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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丝衣其紑 女人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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嫘祖首创种桑养蚕之法,抽丝编绢之术,谏诤黄帝,旨定农桑,法制衣裳,兴嫁娶,尚礼仪,架宫室,奠国基,统一中原,弼政之功,殁世不忘。是以尊为先蚕。
——唐•赵蕤《嫘祖圣地》碑文
缭绫缭绫何所以,不似罗绡与纨绮,应似天台山上月明前,四十五尺瀑布泉。中有文章又奇艳,地铺白烟花簇雪。织者何人衣者谁?越溪寒女汉宫姬。去年中使宣口敕,天上取样人间织。织为云外秋雁行,染作江南春水色。广裁衫袖长制裙,金斗熨波刀翦纹。异彩厅文相隐映,转侧看花花不定。昭阳舞人恩正深,春衣一对直千金。汗沾粉污不再着,曵土踏泥无惜心。缭绫织成费功绩,莫比寻常缯与帛。丝细缲多女手疼,扎扎千声不盈尺,昭阳殿里歌舞人,若见织时应也惜。
——白居易•缭绫
水样丝,女人丝。
曾经有那么一个女孩子,为了找寻自己的父亲,给了一匹骏马一个约定。然而,所有美丽浪漫的女孩子都有一个严厉而现实的父亲。唯存的马皮,孤独的女孩。爱将恐惧紧紧包裹,化了绝望而温柔的蚕,透明,流畅,永恒,层层缠绕。
然后,由世界上第一双纤柔的手,来自黄帝之妻,轻轻摘下。丝绸,始于上天定名某一种存在为“女人”的时候。还能更早么?不能了。在第一个胎儿孕育之前,世界已经属于女人了。
有了女人,这世界才要有蚕,才要有丝,才要有“罗袜绣鞋随步没”的宣州毯。知道那一句“不是养蚕人”么?——呵,你还不知道,必须如此的。丝绸所层层包裹的,是吸人膏髓的蜘蛛,是致人中毒的游滑的蛇,从不会对夺了人衣做地衣的事情有什么怜悯,只剩得残酷与邪恶,像褒姒眼底映着连天烽火时嘴角牵出的一抹笑,内核永远是轻蔑,成为烙刻的标志。世上无数女儿身,一并具了女儿魂的,就是那些已至中年方艳艳盛开的,掌管着丝绸秘密。
着丝绸的女人,定然陶醉于似无所着的轻柔。执着于粗硬棉质的青涩生瓜女孩的嘲笑抵触,只带来她懒惰的轻蔑。男人的贪婪,牵连着□□,却更直白。
你看不见我就在你眼前了么?割弃心脏,剩下的一切展现无余。你看不见我毫无抵抗么?不上锁,不围栏,陷阱。你看不见我么?灵魂从地底疯长而出,将现世攀爬缠绕,愿送你直上天堂。
若被这一层必需的丝绸阻隔,那么,事实就是,就算我从不离开,你也永远不会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