到过没？” Eva 忍不住问Hellen道。

　　“那么大一面墙的书，怎会看不到，还不是变相在夸andy博学，马屁精！” 没等章含之回答，kelly笑着白眼道。

　　“ kelly姐误会了，关于阅读和管理的这个小见解是从一本杂志是上看来的，andy爱看书吗，那下次有机会观赏下andy的书架。” 章含之不紧不慢道。

　　“书是很多，但是我的时间已经饱和，没什么多余时间可以看了，倒是Hellen你们喜欢，可以借你们，确实觉得tony缺点变通和上进。”andy的脸上一脸凝重，“不过我也没想到大家尽然这么不喜欢他，我本来找他过来带团队，没想到带成这样。蚊帐项目出问题他作为项目经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论什么具体原因，他没搞定，也没必要呆在这个团队了。”

　　在情理之中也似乎是在预料之外，从andy口中得知tony将被弃用，大家没丝毫不适。此时酒保已拿了teguila上来，附带着几个小酒杯，柠檬片和一锡罐细盐。章含之对这些装备颇感不解。只看着andy拿起酒瓶把小杯子倒满，用锡罐往左手虎口上撒了点细盐道：“会喝的喝起来，不会喝的看我怎么喝，来！先把细盐撒到虎口上，这样，然后把虎口上散布的细盐舔进嘴里，散布在舌头上，小杯一口闷，哈，塞一片柠檬片。” 章含之试着照做了，那酒烈得烧进喉咙底，只觉得胸腔都快烧起来，细盐和柠檬的后劲令舌尖一阵苦一阵酸爽。一杯下去已经有些令人头晕目眩。Alan是在座唯一的男子，也自然成了andy重点培养对象，又被劝下一杯。眼看着不胜酒力的alan倒下，章含之也趴在桌上乘势睡去，耳边只盘旋着模糊的声音 “瞧Hellen这酒力，又倒下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章含之醒来发现一个个东倒西歪靠在墙上已被灌得迷迷糊糊，她挣扎着起来问了酒保厕所的位置，脚下虚浮，一步一歇地爬上楼梯，找到女厕推门而进，隔间里传来奇怪声音，直到章含之如厕完毕，声音都没有止歇，她顿时好奇心起，走进隔壁门边，发现板门没锁，一男一女正忘情地拥吻在一起丝毫没发现有旁人存在，章含之有些害羞不便打扰，正要离开，忽觉这一男一女衣着有些眼熟，定睛一看，吓出了一阵冷汗，这不是andy和kelly吗？章含之忙不迭跑出厕所下了楼，内心惊惧不已，毕竟要是被发现撞破公司恋情特别是直属领导的恋情，不知会有多少麻烦。在楼道上遇到要上厕所的Eva，她急忙拦住，“楼上厕所坏了，待会回去再上吧，我们马上回去了。”Eva被莫名其妙劝回了座位，继续倒头酣睡。

　　回到座位的章含之酒醒了一半，脑海里还是刚才那撩人的一幕幕，她喝了口水，镇定下情绪，靠在沙发上闭幕养神，虽然也急着想走，但她想至少帮楼上的看着点，以免熟人闯入引起尴尬，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着andy跌跌撞撞地下楼，似乎醉得不轻。章含之拉起身边的lemon，Eva，Ann几个女孩子，告别了andy，匆匆忙忙搭出租车回家。平时上班个走各的，此时搭车搭车才知道，几个女孩子住得都比较近，lemon就在自己同一个社区，Ann和Eva住在街对面的社区，当然也都是城乡结合部的农民房。

　　下了车，章含之先把迷糊中的lemon送回家，“瞧，你醉成这样，都喝了几杯了。女孩子不能这样喝啊，幸好刚刚喝了一杯我酒趴下了，没有再被灌，不然今天就回不了家了。”

　　“Andy可不喜欢你这样喝酒不实诚的，机会难得，不如一醉方休。”lemon吐着酒气道。

　　“看来你还没醉透，且不管他喜欢不喜欢，我心脏不好，不能喝多，意思下可以，酗酒伤身特别是女孩子酒醉了后糊里糊涂不知道会干出什么身不由己的事来。” 章含之忍不住想起kelly，也不知他俩是真的两情相悦还是一时冲动。

　　把lemon送回了家，已经晚上12点，章含之回去自己的住所，一看手机吓一跳，10个来自王一鸣的未接电话，进了门见王一鸣趴在电脑前等待，章含之一阵内疚，轻轻推醒男朋友道：“不好意思啊，亲爱的，我跟你说了会晚回来，也不知道尽然这么晚了，手机调成了振动，饭店和酒吧的声音又吵，同事们人多一热闹就没听见电话了，害你等我这么晚，你上床睡吧，趴着累。”

