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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黄金之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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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经在澳洲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比起刚来时的度日如年,这段时间则不得不感叹时光如梭了。每天和阿玛在一起,他总会带着我到处闲逛:我们一起去邦迪海滩游泳,阿玛手把手教我冲浪,回家的时候躲在阿玛的大牛仔衣下避暑;我们一起去新南威尔士画廊赏画,阿玛高兴得在画廊外的草坪上给我表演空翻;我们一起去Taronga动物园,阿玛给大猩猩一家配音,我在一旁模仿考拉睡觉;我们一起去农场,阿玛说我系上头巾的样子像极了农家少女;我们一起去商业街购物,阿玛极其严肃地询问店员衣服的弹力如何,会不会在我试衣服的时候把衣服撑破……
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几乎走遍了悉尼的每一个角落,似乎想让我们的快乐像蒲公英般到处散播,生根发芽。马上就要到农历除夕,看样子,今年要和这个老头子一起过年了,也好,还能讨点压岁钱。晚上回家时我问他打算怎么过除夕,他一脸神秘的样子让我觉得他似乎不怀好意,不过还是期待着他带给我的惊喜。
三十一号是除夕,二十九号一大早,他把我从美梦中吵醒,没等我发脾气,催我收拾点行李就把我硬拉着出了门。还在半睡眠状态中的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隐约知道我被带上了一辆大客车,车上满满的,行走时会被东西绊到,估计是行李,估计我们是要出门旅行了。
“旅行,嗯,什么,旅行?”我像触电似的一下子清醒过来,仔细一看,真的是一辆旅行大巴,原来,他的惊喜是要带我去旅行。放好行李,坐到座位上,我冲他就吼:“你干吗不先告诉我?”
说完我就后悔了,由于音量过大,我看见车上其他人都在寻声寻找这位“悍妇”的所在,我赶忙捂住嘴,低下头,像做贼似的躲在椅背后面,却仍能听到外国友人的“啧啧赞叹”。
看着我的样子,阿玛诡秘地笑着,我改用平和的语气:“原来你早有预谋,那怎么不早说,你看,这匆匆忙忙的,也不知道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没有?”他依旧温柔的笑着,笑得我越来越找不到发脾气的理由,其实我根本没有生气,只是没睡醒,像小孩子一样耍性子罢了,看到他那超级大奶妈的慈祥样,便又像只小羊似的温顺了。
见我平静下来,阿玛才开口说话:“除了你的衣物之外,其他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记得你常说你喜欢海,所以我准备利用这几天的假期带女儿你去看看真正的黄金海岸。”
“女儿,你少臭美了,除了年龄你还有哪里比得上我爸,不对,就算年龄你也比不上。”听到这话,阿玛的表情有一丝黯然,我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想补救道歉,可想了想,什么也没说出口,一时间两个人静了下来。看着阿玛的平静,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害怕,因为现在的我,真的很依赖他。
我用胳膊碰了碰他:“都是你,我还没睡醒呢!这还要坐一天的车,不得累死了?”我撒娇的摇着他的胳膊抱怨,用一种忏悔的目光望着他。他望向窗外的脸转向我,顿了一下,然后突然敲了敲我的头,我刚要说话,他就先我一步把食指按在我的双唇上,我的话被送了回来,没作声,可我分明听到自己的心“砰”的跳了一下。
他脱下外套,正了正坐姿,拍拍大腿,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笑了,阿玛从来都不会因为我的任性而生气,相反的,他会很好的以德报怨,这份宽容让我总是很感动。
就这样,我听话的躺在了阿玛的大腿上,等我躺好,他又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说车上开着空调,别着凉。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煮沸了似的,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阿玛并不胖,但他的腿躺上去却很软很舒服,就像他的人,虽然不出众,但总能让我觉得很安心,很舒服。一直以来我都告诉自己,阿玛就好像是我的另一个爸爸,在他面前,我可以尽情的表现我作为女儿的乖巧,任性,娇气,优秀,总之,就是最真实的我,可不知怎的,此刻躺在他的腿上,我竟有种脸红心跳,热血沸腾的感觉……我在想什么呀?还是睡觉吧!想着想着,就真的在阿玛像床一样的大腿上睡着了。或许这样不用担心会有人打扰,或许是这阿玛牌床垫真的太过舒服,我睡得好香好熟,以至不知道被阿玛叫醒时已经睡了多久。
“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们现在在休息站,你要不要下去活动一下?还是想接着睡?”
