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长发绾君心》婲微凉

18、赌注

　　日转星云，夕阳西下。
　　“陛下，该用膳了。”
　　上官怜琦缓缓抬首望了望远处那一星半点的光亮，他还在等，原来，他还会等自己......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摆驾潇湘殿。”
　　玉手轻轻挑起潇湘殿那一串珠帘，琉璃珠子相碰时发出了阵阵悦耳的声响，安宁美好，可人心却波澜未平......上官怜琦莲步轻移来到床榻边，只见那人正半挑着眉慵懒的望着她。那人的眸子里，透出了空洞迷茫却又令人十分心安。他的眸子里，有几分淡漠安然的沧桑，又有随遇而安的漂泊，墨瞳如画，倾城为家。
　　“今天怎么这么晚？”墨子染唇边依旧挂着那个一见暖人心的笑容，挥了挥手示意上官怜琦坐到身边来，眼底尽是温柔。上官怜琦不自然的笑了笑“今天比较忙，所以...”“哦，饿了吗？先用膳吧。”上官怜琦点了点头，看着墨子染虽苍白憔悴但又布满了对自己深深宠爱的脸颊，心里更觉得万分愧疚。“子染...我...”“嗯？怎么了？”墨子染轻轻抚摸着上官怜琦的三千青丝，目光灼灼犹如桃花盛开般沁人心脾。上官怜琦脸色微微红润，忖度了良久方开口道“子染，若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墨子染看着眼前的她，心里好似一阵春风拂晓，暖流流遍了全身“怎么突然这么问？傻瓜，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以前不会，以后自然也不会，我永远爱你。”
　　墨子染一番话犹如南风过境般吹动着上官怜琦的心底深处，他会永远爱她，他永远不会怪她，可他怎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自己的心境，她怎知他有多少的难言之隐。
　　流光飞逝，岁月弄人。明明相爱却无法相守，明明心疼却难说出口，日薄西山却又贪恋黄昏......
　　“无论怎么样，无论发生了什么，我只要子染你陪着我，我不要你离开我，只要有你，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上官怜琦整张脸都埋在了那人的胸膛中，脸上微微布满红晕。他的胸膛，是宽广的，容得下万里河山；他的臂膀，是温暖的，许得了她安心。墨子染心里也是百般纠结，他爱她，他更舍不得她......
　　“怜琦，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墨子染会长命百岁会一直与怜琦相伴相守，携手共度白头。怜琦，我爱你。”
　　墨子染的声音是世间最能让上官怜琦安心的乐曲，他的语音，他的气息，久久萦绕耳边。“嗯，我也爱你。”如果时光能够在这一刻稍微做些停留，那么便是怎样也都无憾了......
　　皎若明月舒其光，晔兮如华，温乎如莹。
　　潇湘殿里，一夜旖旎，风光无限......
　　晨曦一缕阳光轻抚着幽暗深宫的每一处角落，清晨的空气有一股动人的清爽令人心旷神怡。
　　深宫外，有浩瀚蓝天无忧无虑；深宫内，有他眉眼如画笑魇如花。
　　“臣求见君后殿下。”安逸尘一袭淡青色长袍宛如翠竹风骨，行动处好似杨柳拂面般清新脱俗。俊俏的面庞上布满了深深的担忧和心痛，是啊，听见那人就要远去，如何能不心痛？眉宇间不经意的微微紧皱更将他的愁情倾诉的淋漓尽致。
　　“安少君啊，君后还未曾起身，不如您晚些来？”逸风一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安逸尘，一手轻抚安逸尘膝下尘土。安逸尘却摇了摇头，很显然并没有做回去的打算。
　　“进来吧。”
　　殿内传出一声略带沙哑的话语，却依旧如黄鹂般婉转，如晨风拂面般令人耐以忘怀。安逸尘缓缓走进殿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斜倚在窗边的那人。
　　如瀑布般的墨发松松的系在脑后，身上只着了一件极为轻薄的月白长衫，更衬得他肤白胜雪煞是好看。清澈的双眸中好似染了浓墨一般，空洞的眼神幽幽的落在了远方的天空之中，神情是那样的憔悴，迷惘。
　　安逸尘不由得心里微微一酸，顺手接过墨子染手中的书卷“君后，您身子不好，受不得寒。”墨子染眼中却闪过一丝嘲讽般的神情，无力地笑了笑“无妨，本宫这破败身子，不知能撑到何时。你今日来此，可是为了九王一事？”墨子染脸色变得微微有些苍白起来，安逸尘不知怎的，看见墨子染后，这心里竟有那么些许感伤。
　　红尘滚滚，包含人世间多少情意绵长，却唯独容不下一个才华横溢，器宇不凡的墨子染；也容不下一个痴痴情深，妙手回春的安逸尘；更容不下一个始终如一，淡泊名利的上官静雯......