　　王一鸣睡眼惺忪一脸不悦，“搞这么晚还喝酒了，不接电话，知道我担心你吗？女孩子家喝什么酒啊，今天什么日子？”

　　“别生气嘛，没接到电话是我不对，知道你担心我，我不也早早通知你要晚点回来吗，今天那个tony请客吃饭，andy回来也请大家去酒吧喝所以晚了，以后不会啦，难得一次聚会嘛，告诉你个好消息啦。”章含之撒娇道。

　　“什么好消息，洗洗澡睡吧，一身酒味。”

　　“嗯嗯，那个tony要被开除了，andy今天亲口说的，说他要对整个蚊帐项目负责，所换言之我应该还是能留在公司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tony想开你，andy想开他，你逃过一劫，是个好消息。”

　　“可不是么，其实也不是andy想开他了，今天我们去酒吧tony不在场，andy开了个小会问了大家意见，没想到公司里对他有意见的人还真多，各种吐槽，andy就留不住他了，本来他们吃饭的时候倒是互相真称兄道弟，还打算合伙好好干一场的。”

　　“我看未必，你们领导会因为你们员工几句话就立即把饭桌上盟誓要一起大展宏图的好兄弟开了，这也太随意了，他开人肯定要有借口吧，同事小抱怨这种都上不了台面的，这次项目出问题罪责全推他头上了，名正言顺开得了。你们tony也有点不识好歹，老板跟他称兄道弟是抬举他，他再怎么也是下属，主动跟老板称兄道弟就僭越了。”

　　“这倒是，andy回来从司机徐师傅那儿打听，还有我之前的邮件和公司的风言风语，他应该早知道了项目的问题出在哪儿了，你说会不会andy本来就想开tony，项目出问题刚刚刚也需要个人顶罪好跟国外领导交代，所以他才酒吧里征集大家意见，一致通过对tony的不满意，然后把很名正言顺的把他开了，又把项目出问题这个事一笔揭过了。”

　　“很有可能，这才像一个总经理干得出来的事儿，他要重用一个人绝对不会开会主动提出大家对这个人的评价，要想私底下了解这个人的群众印象，他也只会一个人一个人问，不会以开小会的形式问，因为这不好收场，万一评价不好大家不喜欢，他又需要这个人怎么办，对老板来讲他不可能为了大家的评价去开一个对公司有价值的人，既然公开提了就是表示要弃卒保车了，征求意见无非是让你们提他的不好给他理由去开，还卖了个人情表示自己原不想这么薄情寡义，给你们也留个他老板的好印象。”

　　“这么说好像是的，他一开始绝口不提tony的不好，都是让大家说。”一缕思绪闪过脑海，章含之心念电转，脸色沉郁：“对了，整合项目进行我其实一直有发邮件给andy，包括实际调查后项目的不可行性理由，全都列得清清楚楚，可是他一直没回复，同事说他可能德国出差喝酒宿醉回不了邮件，但是后来项目实际出问题了，我发的短邮件通知他，他立马回了，不耽误片刻。”

　　“说不定而且是极有可能，他早就知道项目不可行，设了个圈套给tony爬，tony这莽夫还真中计了，名正言顺地让他离开了公司。”

　　“想来都后怕，这么说来andy城府很深啊，这个上司不好惹，说不定我以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领导嘛，总要有点手腕，要不然怎么管人排除异己，让公司朝一个方向走呢，你跟着这样的领导真能学到一星半点的话以后也肯定能在公司站稳脚跟的，就算换了工作，也可以是个人才。好好学吧。”

　　“ 哈，貌似你很懂的样子，哪儿学来的这些都快混成侦探了，你说你把这些聪明劲放在工作上多好，下班回家都抱着电脑全施展在游戏上了。”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现在的工作就一内勤，按部就班地得很，我们部门人际关系也简单，动不了那些脑筋，回来打打游戏消遣下还能怎样呢。别管我了你保住自己的饭碗就是了，至少我单位有一点好呀，稳定。”

　　“稳定是稳定，也是温水煮青蛙，坐吃等死。”

　　“那也比你提心掉胆的小公司好。”

　　夜已很深，临睡前章含之心头还笼罩着些许不安，不知不觉间也沉沉睡睡着了。

　　当一个公司除了当事人以外每个员工都知道谁将被开时，每个人对望的眼神里似乎都若隐若现地闪烁着真相，而不便张口讨论，那气氛是极为诡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