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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看世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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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很快,玛丽号到达了第二个停泊点,埃尔斯。埃尔斯既是这片海湾的名字,也是这个城市,和这个港口的名字,它隶属加里曼联邦,人口大概在20万左右,虽然不大,但却是一个民风很特别的城市——特别在,它的离婚率是全澳新大陆最高的。
埃尔斯是典型的热带城市,这里的人们尤其热爱自由和快乐,他们可以随心向刚认识的人求爱,也可以一言不合又分开。在这里,结婚和吃饭一样普通,当然离婚也是一样。他们庆祝每一对相爱的人儿的结合,也为两个重获自由的灵魂欢呼。啤酒、美食和狂欢,是流淌在这个城市的血液里最深刻的印记。
当听到这次停泊是在埃尔斯,而且还要过夜的时候,西卡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两天一直显得忧心忡忡,甚至都不怎么去骚扰克拉克了。克拉克问她怎么了,她却又说没事,克拉克无法,只得由着她一个人闷着了。
船到埃尔斯这天,船员们照例进行补充物资和修整工作,但个个都是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只待任务完成就要去享受美酒和狂欢;而乘客们早就向着埃尔斯大大小小的酒吧涌去,瞬间不见了人影;连淮若耶都忍不住下船去见识见识这个城市的热情了。
可克拉克和西卡却仍待在船上——因为西卡生病了。她一早起来就直奔卫生间,半晌拖着乏力半麻的双腿出来,脸色惨白惨白,鼻尖还冒了一层细汗,几乎走不动路,最后还是克拉克帮忙把她架到了床上。
克拉克立起两个靠垫让西卡倚在上面,又拉过被子帮她把腿盖好,才伸手覆在她的额头上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例假。”西卡手放在腹部,哼出两个字,听起来委屈极了。
克拉克愣了愣,虽然自己没有这样的烦恼,但却是知道有些人会很疼,只是没想到西卡竟然也是其中之一。她见西卡难受的样子,自己也开始不舒服起来,就把两只手使劲搓了搓,待到有了暖意后便将人揽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覆到西卡肚子上轻轻揉了起来。西卡初时还一怔,等到克拉克的手在她肚子上顺时针揉起来的时候,她便放松下来,随着肚子上的暖意渐起,她居然在克拉克怀里慢慢睡着了。
趁西卡沉睡的时候,克拉克灌了两个热水袋,一个放到她脚底,一个轻轻挨着她的肚子。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到厨房,征用了刚刚补充的新鲜肉类和土豆,做了一小锅热气腾腾的咖喱牛肉,又煎了一个蛋,加上一碗嫩豆腐鱼羹,一起放到保温盒里端到房间里。
将吃的放到桌上后,克拉克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西卡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西卡睡得似乎不太安稳,眉头轻轻地皱着,手也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克拉克想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于是伸手握住西卡的手,那手有一些凉,手掌很柔软,有些温润,摸起来手感好得不得了,克拉克一时间竟不想松开了。
克拉克还是恋恋不舍地将西卡的手放回了被窝里,虽然根据学院的心理老师所说(当然他通常只说在战场上需要克服的心理障碍,不说这些感情上的事),好感和爱情都可能是应激性的、多变的和易耗损的。但是大概所有的学员在听到这个话的时候都认为自己是不一样的,除了克拉克。
克拉克太清楚,例外不会那么轻易就降临,尤其是当你对它翘首期盼的时候,反倒是人生,总是变幻无常。从她处理完父母的丧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继续生活下去。并不是说她不知道如何生存。有些人明确地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他们有强烈的目标和希望;有些人也许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的家人、朋友以及并不糟糕的生活可以让他们继续活着;而克拉克活着,只是因为既然活着。
没有人对她抱有期待,她并没有对任何人有特殊意义。也就是说,她对这个世界而言,是可有可无的;而对这个世界,她也并没有特别的热情。那段时间,她持续着自己活着这个状态,直到她遇到西卡,直到她们俩变得熟悉起来。
西卡大概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极满足地享用了克拉克特意准备的美食,既能把克拉克留在船上,又能享受贴心的服务,她简直不能更满意了。连腹痛都缓和了许多。
两人靠阅读和时断时续的聊天度过了在这小房间里的一整天,难得的是谁都没有觉得无聊。淮若耶直到晚上9点多才带着两包吃的回到船上,她直接来了西卡她们房间。风味特别的烤肉,用锡纸包裹着保温;还有一些炸的小肉丸,酥脆香嫩;另外几样蔬菜也是烤过的,沾着浓郁的酱料;她们今晚的夜宵很是丰盛。
淮若先夹起一块烤肉喂到嘴里,并伸出了三个手指头在西卡和克拉克眼前晃着。
西卡她俩一边捞吃的,一边问:“什么意思?”
