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纯阳宫洒扫小道士

2、稻香起 二

　　“傀？”齐氏低声惊呼。“这傀不过只是人死后留于世间的一抹执念所留下的记忆罢了，怎会害我儿至此？”

　　“这只是一种，某说的傀是傀儡的傀。”

　　“难道说……”李国安心中发凉，不敢再说下去。

　　洛南轻启双唇，如清泉般清冽的声音述说着可怕的事实。

　　“令郎的魂魄已被人捉去，做成了傀儡。”

　　齐氏闻言身子一下就软了下来，若不是她夫君在一旁搀扶着她就倒在地上了。

　　“先生，还请你救救我儿啊！”李国安恳求道“无论先生要什么，哪怕是倾尽家财都会为先生求来，只求先生救救我儿啊！”

　　“二位不用担心，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洛南仿佛玩够了一般，缓缓道“令郎魂魄虽让人给抽走，但令郎所带的舍利子护住了令郎的一魂一魄，只要在中术后一个月之内找回剩下的魂魄便可。”

　　剩下的话不用多说夫妇两也明白，现在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

　　齐氏拿着帕子，自觉无望，呜咽出声。

　　话说，这李清也是可怜，因是不足月出生，自幼身体孱弱，汤药不离身，除此之外也是多灾多难，三岁得天花，五岁溺水，八岁险些被受惊的马踩到，自此之后，家人都拘着他，不让他出门。更别提其它的小灾小难了。长大后又遭次劫难，三魂七魄也只余一魂一魄。

　　洛南轻笑，天生八字轻，易招鬼怪附身，若不是这舍利，他就算再命大也活不到今天。复又有些微怒，那人敢在我面前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月上中天，洛南斜倚在客房的软塌上，左手支着额，右手拿着一本杂记，双眸微眯，神情慵懒。

　　烛火不停的跳跃着，扑闪着，下一秒，火苗“噗”的一声熄灭了。

　　冰凉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如霜如雪，铺满一地。

　　洛南放下书，双眸中寒光乍现，令人心中不觉一凉，“总算是来了。”

　　窗外，风声呼啸，院子内的那颗大榕树沙沙作响。风声中又有隐隐的铃铛声传来，忽近忽远，仿佛在耳边，又仿佛在天边。随着铃声的渐渐清晰，一盏又一盏白色的小灯笼出现飘浮在半空中。

　　大门被狂风嘭的一声吹开，屋内的所有东西都被吹得东倒西歪，惟有洛南所在的地方，仿佛被隔绝在另一处空间一般，连洛南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被吹动。

　　白色的小灯笼从门口飘进来向洛南飞去。

　　洛南手臂微微抬起，伸出素白的手指向前一点，白色的灯笼就自己燃了起来，化为灰烬。

　　风声已停，树木已静。

　　那躲在暗处的人似乎知道这看似年轻的男子不好惹，没等灯笼燃尽就逃了。

　　洛南勾起唇角，轻蔑道:“想逃，可没那么容易。”

　　李清卧房里，齐氏坐在儿子床边，她的大丫鬟喜乐站在她的身边，手里捧着一个黄铜脸盆。

　　齐氏把手中的帕子浸入温水中，拿起拧干，轻轻地擦拭着儿子的脸庞。

　　擦干净后，将帕子架在盆上。喜乐捧着盆出去交给外面守着的小丫鬟，复又回到屋内。屋内，齐氏看着自己的儿子，愣愣的出着神。

　　喜乐轻声道:“夫人，睡一下吧，您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您的身子若是垮了可怎么办？”

　　“唉。”齐氏摇摇头，“我儿还未醒，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去休息。”

　　“但是夫人，少爷若是醒了，但夫人您却因为担忧少爷病了，您不是让少爷心痛吗？”喜乐担忧道。

　　“可是我儿这样我又怎么能放得下心啊，”说着又开始低声哽咽起来，“我苦命的儿啊，你是想要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喜乐连忙劝慰着:“夫人，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醒来的。”

　　“对，我儿一定会醒来的。”齐氏连连点头，像是要令自己信服一般说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国安的大丫鬟秋香走了进来，躬身道:“禀夫人，老爷请夫人回房歇息，并要奴婢告诉夫人:别要少爷醒来时看到一个病歪歪的娘。”

　　齐氏听到这话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摇摇头起身，喜乐连忙上前扶着她。

　　“喜乐你就在此伺候少爷，不用跟来了。”

　　喜乐躬身应道:“是。”

　　秋香扶着齐氏慢慢向着房外走，直到出了院子喜乐才回到屋内。到了李清卧房内，喜乐直接坐在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全然不复在齐氏面前的谦卑乖巧。

　　“怎么样，成功了吗？”

　　一盏白色的小灯笼渐渐浮现，缓缓的左右摇了摇。

　　喜乐冷哼“真是废物，留你何用。”话音落下低声念了几句咒语，燃起了青色的鬼火，火光缠上那盏白灯笼，灯笼发出了刺耳的惨叫。

　　喜乐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提起茶壶慢慢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嗅茶香，神色悠闲。

　　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鬼火也越来越小，最后都消失了。白灯笼失去支撑，掉落在地。

　　喜乐挥了挥手，白灯笼就飞进了喜乐的袖子中。

　　喜乐又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小泥人，泥人做成垂髻小儿样，穿着粉色衣衫，眼睛紧闭。

　　“孩子，快快起来。”说完对着小泥人吹了口气，泥人睁开了双眼。

　　泥人看了看四周，活动了下手脚，从喜乐手掌上跳了下来，刚到地面，就变成了一个妙龄少女，眼似秋水，肤若凝脂，腰似细柳，发如乌云。

　　少女对着喜乐微微躬身，道:“娘亲。”声音清脆，如黄鹂出谷。

　　喜乐看着少女，露出了一个慈母般的微笑，就算自己的年龄在外人看起来与少女相差无几。

　　“好孩子，你去帮娘亲拖住那个人，无论用上什么手段。”

　　少女屈膝行了一礼后，一转身，消失在房间内。

　　喜乐缓步行至床边，往着床上躺着的少年，神色怪异，似喜似悲，“我们马上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再等一下，再等一下。”

　　低低的呢喃声飘荡，带着无法形容的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