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风》剪刀手木子米

3、恋恋物语 恋物癖

　　十七岁的单车和我
　　圆舞周期很莫扎特
　　脑海还隔着爱河
　　追逐中的上坡下坡
　　几分雨果段落曲折
　　下课铃狂想只有先生慢动作
　　——后弦•单车恋人
　　曰本最新的流行语是「干物女」，也就是像香菇、干贝等干巴巴的女人，干物女是已经放弃恋爱，凡事都说：「这样最轻松」的年轻女人，假日时几乎都在家里睡觉，穿着高中时代的体育服装，歪斜躺在家里喝啤酒看棒球转播、DVD等。所谓干物女就是指那种放弃谈恋爱，每天下班后直接回家，一个人看着漫画、喝着酒，假曰躲在被窝，过着无所谓的轻松生活，并且认为这样生活就很幸福的女性。
　　——爱勋勋•空心菜田
　　她爱上过一辆自行车。1994年，学费还只一百二十元的时候，爸爸四百八十块买给她的“斯波兹曼”。独一无二的，不似当时流行的直式车把，保守地弯着很深的回折，车尾有并排三块方形的塑料伪灯，闪亮的红色。上课时她总记挂着在外面车棚下面的它。她体力差，并不太能长时间骑车。冬天要到了，八公里的路程过后，先迎接她的，往往不是妈妈，而是黑夜。她累了，上课时总要打瞌睡，梦里总要做各种关于它的噩梦。
　　当噩梦成了真，那璀璨的红色车灯真正被贪婪的顽皮孩子窃去，只剩下粗鲁暴行的残剩证据之后，不能形容她有多痛苦。至今那种心突然下坠的恐怖寒凉之感仍旧生存在她的身体里，随时等待复发。
　　她爱上过一把小小的塑料梳子。粉色的，上面印着不太耐磨的彩色小星星（后来也的确被她动手刮掉了）。用久了，梳齿边都磨起了白色毛刺。五角钱一把买来，两把，姐姐一把。这把小梳子从头到尾只有巴掌长，除去一半的梳柄，真正能工作的部分实在奈何不了她一大蓬又厚又密的头发的，家里有大梳子。她也并不怎么打理自己的刘海。可是，它奇怪地居留下来，并且给用得越来越旧了。到终于不用，它变成了宝物。睡觉时给压在枕头底下（一并躺着一把剪刀，妈妈说避邪，不做噩梦；弟弟说，做噩梦？枕头下放臭袜子做噩梦）。上课去，就给放在文具盒里。她并不吝惜把它借出去，她只要知道它和自己在一起就好了。可是，后桌的男生却没有再给还回来。先说不见了。不依不饶。再说借给同住的另一个人了。不依不饶。又说你别要了吧，用得脏了。不依不饶。最后说我赔你把新的。
　　新的梳子躺在课桌上，漂亮的黄色，修长的形状，她觉得很好看。可是，还是还回去了。一并还给男生冷漠，再没有说过话。每想说，心里总有股想要问罪的怨怼，管不住自己。
　　她爱上过一双玩具滑雪鞋。只拇指肚大小，塑料的，粗糙，而且两只不一样。一只是表妹送的，另一只是自己追寻着表妹吃的那一种零食，从袋子里得来的。它们太简单了，红色塑料的鞋子，鞋底突出两条方棱，给刷成蓝色，只从鞋口向下有个圆柱的空间，其余地方都是实心的。不能做什么具体的游戏。她只是经常拿出来，摆在桌子上，静静看，看得陶醉，看得幸福。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多的想象力，能够穿着这双鞋子滑入冰雪的梦幻王国，她只是看着它们，得到一种单纯的幸福。更多时候，它们给她藏在自己箱子的角落里，一个别人都会冷落的不起眼的盒子里，和她最珍贵的珍宝们——糖纸，玻璃球，小像章、海螺壳、银杏叶、双胞胎连体花生——在一起，她想起它们的时候，确信它们很安全，自己也就很安心。
　　她爱上从地理书插页上剪下来的一幅春到乌苏里江的劣质彩色小照片。她爱上自己花两角钱买来的上面是丛林中一片殷红杜鹃花的贺年卡。她爱上一双红色平底球鞋。她爱她买来的每一只绒毛动物。她爱上沃尔玛的素色方毛巾。她爱上一本盗版书。她爱上咖啡罐子。她爱上一把马培德剪刀。她爱上一件一见钟情马上买下却从没有机会穿的衣服。她爱上一切她与之相遇之后就再不会抛弃的东西。
　　她无一日不尽心生活。恋爱只谈一遍，牙刷每天用两遍，衣服每次洗三遍，一本书读到第四遍，一部电影看到第五遍，一首歌听到第六遍，留言只写到第七字。
　　别人说，她恋物癖。别人说，她喜新不厌旧。
　　她是个能够看见物之灵魂的女儿，她知道它们不会离开，她希望把所有的爱寄存在它们那里。
　　是的，她带着自足的冷漠，在爱上他之前，在爱上爸爸之前，爱上它们。在爸爸离去之后，在他到来之后，她依旧爱它们，她的只属女儿的灵魂，和它们在一起，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