“今天在下面有三个人跟我求婚!”西卡忍不住的笑。
克拉克目瞪口呆,埃尔斯人都这么热情吗?西卡则拍拍胸口,心里暗自庆幸,今天的例假来得真是太及时了,嗯,那点疼也不抱怨了。
“还有七八个人向我求爱。”没等这两人平静下来,淮若耶又抛出一个炸弹。
“看你还能这么坚定地回来,可见埃尔斯人长得确实不怎么样。”西卡笑道。
“哪里,他们男的长得都跟艺术雕像似的,脸上的轮廓跟刀刻的一样,肌肉又发达,还特别会讲话;女的就都像从爱情诗里走出来,眼神迷死人,身材更是没得说。”淮若耶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那你怎么不和他们共度良宵?还回来陪我们两个既不是雕像也是诗歌的家伙?”西卡不由得鄙视了她一眼,什么眼光。
淮若耶摇摇头,从脖子上拉着一根绳子,牵出来一枚银白的戒指:“唉,都是我那时候少不更事啊,早早就订婚了。”
西卡和克拉克这下是真是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了。
“还真是没看出来。”西卡愣愣地说。
淮若耶也不遮遮掩掩的,大方地告诉她们她的订婚对象就是和她一起去威士学院进修的艾尔。
两人花了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向淮若耶表达了诚挚的祝愿。淮若耶和她们又闲聊了一会儿,便收拾了餐盒回自己屋去了。趁西卡洗漱的时候,克拉克帮西卡重新换了两个滚烫的热水袋回来,放在被窝里埋地密不透风,自己便也去洗漱了。
待得克拉克关了房间的灯,两人各自都躺在被窝里,月光从船舱玻璃窗上透进来,照在房间中间,一片素色。西卡将枕头垫高,自己靠坐在床头,望向对面床,轻声问道:“你会觉得她订婚太早吗?”
虽然亚兰帝国的准婚年龄是十六岁,但是近几十年来人们对于结婚和生育似乎越来越没兴趣,很多人直到三十、四十岁,甚至终生都不曾结婚。他们只愿意享受不受束缚的感情生活,而对组建家庭没有兴趣。
克拉克没想到西卡会这么问她,因为西卡一直以来都很有自己的主意,很少被别人左右,她是那种天生的领导者,所以当她听到西卡的问题时,她花了一点时间来组织自己的想法,然后开口说:“不会,我不觉得她订婚地太早了。”
西卡静静地听着,克拉克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虽然我也认为很少有一份感情能持续一辈子,以后说不定会发生变化,争吵、分歧、或者遇到了更吸引自己的人,都是有可能的。但是怎么能因为以后的路太长就放弃这份难得的勇气呢,他们愿意为彼此去承担一份责任,我觉得是很了不起的。”
“我都没指望过你会这么回答我,你怎么说得出这么多大道理,你真的不是什么老太婆穿越回来的?”西卡发现这个小家伙完全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你问哪个年纪?年少无知的年纪。
克拉克一个白眼翻出来,就不该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西卡见她不说话了,又问道:“那你呢,你想结婚吗?”她其实想问克拉克想有一个自己的家庭吗,但是考虑到她父母去年刚去世,她只好这样问。
“没对象呢。不过早点结婚似乎也不错,至少不用老想着自己到底要怎么活着。”克拉克没好气地回她。
“什么怎么活着!你不是我预定的副团长吗?当然是作为澳新大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冒险团的副团长活着了,胡说什么丧气话!”西卡听到她的话,心里一疼,心里几乎忍不住想将自己的计划提前。
“是啊,不然还能怎么办,都被骗上贼船了。只能是任你差遣了。”克拉克笑了,她是真的喜欢西卡,因为她总是在为她着想,这份温暖是克拉克仅有的安慰。撇开对她的好感,哪怕为了这份温暖,无论西卡向她要求什么,她都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