“我饿了,早上还没吃饭呢,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吧!”
说着,我就飞了下去,一回头,阿玛还坐在那儿一动没动,我这才反应过来:在我“铁头功”的作用下,他现在大概已经下半身瘫痪了吧!我有种想哭的冲动,可却是个天生没有眼泪的怪物。于是,就这么傻傻地站着,直到有人在我的脑袋上狠狠地捶了一拳才缓过神来:老头子已经下车了!
进到休息站,天哪,买东西结账的队伍好像贪食蛇一样,蜿蜒盘旋,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可真是壮观。看到这样的画面,我可一步都不想多挪,还是先回车上去吧。我闷闷不乐的回到座位,就开始折磨阿玛:“阿玛,我快饿死了,怎么办?哎,我死不要紧,可是又该没有人陪你,你又该形单影只,直至孤独终老,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哪!”我正讲得慷慨激昂,洋洋得意之时,突然一个不明飞行物堵住了我的嘴,虽然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但喷喷的香气就让我心满意足的乖乖闭嘴。“早猜到你会这么多事,我哪能不事先防备呢?早上自己做的,赶快吃吧!”吃了半天我也没有吃出这三明治到底是什么口味的,因为我的嘴里只留下了丝丝香甜。
二十分钟后,车再一次的开动了,我可是精神焕发,但转头看看阿玛,却是一脸倦容。我虽然霸道了点,但还不至于不通人性。推了推阿玛:“我不喜欢欠人情,呶,现在换你躺!”阿玛看了看我,一脸的讶异,最后还是乖乖地躺了下来。
我想他确实是累坏了,又要忙着收拾东西,还要早起给我做早餐,大概一夜都没怎么睡,这不,刚躺下就呼呼的睡着了,活像一只“打了麻醉剂的死猪”,对,大概只有我这种天才才能想出这样的比喻吧!哈哈哈哈!
目光从窗外回到车里的时候,我也会仔细的观察他的脸。我想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他的样貌。其实他的长相还算对得起观众,鼻子很挺,睫毛也很长,还有那两片嘴,看上去挺厚实的,给人很忠厚的感觉,说心里话,这个家伙也确实还算忠厚,除了那双小眼睛让人觉得有点奸诈。戴上眼镜让我无法看清他的脸,我想如果把眼镜拿掉,应该会很俊俏吧!只不过已经“一把年纪”,脸上就像窗帘一样布满皱纹了,这样说可能有点夸张,不过看他的样子就真像自己说的一样一脸沧桑。其实我对于他的另一半故事很好奇,也相信他一定有着什么不一样的经历,只是,我不想逼问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告诉我的。
打了麻醉剂的死猪就这样睡了五个小时,直到我的腿已经失去知觉,他老人家竟然还没有睡醒,我是真的服了。眼看这天一点点的黑下去,我真怀疑他是不是睡死了,不过我感觉得到他的心跳,所以知道他还活着,但是那一刻,我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节奏与他出奇的一致。
过了好久,不知怎的,这家伙睡着睡着就坐了起来,但眼睛还没有睁开,要不是一直拉着他,我真怕他梦游着就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最后一个休息站,再开四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到达布里斯班了。我看阿玛还睡得很熟,没有叫他,但饿得直叫的肚子驱使我下了车,然后引领我寻找食物。
“天啊!实在是太香了!有食物的世界真美好!”走进一家炸海鲜店,我便不由自主的开始吐槽。美食当前,我多想直冲过去,可是那一行行可恶的英文字母拦住了我,我该怎么点菜呢?平时住在China Town里,到处都讲中国话,这儿不行了。天啊,难道注定要亡我!我急中生智,又或者说是“狗急跳墙”,朝着服务生在橱窗里乱指一气,令我惊讶的是,他竟然看懂了,真是奇迹!谁说只有音乐和数学无国界的,执着的吃货也没有。
食物放进油锅里,香味就很快的传了出来,我正陶醉着,只听见外面噼哩啪啦地掉起了雨点,还越来越大,海鲜店距离我们的车还有一段路程,这可怎么办?平时我最喜欢下雨了,可现在,则正好相反。付了钱,拿着香喷喷的食物,站在门口,远远的望见司机招呼远处的乘客,我可真是心急如焚啊!不得不慨叹真是倒霉到家。就在这时,感觉到背后有人影晃动,一回头,没吓死我,老头子拖着一副睡相站在我面前,外带一个招牌微笑。
“妈呀,吓死我了。你怎么跑下来了?”
