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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等你回来啊 “也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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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渺歌山上多了一抹月牙白的身影,瀑布般的乌发间别着一枝新鲜的山茶花。
这抹身影在崖顶日日苦练着霓裳羽衣舞,多少次旋转着摔在地上。
这抹身影又是在小茅屋里怎样对着炉灶发愁,又是怎样在满屋熏烟中一碗比一碗好的阳春面,最后房子烧成灰烬。
只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在暗处带着痛苦与纠结的目光怜惜的看向她。
就这样,有很长时间阿渺不曾找过王,当然也是知道王不经常在渺歌山。王是兰曲神君,掌管四方海域,日理万机的,怎会整日停留在这小小的渺歌山。
渺歌山于他来讲,只不过是对渺歌的一个念想罢了。
一日,阿渺蹲坐在地上,旁边树精阿奇和雏菊花妖朵朵正叽哩瓜啦的讨论着什么。
而阿渺在发呆,她在想王。
两人终于意识到了阿渺的存在,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围在她身边。
“阿渺,你知道么?传说中的那个狼王再过一百年就要出关了。”阿奇兴奋的说。
“狼王?是一千年前和渺歌有关的那个狼王么?”阿渺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她和这两个人成了好朋友。
“嗯嗯,就是传说中那个冷酷而深情的狼王,一千年前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害他要闭关疗伤这么久,终于快出来了,好想见见哦。”接话的是朵朵,貌似对大神她都很感兴趣。
“我觉得他出来可能又要出事。”阿渺慢吞吞的说。
不待二人说话,忽然间整个渺歌山都开始躁动了起来,无数飞鸟飞起,飞禽猛兽四窜着,都在传递着一个信息:王要去西海鬼域了!
他们都惊得站起来,西海鬼域是什么地方?那是无数恶妖恶鬼猖狂的海域!一年到头黑气弥漫。几乎无人敢从那里经过。而王,兰曲神君要带兵围剿海域,此去险阻何其之大!
阿渺头也不回的朝断云崖跑去,她才用了这么久的时间学会煮人间的煮人间的阳春面,学会人间的霓裳羽衣舞,学着穿渺歌的衣裳,学着渺歌的笑容。她一直忍着不去找王,就是要等到自己能代替渺歌的那一刻!
可是还没等到,王居然就要离开渺歌山了……
阿渺喘息着在断云崖前停了下来,王正奏完曲子,抱着琴转过身,在看见阿渺那一刻似是失了神。
良久,才喃喃喊道:“渺歌……”
阿渺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又苦笑着告诉自己,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王揽过阿渺,困在怀里,久久不放。良久,才沙哑道:“也罢……若这一百年的苦难都熬过去了,我们便成亲吧……阿渺……”
阿渺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向王,王只是淡淡的笑着,一脸倦容。
阿渺笑了,她将头靠在王的胸膛上,这一刻,她以为是永远。
只是她未听到王说完“阿渺……”后紧跟着的似叹息般的“……渺歌。”而这声渺歌怕就算阿渺听到了也不知其中隐含的意义吧。
“若那‘完灵’能找回来该多好啊……那必能少番苦难吧……”王轻抚着阿渺的背,闭上眼,好看的眉目轻蹙,喃喃自语。
阿渺没细听,只依稀听到‘完灵’二字,便窝在王的怀里,偷偷扬起了唇角幸福的梨涡,手轻轻握成拳,抵住了鼻尖笑。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动作没有刻意去学却自然而然。
就像是,习惯。
【5】
王离开渺歌山了。
王的出征是在天界,渺歌山的群妖不能相送,便都只能在抬头看着天界那黑压压的一片积云。据说那是跟随王去西海鬼域的天兵天将,或许王就在那里吧。
听老妖们说,王此去西海鬼域,少则十几年,多则百年。
阿渺听完很丧气的垂下了头。只盼望能如王所说,这百年若能熬过去就好了。
只是她想的太简单,以为只要过了‘西海鬼域’这关便是熬过了。
而这熬过的是苦难,熬不过的是她自己。
王走后,阿渺仍旧练着厨艺,煮着阳春面,仍旧乐此不疲的练着霓裳羽衣舞。
便都是盼望王回来后,能让他笑一下,哪怕是因为想起了渺歌。
阿渺也常坐在断云崖前,看那西方的云。
西方的云总是黑压压的,因为‘西海鬼域’的黑气一直缭绕在上空。
当西方的云偶尔火红时,老妖们说这是兰曲神君带领着天兵天将已经和妖怪们打上了,所以战火烧红了西方的天。
而当西方的天越来越干净白净时,妖怪就快剿完了,王也就快回来了。所以阿渺总是看着西方,希望它越来越白。
就这样,短短二十年过去了。阿渺每天都活在这种故作欢愉的气氛里。只是每每日出之时那站在断云崖上看不到那一抹白衣时,眉间露出的忧愁之色才打破了这个假象。
阿渺没有去过人间,也不想去,就怕错过王突然回来的日子。阿奇朵朵也是利用“听说人间有一种叫做‘兰州拉面’的东西很好吃。王应该会喜欢吃吧”的诱惑才把阿渺拖下了山。
来到人间,他们都隐了相貌,扮作山野间的寻常少女少男。
闹市繁华,吆喝声此起彼伏。
原本三人是走在一起的,可后来,朵朵蹦蹦跳跳的流连在胭脂水粉摊和衣裳店里去了。
阿奇被路边玩杂耍的,变戏法的给吸引了过去。
阿渺也停在路边的面摊,专心致志的看人家怎么做面,心想着回去好好学学,等王回来一并做给他吃。
忽然一阵风停留在她身后。阿渺只觉背后阴森森的吓人,待转过身一看,一阵风就把她卷走了。
阿渺甩甩脑袋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僻静巷子。
而面前,正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一身银装 ,有一双幽冷的沽蓝色狼眼。五官若刀削般冷俊。此刻正冷冷的看着她。
阿渺慌了,这男人身上天生带着一股危险气息,她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果然是兰曲看上的女人,跟渺歌真的很像呢,不。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有意思。”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有磁性。沽蓝色的眼睛饶有趣味的打量着阿渺。
“你是狼王?”阿渺鼓起勇气问。
“小丫头有见识啊,我就是狼王颉朔。”颉朔勾唇一笑。
“你不是还有八十年才出关么?”阿渺见颉朔无意伤她也大胆了起来。
“这当然是为了某些阴谋咯。”颉朔贴近阿渺,嗜血的狼牙一舔。
“小丫头,你知道‘完灵’么?渺歌的完灵?”颉朔邪魅的笑。
“完灵?”阿渺脑袋一转,似乎是王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找回的东西。她便大着胆子说:“你有的话可以给我么?”