　　“君后，九王殿下此次出征，您恐怕不是不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吧！”安逸尘只觉得此时心乱如麻，那人此次一经分别，便不知是福还是祸了。墨子染眼中闪现过一丝无奈，但又很快渐渐消失在那从容不迫的神情之中。“九王此次前往，必会全胜而归，安少君不必多虑了。”
　　安逸尘轻哼了一声，嘴角边略微浮上一丝嘲弄“全胜而归？君后殿下，若九王全胜而归，陛下可会放过她？”墨子染玉指轻捻起桌上的青花瓷杯，浅浅的抿了一口茶“安少君可知，此话不能乱讲？你的顾虑，本宫早已心领神会，只是眼下，无路可退。”“无路可退？殿下的意思是，要眼睁睁看着九王一步步走向深渊吗？”安逸尘此时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若上官静雯出了任何事情，安逸尘绝对会首当其冲为她讨回公道，这，便是墨子染第一步顾虑到的。
　　“安少君，你冷静一下。此事本宫自会处理，你便先请回吧。”墨子染轻轻合上了双眼，眼下他的心力早已是消耗殆尽了。安逸尘自也不是那蠢笨之人，既然墨子染说他会处理，那么便一定会护那人周全的。安逸尘轻声告了安便拂袖而去，独留墨子染一人在诺大的潇湘殿里，墨子染生平头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助......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墨子染不是不清楚，此次郧都叛军都是墨家的人，墨颜雙凭她再怎样狂傲经上次一事后，也定会有所收敛，所以九王一定会凯旋而归。令墨子染头疼的是这九王回朝过后定会得罪于墨家之人，也很容易会被扣上功高震主的帽子，从而被当做反贼处理。也许，这便是上官怜琦想看见的吧......她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甚至不惜将自己算计在内，不就是为了巩固这大好河山吗？不就是为了早日除掉九王党羽吗？
　　“怜琦啊...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为前朝铺路的棋子？一个能助你登上皇位的人？也许，你不再是当年那个天天追在我身后跑着叫哥哥的小丫头了，但我，依旧是当年那个冒着烈日追扑蝴蝶只为换取佳人一笑的少年啊......”想到这里，墨子染突感心口一阵扯痛，伏在桌边无力地轻咳起来，强压下眼前的眩晕和喉间的甜腥......“怜琦，对不起，对不起。在我墨子染有生之年，定不会看你为了江山，一步步走上这众叛亲离之路。也许，墨子染油尽灯枯之后，静雯便是你唯一能依靠的人了......”
　　墨子染轻抚额角顺手拂去了那一滴晶莹又带有丝丝苦涩的泪滴，他能唯一为她做的，便是尽力为她铺平前方一切的道路。他给得了她爱，却给不了她陪伴，这便是他此生之憾。
　　他心里始终坚信，如果她与静雯真的走上了决绝的那一天，她也定舍不得将上官静雯处死。因为她在他心里，永远是那个一直保持着天真的小姑娘，他相信，她始终是做不到狠厉的一面。
　　这一次，便由他放任一回，在他最爱的人身上，下一场赌注吧。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欣然接受，因为那是她的决定。
　　“陛下驾到！”
　　透过薄如蝉翼的窗帘，墨子染的眸光幽幽的落在了门外正缓缓向殿内走来的那人身上，嘴角微微展开一个笑容。他的目光，轻柔似水，掺杂了多少爱怜，又包含了多少柔情。
　　多想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让他再多看她几眼，让他再多陪她几年。
　　“子染。”上官怜琦进殿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墨子染那洋溢着温暖的面庞，令她心里着实宽慰许多。“嗯，陛下下早朝了？”上官怜琦点了点头，清秀俊丽的眉宇间略微染上了些许愁容。思索了片刻忽感眉间一阵清凉，只见一只修长白皙带有淡淡温度的纤纤玉指正在尽力抚平她眉间的结......
　　“怜琦，别皱眉。你皱眉，我会心疼......”上官怜琦反手一带便把人整个搂在了怀里，墨子染这才感觉到她身体正在止不住的颤抖“子染...九妹出征了......”声音有些闷闷的，令墨子染心里万分纠结却又很开心。纠结的是她这般的憔悴，开心的是他没有信错人，她果然有些难过与不舍......
　　“我知道。怜琦，你放心，无论你做错什么事情，都有我。墨子染来替你一力承担，你尽管放手一搏。”上官怜琦怔了一怔，身子不禁有些僵硬起来“子染...也许有一天，你会恨我的。”墨子染轻轻的笑了一下，略带些戏谑的语气，玉齿轻启“傻瓜。”墨子染越是这样说，上官怜琦心里越是不好受。她不敢确定，如果有一天自己灭了墨家，毁了九王，墨子染还会不会同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他还会不会留在自己身边？何况，情势所迫之时，自己能不能保住他，都是未知啊......
　　也许，上官怜琦真的错了。她错在了低估了墨子染对她的感情，错在了一次次选择不信任他，错在了一步步与他渐行渐远，直至最后，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