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城》浅咖默迹

2、梦境 二、梦境

　　二、梦境
　　那么，一个女人一生中究竟要流多少次眼泪呢？问题好像又绕回来了。
　　文汐耷拉着脑袋，四肢疲软，神色倦怠，昨晚熬夜为舍友庆生的狂欢已然不复存在，只剩今天傻傻地呆坐在电脑桌前疲惫不堪的她。
　　这是一节大学必修的社会统计与调查课。数据时代，无论大小事务，仿佛都要经过一番数据调查，再加以研究，方可盖棺定论，这好像也逐渐成为一种学术潮流，在当今社会风靡开来。呵，殊不知，世间万物纷繁复杂，又岂是一些简单或看似复杂的数据便可以囊而括之的？
　　因此，这也是文汐最不喜欢的一门课，虽然她不喜欢的课一向多了去了，但尤其还得面对和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作业与数据，文汐仿佛听到了大脑中内核处理器由于高速运转而不慎爆裂的声音。
　　悲哉！她不由慨叹，为什么要上这么无聊又烦琐的课程？当然，详实的课程简介自然会头头是道地告诉你为什么要修这门课。然而，若真要寻个简便一点的缘由，那大概就是，在大学这个广阔的学术殿堂里，学生上什么课，并不是看学生需要上什么课，而是看老师们都开了些什么课，既然有老师开了这门课，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反正教务秘书会用这些名目精致、名头响亮的课程把你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你若想顺利修够绩点，拿到毕业证书，你就必须得一一去上。
　　一番悲天悯人后，文汐终于支撑不住沉重的脑袋，只得暂停那些漫无边际的遐想，埋首于臂弯里，沉沉睡去。
　　朦胧中，她仿佛瞥见了自己的背影，置身于偌大的机房，窗外大雨滂沱，雨声泠泠作响，屋内除她之外，空无一人，唯有无数台屏幕上闪着蓝光的电脑，从四周围向她投来幽暗的冷笑。她看见自己的背影缓缓移动至一台电脑前，双手触碰鼠标，点开了桌面上老师布置的课题。随着演示文稿的打开，那上面的文字也动起来了，像是在跳着什么滑稽而生动的舞，一个个旋转着，跳脱着，要蹦出屏幕似的。文汐被吓得直想往后退，然而她的手脚不知何时已被束缚在原地，她动弹不得，又惶恐不已，眼泪簌簌地往下落。泪眼婆娑中，她定睛一看，那些文字居然又安分地排成了一排，仔细读来，大致是这样的意思：“请根据以下问题‘一个女人一生中究竟要流多少次眼泪’展开数据调查，并就相关数据分析现象与规律。”……
　　梦境戛然而止，文汐被同桌的拉扯所惊醒，抬头，映上眼帘的是老师冷酷无情的国字脸。
　　“这位半睡半醒的同学，请你简单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窸窣的笑声从教室的各个角落弥散开来，这位老师大概是受了笑声的感染，觉得自己冷酷的外表下藏了颗幽默的心，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地咧开，“如果你刚才睡着没听见我提的问题，那我可以再说一遍……”
　　然而文汐似乎并不理会老师难得一见的好意，思维与理智尚遗留在梦境中的她，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关于这个问题，我想，它大概是个无解题。没有人可以精确地统计出自己一生中究竟要流多少次眼泪，这个问题就算扔在茫茫人海中也不会得到一丝一毫的答案，因为这样的问题不仅牵涉过往有关的一切记忆，更涉及未来命运的一切未知经历，太过繁琐，且毫无意义。我们之所以调查数据，是为了根据所得的数据，去探究数据背后的意义。但人，难道不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吗？哭和笑，难道也需要什么意义吗？哭本是一种自然现象，人人生而有之，若把哭也看做具有某种意义的社会现象去加以研究和揣摩，那么当今社会就不止捆绑了人的身份、地位、财产、文化等外部事务，更从一定程度上连同人生而有之的喜怒哀乐也一起绑架了。当然，且不论这个问题的合理性，它本身就带有很大的歧视性，为什么偏偏是女人而不是男人呢？难道男人不流泪吗？”
　　机房的空气仿佛短暂凝固了三秒，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哄堂大笑。
　　老师铁青着脸，用已然分不清或尴尬、或惊讶、或困惑的眼神盯着文汐。最后，她听到了发自于他喉咙深处那嘶哑的怒火：“下课去学委那登记，平时分扣二十！让你们再给我上课睡觉！”
　　文汐一瞬间如梦初醒，心里一片空白，唯有对那分数与绩点飘忽而去的依依不舍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