“小丫头真直接。”颉朔笑了,转而神秘的用低沉的声音说:“给你当然可以,跟我成亲。”
“你!不可能!”阿渺气愤的推开他,没想到他会提这么无理的要求。
“不要这么着急否定,你要知道这找到完灵可是你的王唯一心愿。找到完灵,他对渺歌的念想才会最终放下,你好好考虑,你会答应的,渺歌山云竹峰见。”颉朔看着阿渺,低沉的说着一字一句。便一个转身,消失了。
阿渺失神的靠着墙,脑海里盘旋着那句:你要知道这找到完灵可是你的王唯一心愿。找到完灵,他对渺歌的念想才会终于放下。
【6】
阿渺回到渺歌山的时候,发现熟悉的那片树林里有着斑斑的血迹,阿渺心里的不安开始扩大,她寻着血迹走,然后就看见了奄奄一息的榕树婆婆。
阿渺大惊,连忙跑过去扶起满身血迹的榕树婆婆,却慌乱的不知该怎么办。
榕树婆婆躺在阿渺的怀里,过了好一会才费力的睁开了眼,看了会阿渺,她笑了,声音苍老而沙哑:“姐姐,原来人死之前是真的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人啊。”
阿渺掉着眼泪,她知道榕树婆婆要死了。
“姐姐,我这一辈子做的错事实在是太多了,我不该把你遗落的完灵藏起来。不然你也就不会灰飞烟灭了。”榕树婆婆絮絮叨叨的讲着,不时喘会气。
“姐姐,这也算是报应了吧一千多年前的那件事让我变成了如今这副老太婆样,更因为你的完灵灵力强大,反噬了我。狼王今天一来,我竟连你最后的东西都守不住了。我枉你待我那么好啊。”榕树婆婆虚弱的说,然后大笑着吐出了一口献血。
“婆婆,我是阿渺。”阿渺难过的轻声说道。
“阿渺啊,咳咳。”榕树婆婆动了动,干枯如树枝般的手在衣裳里摸索了好久,才拿出一个圆润的似珍珠般的珠子。
“阿渺啊,替我把这灵海交给王吧。那是渺歌的记忆。也代我说声对、不起吧……”榕树婆婆仿佛完成了最后一个心愿,在把珠子递到阿渺手里时,终于虚弱的垂下了头。
“婆婆……”阿渺握着那颗珠子,泣不成声。
榕树婆婆的身子慢慢透明,终成一股轻烟散去,而那旁边的巨大榕树也在瞬间枯萎倒下。
她,终是解脱了。
一阵微弱的光在阿渺的手心里闪烁了一下。
【7】
阿渺同意和颉朔成亲,婚期定在三日后。
从云竹峰出来后,阿渺就来到断云崖整日整日的守在那,靠坐在王的琴旁,望着那西方的云看呐看呐,可是那里的云还是黑红黑红的。
最后一天的夜晚,阿渺在琴旁闭上了眼睛。她的嘴里喃喃的说:“王……我一定拿回你要的,只是不知你会怨我还是……”
阿渺的话还没说完,她突然睁开眼,望着天空惊喜的喊:“王!”
黑夜繁星明月成了背景,天空中王的身影占了半个天空,那缥缈的白衣,精致的五官,淡然的神情,正是她日思夜想的王啊。
“阿渺……近日可好。”王淡然开口。
“好……”阿渺笑了笑,怕王看出什么,连忙说:“王怎么在这?”
“西海鬼域终年黑夜,很久没见过渺歌山的美景,有点想了,便用千里传象回来看看。”王的目光眺望远方。
“这样……”阿渺慌忙低下头,怕王察觉她的失落。
“阿渺可希望我早点回来?”王望着阿渺,眼睛里难得一见的温柔。
“阿渺希望王除完妖后早日回来。”阿渺抬头认真的看向王,心中却泛起了苦涩。
“时间不早了,莫要在这睡了,断云崖的夜凉。”王良久出声,神情恢复淡然,天空中的身影渐渐淡去。
阿渺默默的看着王消失在天空,垂下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