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不必趁早》半世灰

14、玉焕光(4)

　　2.4
　　“好啦……这里的台词再对一下！英杰，眼神稍微狡黠玩味一点，你的台词有点多，要注意说话时感情色彩啊，”喻文州依旧是不温不火的语气，“一帆很好，这种自然流露的局促不安真是超级好呢。”说罢，又是一个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的微笑。
　　“少天，别再自己乱加台词啦……男主角可是个有点高冷的人啊，对于没好感的人还是有些不耐烦的。”在黄少天第三次自我发挥偏离剧情以后，喻文州无奈地出声提醒。
　　“哎社长你别担心！我明白的！我只是这会儿发挥发挥感想啦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演的！你看我正式演的时候哪次掉过链子……”
　　喻文州心里当然明白他的性子，不过只是有些心疼面前这个揪着裙角的小学弟罢了。

　　展示会被定在周五下午，没有任何舞台经验的高英杰一上台就被灯光闪得一阵慌乱。下意识地想回头，竟被快步跟过来的一帆牵住手指，轻轻地握了一下。
　　“别紧张，一起加油！”一帆的声音微微地有些抖。
　　他的马尾辫有些好笑。英杰想着。脑子里不知怎么就突然就冒出了一帆曾经的理论:两个人一起感冒，总比一个人感冒好多了。
　　那么，两个人一起紧张，应该就不会那么紧张了吧。
　　他反手握住一帆，不轻不重地攥了攥。

　　“抱……抱歉，秋灼，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知夏局促不安地后退着，眼神无辜而茫然。
　　“你想的那些事情，我岂会不知道！”少女凌厉的眼神刺过来，咄咄逼人:“我都听说了，你之前在他面前抹黑我，就是想……”

　　——咔擦。
　　声音戛然而止。
　　高英杰眼皮蓦地一跳。就是想——就是想什么呢？！
　　忘词了！完了！

　　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对面温软的声音轻轻柔柔地压住。
　　“秋灼，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知夏怯怯地出声，一瞬间接过了话头，台下的观众愣是没看出不对劲。
　　而接下来，就是黄少天主导的戏份了。模样初成的褐发少年果然一反平时的嬉皮笑脸，神色专注而柔和，不急不缓地拉回了英杰的思绪。
　　一切顺利。
　　排队谢幕的时候，高英杰偷瞄着一帆带着欣喜的面容，愧疚混着感谢，几番欲言又止。
　　“一帆……今天放学……我请你吃东西吧！就是上次他们说的……车站旁的那家店！”
　　乔一帆有些讶异地回头，便见到好友略略拧着的眉头。模模糊糊猜到了几分他的想法，一帆不禁轻笑，自然是应了他。
　　舞台底下，掌声混着尖叫，热烈得想要掀翻屋顶。

　　恍恍惚惚下了台，高英杰犹豫再三，还是跑去和喻文州道了个歉。少年温温慢慢的声音揉过来:“这没什么，你要说自己不紧张，我还不相信呢。第一次，真的做得很棒啦。我根本就没什么值得你道歉的，整个过程努力的都是你们自己。”说罢眼睛向外一瞟，面上浮起高深莫测的笑容，“你还是谢谢乔一帆吧，他的随机应变实在是太漂亮了，觉察到你眼神不对劲的一瞬间，就脱口而出给你解了围。若我不知道台词，恐怕我也会以为剧情本就如此。总觉得……他真的相当了解你呢。”

　　“快去吧，他等你呢。”

　　高英杰一直没理解喻文州当时那个笑容的意思，总觉得有些玩味，又带着认真。直到很多年后的聚餐上，他们随意聊起这件事，喻文州一边慢条斯理地为怀中因为喝醉而终于停止说话的人披上外套，一边悠悠道:“能用温柔而坚定的方式缓解即将到来的尴尬，在我看来，真的是久积弥厚的默契，和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