“下雨了,怕你被雨淋着,过来接你呗!”
我望了望他,手里没拿雨具。“你就这样来接我?连个雨具都没有?”
他赶忙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披在头上:“这就是雨具啊!来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到了衣服下面,一起往回跑去了。一路上,我与阿玛贴得很近很近,近到听得见他的呼吸,也听得见我的心跳。回到车上,我是真的一点都没有淋湿,倒是阿玛,变成“落水马”了。我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把刚炸出来的海鲜拿来贿赂他,他倒也好对付,这就乐得不得了了。我默默的祈祷,你可千万别因为这生病了,否则我可惨了。
折腾了一整天,终于到了宾馆,看到眼前的环境,所有的疲倦都不复存在了。三层的小别墅,饶有风情的热带雨林花园,还有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游泳池,这是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见到过的景色,现在就在我眼前,天啊,真美!我们住在一楼,从自己屋子的小栅栏就可以走到花园里,两室一厅,还有两个浴室和一个厨房。不用说,做饭的任务,就交给阿玛了。
这是到达布里斯班后的第一夜,吃过晚餐,我们俩兴奋得睡不着,就坐在客厅里聊天。阿玛给我讲了好多他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生活在农村,做过好多农活,他告诉我怎么样点豆腐,怎么样做干豆腐,怎么样插秧,好多好多,对我而言都太遥远却又那么有趣的话题。其实给我的感觉,阿玛的童年虽然辛苦,但很充实,很快乐,而我,对于童年,似乎没有太多的记忆了,这种人生,真的很乏味。
我总在思考,人生在世,真正拥有的东西是什么呢?是荣誉还是金钱呢?都不是,那都属于这个世界,等你死掉了就会落入别人手中,唯一不会被任何人夺走的是你的记忆,所以,可以说:“记忆是人活在世界上的凭证。”没有记忆,人生就不会有任何意义。那么,我活着的凭证呢?此刻,就在这间屋子里。
我俩估计是上辈子的冤家,一见面就聊个不停,这倒好,越聊越精神,都半夜两点了还是睡意阑珊,明天在车上可有的睡了。
(第二天布里斯班最著名的主题公园之一-- seaworld)
“阿玛,快点!真高兴,今天又可以见到海豚了。” 在导游一顿叽里咕噜的介绍以后,我拉着阿玛就冲了进去。一进公园,我就快乐的像只老鼠。
“老实一会儿,怎么一点也不像是个淑女呢?”
“你烦不烦啊?我就是这么疯疯癫癫的,估计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这样,没得改了,您老就尽量忍受吧!”
“就当我什么也没说,OK?”
“就说是嘛!赶紧走吧,要不赶不上海豚表演了!”
“你知道海豚表演是什么时候吗就赶不上?”
“不知道,不过你不记得我叫什么了吗?当然是我说什么时候演就什么时候演啦!”
“那就更不用着急了,你不去,怎么可能开演呢?”
“你找打是不是,怎么就会跟我抬杠?我上辈子欠你钱是怎么的?”
只要我一发动攻势,阿玛就会用他那永远不变的灿烂微笑迎接,让我根本无从开火。真是败给他了!
就这样,我们的速度慢了下来。不过也很好,让我有时间好好看看周围的景致。这里布置得颇有特色,几乎所有的建筑都以海蓝为主色调,置身其中,颇有一种漫步海底的感觉。四周都是大型的放养池,其中会有各式各样的海洋动物:especially,海豚。就为这,我可着实大大地得意了一番呢!当然,比起景观,更吸引我的是其中的游艺设施,要知道,与国内的水平相比,这简直就是天堂乐园。于是,不容多说,我便径直朝着过山车走去。
“阿玛,快点,过山车就在前面了。”
“来啦来啦,别催了。”阿玛无奈地答应着。
正往入口走呢,只见远远的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就朝我们走过来,更令我意外的是,她竟然对着完全不认识的阿玛说:“先生,我胆子很小,你可以陪我一起坐吗?”
