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江山》槿璟

3、神树 临近傍晚

　　临近傍晚，岚山寺的香客陆陆续续离开。

　　思空小和尚抱着比他人还高的大扫帚，坐在台阶上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小脑袋，扶着扫帚站起身子，揉揉敲敲酸痛的后背和肩膀。

　　他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时不时的往后院看，“杏儿姐姐好生不守信用，说好给我吃好吃的，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出现，膳堂都快开饭了。”他双手叉腰，嘴嘟的老高。

　　好似不解气，思空又猛踢了扫帚一脚，“嗷”的一声，吃痛蹦了起来。

　　“噗哧，哈哈。”杏儿看到这一幕，捂嘴笑的直不起腰。

　　“杏儿姐姐！”小和尚眼睛一亮，顾不上脚痛，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一扭，双手环胸，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杏儿伸手去拉他，安慰道：“好思空，是姐姐不对，好吃的在寺外马车上，姐姐带思空去吃。”

　　听到这，小和尚一下就不生气了，喜笑颜开的跟在了她身旁，模样乖巧的很。

　　杏儿这才想起来向慕云笙解释，“小姐，这一天都是思空给咱们指的路。我答应他把马车上的糕点给他吃的，小姐若要怪罪，便怪罪杏儿吧，都是杏儿自作主张。”她有意在咱们两字上停顿和加重语气，表示这一天慕云笙都没有离开过。

　　慕云笙盈盈一笑，没有作声，算是默许了。

　　小和尚见她亲善，也就光明正大的观察了起来，早上只远远看了一眼，现在再看到，果然比他前些日子见到的自称小仙女的大姐姐还要漂亮。他又摇了摇头，否决先前的想法，那个自称小仙女的大姐姐总是笑眯眯的，喜欢逗他玩。而眼前这个，总感觉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觉得离他好远好远，好像真的仙女一般。

　　“思空，你要去哪儿。”有一沉稳又隐含沧桑的声音传来。

　　“啊，方丈。”小和尚忙捡起不知什么时候丢在地上的扫帚，站直了小身板。

　　慕云笙见到来者，不急不缓的做了个万福，“志远大师。”

　　“阿弥陀佛。”志远双手合十，“慕施主今日在后山倒是停留了许久。”

　　为掩人耳目，她在清晨便谎称要去后山登高赏景，没想突然下了一场大雨，下来时山路泥泞脏了衣鞋，才遣杏儿回马车取干净的衣服，在给香客休憩的房间换了衣裳。这一天也就只有清晨上香时在人前出现过。

　　“在下山的路上意外发现了几株待宵草，原本想等到傍晚花开之时，可惜了。”慕云笙镇定回道，“听说寺外有棵神树，想去看看，所以让思空小师傅带路的。”

　　志远上前取过思空手里的扫帚，和蔼的笑说：“快去快回。”

　　“是，方丈。”思空板着小脸，难得严肃。

　　杏儿与思空抬腿要走，慕云笙正欲跟上。

　　“不知慕施主可否有见到三年前亲手种下的榆梅树。”擦肩之际，志远突然叫住慕云笙，“这些年慕施主一直没有去看望它，也没有人刻意培植，如今倒是开的正好，桃红色很是夺目，风吹雨打，艳阳曝晒，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她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回话。

　　志远拨动掌上的佛珠，背对着慕云笙渐行渐远，“你若心中有惑不便说与他人听，不如去看看三年前的你种下的答案。”最后的那一声“阿弥陀佛”也消散在了空气中。

　　三年前种下的答案......慕云笙迷惑的望向天际，明丽的蓝天染上了绯红的夕阳，飞鸟披着余晖在天空盘旋，周遭的一切笼罩在暗金色的平静中，平静的让人感到无限的惆怅与落寞。

　　她最终并没有将写好的纸放入锦囊中，那只承载了杏儿的心愿的锦囊一次又一次飞向大树的枝头，一次又一次的掉下来，小丫头固执的爬上树，好不容易挂了上去，却只是在最低的枝桠上摇摆不定，大抵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小和尚说很多年前那棵树还很矮小，有一只纸鸢落在了最顶端的枝头上，有个少年爬了上去，为他的妹妹取纸鸢，却不小心被树枝勾走了荷包，手里拿着纸鸢又想去够他的荷包，脚下一滑就失足摔了下来，手臂上划了一道大口子，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万幸没有摔到头。

　　后来有人笑称留下一个荷包，树仙就完成你一个心愿，这句玩笑话让很多人信以为真，从开始扔装了铜钱的荷包慢慢演变成在锦囊里放入写了心愿的纸，有的人会放小石子，大部分人会放铜钱进去，有了分量抛的也能高些。

　　小和尚说的越详尽，杏儿就越不信，小和尚气呼呼的说那是方丈告诉他的。

　　杏儿趴在窗口和小和尚互相挥手道别，她的余光瞟向神树，那亲手绣的锦囊越来越看不真切，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

　　“啊！”杏儿的上半身慌忙探出窗外。红绸牢牢的绑在树枝上，另一端空空如也。

　　“小姐，我们的锦囊掉了。”杏儿快要急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撑着没有落下来“怎么又掉了呢...”

　　慕云笙顺势将蜜饯塞入她的嘴里，“杏儿写了什么愿望说来听听。”

　　保佑小姐觅得如意郎君，保佑小姐一生无灾无疾，保佑小姐永享富贵。

　　“保佑.....保佑夫人早日身体康健，杏儿永远不离开小姐。”几乎出于本能，那些到嘴边的话她全数咽了回去，最后说出来的虽是心中所想，但并非纸中所写。

　　慕云笙调侃道：“就没有想过要嫁个如意郎君，生一大堆胖娃娃？”

　　“生一大堆？杏儿可不要。而且杏儿只想永远陪着小姐。除非...小姐不要杏儿了。”

　　见她好似又要落泪，慕云笙赶忙依了过去，像个猫儿似的蹭了蹭杏儿的肩膀，浑然没有外人眼里的大小姐的风范。

　　“娘的身体会康复的，杏儿也不会离开我的。”慕云笙柔声呢喃犹如梦呓。

　　暮色模糊，晚霞消退，天地间就变成了银灰色，乳白的炊烟和灰色的暮霭交融在一起。京城那冰冷厚重的城墙若隐若现，仿若在抗拒着所有的窥探，它身后的暗潮涌动，风靡云涌都在悄然之间开始上演。

　　于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街市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