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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任劳任怨那是老黄牛 ...

  •   4.1 夜辰

      夜辰用一生来解读亲人两字,最后发现血缘亲情最是无解。

      夜家行商,是皇家求着给的皇商位置,盖因夜家乃维萨国首富,夜家商行的足迹遍布邻国、海外,所经营皆是精品、极品,且范围之广世所罕见,国中地位堪同郡王。
      夜辰是家中的嫡长子,十五岁就跟着跑上跑下,十八岁成亲,二十五岁接管整个夜家。
      他以为父母对他爱甚重,所以把家业托付给他,甚至把兄弟姐妹也托付给他。
      直到他临死瘫倒在床,被唯一的儿子指着鼻子骂,“我真是倒霉喊你爹爹几十年,还被旁门兄弟看不起欺负了几十年,到死了你还什么都没留给我,白受几十年冤枉气,好在我不是你亲儿子,要不然还不晦气死。”
      夜辰瞪大眼,简直要死不瞑目。
      “瞪,你瞪什么瞪,你有什么资格瞪我,我又没有说错。”夜辉挺着脖子囊着鼻子骂道,“我小时候哪个兄弟不是压着我打,骂我父亲是个傻蛋,拎不清远近,把什么好东西都给别人,骂你是个任劳任怨的黄牛龟,是个不会说话被人控制的木偶。”
      “黄牛龟……”夜辰几乎用气音吐出来这三个带有强烈侮辱意味的字,那是对他人生的质问,饱含着他最后的生命力。
      这样强撑着不晕,一看就是回光返照,而夜辉更是得寸进尺,他大跨步上前,伸出手来,仿佛要扶起父亲,然而……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说你像老黄牛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还讽刺你是老乌龟,顶着厚厚的甲壳,把别人对你的捶打辱骂统统揽在身上,呵!”有点愤愤不平却又夹杂着兴奋,夜辉拍拍夜辰的脸,讽笑出声,好像侮辱这个在他面前永远高高在上的爹爹是多么有成就的一件事。
      夜辰根本就没有在意夜辉的放肆,他只是有点闹不明白,他不是夜家的家主吗?
      “为什么?”精气神一瞬间就被抽走了,那张被称为不老男神的脸布满颓废,夜辰整个瘫在了床上。
      “你想说你是夜家的家主?”夜辉牵起满满都是恶意的嘴角,轻笑出声,“你恐怕还不知道,夜家家谱、族谱上都没有你的名字。”夜辰呼吸哽了一下,顿时出气多进气少了,夜辉冷笑,“哼,换个说法,就是你是一个没有身份不被需要不该存在的人。”
      然而,还没弄明白原因的夜辰,无论如何都咽不下那口气,嘴张张合合,到底没有力气说出最想问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那个问题。
      夜辉看夜辰不肯归西,就再次加了一把火,“你不知道,小时候我有多渴望我能是四叔家的孩子,相比起你来,四叔家的孩子真是太幸福了,不光祖父祖母疼宠,就连大姑姑都非常宠溺他们,每每我只能在旁边眼热的看着,却无人理会我,你不知道当母亲告诉我我是四叔亲儿子时是多么开心。”
      想到母亲说他是四叔亲儿子后,夜辉立马弯腰,瞪眼狠戾的看着夜辰,“你看,是你的儿子就无人问津还要被人欺负,母亲一说我是四叔的儿子,大姑姑立马就把她的郡主女儿嫁给了我,现在更是人人恭维,如今方知人生该是如此,才不负此生。”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也是被父母期望着长大,接任夜家家主,尽心尽力拉拔弟妹,照顾家庭,为何到头却落到这样不堪的地步?
      若是人生能够重来……
      夜辰到底是哽着不甘终于咽下了那口气。
      夜辉小心翼翼的倾身,闭住呼吸,拿手指抖抖索索的试探夜辰的鼻息,然后吐出口气,直起腰身,有些惆怅的叹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随即立马变脸冷嗤,“哼,我也只学会了这些。”