眼前的一幕让我和阿玛都颇为意外,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阿玛在女生眼中居然还这么有魅力。阿玛看着我,似乎是在征求意见,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大方的点了点头,阿玛特别愧疚的看看我,便被那女的强制性的拉走了。而我也不示弱,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对着一个孤身前来的外国男孩说:“Can I sit with you?” 到现在我都在怀疑我是怎么学会说那句话的。男孩很友好,答应了。坐上过山车,我特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阿玛,我感觉:那一刻,我们的眼神都变得复杂了,有些看不懂的东西。我突然发现:原来我那么在乎阿玛的一举一动。
过山车很刺激,但我似乎玩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下来的时候,表情竟十分的麻木,阿玛以为我害怕了,赶忙说:“这就害怕了,还跟我吹牛说胆子大呢?”
“谁说我害怕了?”
“真没怕?那敢不敢再玩一次?害怕也没事,我不会笑话你的。”
“说什么呢?我害怕那才叫笑话呢!坐就坐,谁怕谁?”望着阿玛的笑脸,我感觉这更像是在变相的对刚才的事做出补偿,那一刻,我的心里有种莫名的幸福感。
这次和阿玛坐在一排,感受大不相同。一趟下来,兴奋的不得了,非嚷着要再坐一次。阿玛没办法,我们就再一次的生死时速了。这让我发觉,阿玛跟我真的有很多相似之处,好比胆子都很大,都喜欢刺激和冒险,只是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缘分呢。
坐完过山车,我们便前往Dolphin Cover观看我本家的表演。刚走进场地,我的妈呀,这么多人!好不容易在角落找了点地方坐下,还是靠走道的位置,地方很小,阿玛坐在里面,我在外面。
“艾,往里坐坐,别摔倒了。”听见阿玛声音的同时,感觉到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拉向他,我听见自己的心“怦怦”的跳了几下。海豚表演很精彩,我看的却并不投入,因为每一次“别摔倒了”都足以让我窒息,我这是怎么了。
走出海豚馆,看看时间,该吃午饭了。我们回到旅行社事先定好的集合地点,跟随导游来到一家西餐厅,这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场自助餐会。我和阿玛相对坐着,谁知道刚才那个女孩又走过来,就坐在阿玛的身旁,我这是在外面脾气收敛了不少,要是换做在国内,我一定会上去给她一巴掌,竟然跟我抢人,我看是活腻了!但比较安慰的是,至少我看得出阿玛的表情很无奈。这次他倒是聪明的很,没等女孩搭讪,就不停得和我交谈起来。我俩对着落地玻璃窗外遥遥可见的过山车,激动得大喊大叫。
“爱,快看,上去了,又上去了。下来了,转一圈,又转一圈,真是太过瘾了,快快,快看!”
“是啊,真有意思,待会我们再去坐好不好?”
“太没有问题了。从顶点急速下降的时候那心痒痒的感觉,真想再感受一次。”
我俩就这样一搭一唱着,完全不理会周围人的存在,用句古语,这就叫做“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其中的乐趣,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好在那个小姑娘有眼力,坐了一会觉得没戏,便自己离开了。前脚刚走,阿玛就开始抱怨:
“小爱,你可不知道我有多惨,刚才坐过山车的时候她一直想揽着我手臂,真是令人困扰,我最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
我笑了一下,没做声,可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有那句“我最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让我感觉这似乎是对我的一种提醒。
吃过午饭,我们继续参观游玩,每到一处,都是笑声不断,一天很快的落下了帷幕。当暮色渐渐笼罩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布里斯班河边。从高出看去,夕阳笼罩下的河面金光灿灿,波平如镜。如果说黄金海岸的浪花是个调皮的小丫头,那么安静无波的河面就是位举止稳重的大家闺秀。这般美丽的景色,我陶醉了,我想这是每一个追求浪漫的人一定会有的感觉。
回到宾馆时已经是晚上7点多钟,累了一整天本该好好休息一下,可一想到明天就是除夕,就开始奇怪老头子到底会给我准备一份怎样的惊喜。躺在床上,我辗转难眠,越来越搞不懂自己的心理了。“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对他的感觉越来越奇怪?怎么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会如此难受生气?难道?不,不可能。”我不敢再想下去。“他是我的阿玛,我们彼此关心是很正常的,没什么好顾及的,别乱想。”我这样对自己说,尽管觉得这没什么说服力。真烦,还是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