      “……夜辰,这个时候你走什么神,阿耀的同学问你要字画呢。”玄寂清醒的时候很不凑巧,正是在一场宴席上,旁边连推带掐他的是一个中年美女,温柔婉约,吐气如莲,可惜眼中带着的怒火削减了这种气质美。
      玄寂的眼神随着那女人的视线虚虚落在一个少年身上,少年顿时涨得脸通红,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清辉先生大才,一字千金,一画难求,家父甚是仰慕,得知我有幸成为阿耀的同学来赴约,特意嘱咐,如果可能,为他讨要一幅清辉先生的字画。”
      “稍等。”玄寂站起身,把所有喧闹不满尴尬抛在身后,慢悠悠踱步,走出大厅,招来一个侍从,让他扶着自己回清晖园。
      接收完记忆的那一刻,如玄寂,也有那么一刻想摔东西骂娘。
      在夜辰心中,所谓的灾难磨砺、侮辱打骂,皆是父母对他能力的打磨,是父母爱重他的表现,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么早就把家主之位交到他手上,还把兄弟姐妹几个的终身大事都交托给他。
      然而在玄寂看来,夜辰所经历的一切确确实实都是侮辱打骂,是对他整个人生的摧残,信念、精神支柱更是被暴力摧毁。
      比如去书院念书,夜辰小小年纪就闯出偌大名堂,更是书画一绝,可偏偏夜父把他招了回来,美其名曰亲自培养,等他将来长大了,好把家主之位传给他。
      可夜家不管嫡庶,都在读书,甚至多年游学天下。
      比如零花钱,夜辰从小到大,手里就没有过银钱,他今年十八,接手夜家商行三年了,如今已经能算得上半个家主了,可银钱都被别人掌管着,他要用钱只能从府里银库那里支取,即取即用。
      可夜家所有人,那是银钱随便花,用他们嘴里的话来说就是,要是看到心仪的东西不买,有银子不花,那不是枉为天下首富了吗?
      比如像这次的宴会……
      这种小型的由夜家帮某个人举办的酒席,夜辰从来就没这个荣幸。
      以前从来没有过一次,他试着暗示过几次,说这是他将来的人脉,但夜母明里暗里都是小孩子家家,不值得招待,算,就算你不想招待他们,你让银库那里给银子,让他自己去订餐不就行了,但没有,夜家从来没有给过一辆银钱让他用于交际。
      前几天,他的几个同窗要来府里看他,他天真的跑去找夜母,开心于终于也能让家里人帮他半个小酒席了。
      但夜母却语重心长的劝说他不要在其他不值当的地方花费心思,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能不能趁着这次出海,到别的国家混个爵位什么的,什么要知道夜家有好几个人都有别国的爵位在身,等等。
      到最后夜辰晕乎乎被说走了,到底夜母也没吩咐谁给他半块银两,到那天还是几个同窗言笑晏晏的付了账,背后却共同为夜辰怅惋。
      零零总总,皆如是。
      可惜,夜辰一直没开心眼,都当成是夜家父母对夜家家主的他寄予厚望,把一切不公、挫折、打骂都当成了人生的磨练,以致到最后被细心呵护教养的儿子指着鼻子骂。

      对于夜辰的遭遇,玄寂很是疑惑,居嫡长不再是次,生就儿郎身不再是女娇娥,为何还是亲情无缘,七情断绝?

      “大少爷,你收拾好了吗,夫人身边的嬷嬷来催了。”
      玄寂扼腕叹息,回了一声,“就好,稍等,且待我挑拣一番。”
      听到夫人身边的嬷嬷这句话,玄寂更想骂娘了,他想起来夜辰今年十八岁了,夜家就要给他娶妻了,而这个妻子是他舅家表妹,名唤严如知,将来会给夜辰戴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且一戴几十年,而这个嬷嬷不可能不知道。
      夜辰结婚后,这个嬷嬷就被夜母送到了他妻子的身边,美其名曰照顾。
      当然能照顾了,这个嬷嬷可是夜母的娘家严家细心调/教的,只忠于严家。
      夜辰不会怀疑,作为旁观夜辰一生的玄寂当然会怀疑严家居心不良了。
      “这么可怕的家庭,夜辰竟然稳稳当当的活了一生,还没有半点怀疑,真是可怕。”玄寂呢喃,“对了,夜辰最后说得要是人生能够重来,怎么着了。”
      要是人生能够重来,我不再当你们心中乖巧的嫡长子,不再当你们口中尊敬背后辱骂的兄长,不再当你们面上顺从转身背弃的主子,既然夜家从不当我存在,那我就彻彻底底从你们眼中消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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