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得风来风带雨[金光布袋戏]》伊尔缇

72、第七十二章 修罗易主 “我，戮世

　　中原群侠集合起所有的力量，守在鬼祭贪魔殿外围。
　　不光有独眼龙、万雪夜、邪马台笑与天海光流，连雪山银燕和剑无极，甚至燕驼龙都加入了这次的战力之中，可说是集合中原所有的中间力量，一个不留，全都来到了鬼祭贪魔殿三里以外的位置，筑起随时面对魔世的防线。
　　招雨站在高处极目远眺，从这里勉强能看到天擎峡方向的动向，只要穿过天擎峡，后方就是俏如来和史艳文所在的镇魔柱。
　　“看到什么状况了吗？”冥医杏花君来到她身后，开口问道。
　　招雨转身看了他一眼，答道：“默苍离的人头刚被取下来了，看动静，帝鬼已经穿过天擎峡。”
　　冥医点点头：“看来一切都在按照苍离的计划进行，我们也该做准备了。”
　　两人并排走下高地，返回阵中。

　　冥医并未被默苍离灭口，只是重伤囚住，以防他向俏如来通风报信。
　　其中曲折，招雨并未太过了解，不过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这一切都是默苍离早已预料与安排的计谋，包括让俏如来亲手杀他，继承墨家巨子职位，以及重新统领中原群侠对抗魔世。
　　冥医未死，俏如来顺理成章地带回来亡命水的“解药”，而把默苍离的头悬挂在天擎峡上，既是作为他大义灭亲的证据，震慑群侠，让他们安心作战，另一方面也是引帝鬼出动的诱饵。帝鬼视默苍离为心腹大患，甚至不惜退出鬼祭贪魔殿藏身于暗，只有默苍离的死能让帝鬼再次放下戒备，叫俏如来有机会把他铲除。
　　这排布乍一听合情合理，却建立在默苍离把自己放在牺牲的祭台上，叫敬爱自己的徒弟亲自下手，根本不是寻常人会使用的计策，也不怪帝鬼会落入陷阱。更神奇的是，俏如来没有辜负默苍离的期望，招雨看到的脆弱只有那一夜，第二天晨光升起，俏如来已经振作起来，神采奕奕，目光坚定，仿佛脱胎换骨。
　　如今，留在人世的魔兵已几近剿清，只要取下帝鬼人头，夺他鬼玺，号令修罗国度，便不用再担心魔祸肆虐人间。

　　不过，还有变数。
　　“帝鬼战技高超，勇猛无匹，俏如来能支撑得住吗？”
　　“苍离已经验证止戈流能克制帝鬼，我相信俏如来。”冥医如此说道，只是脸上仍有忧色，“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小空。帝鬼受伤一定会召唤小空驰援，止戈流是针对魔族的阵法，对身为人类的小空无用，假如史艳文不能顺利把小空挡在阵外……”
　　两人回到队伍之中，群侠已经按照冥医交代布阵，形成三道防线，每一道都朝着鬼祭贪魔殿核心的魔世通道方向，四处明明一片平静，看似安然，可见此阵仗，都不得不感到紧张。
　　针对帝鬼的斩首行动已经拉开帷幕，时间却不允许众人安稳地等待胜利降临，镇魔柱影响魔世通道是一个谎言，实际上是靠着鲁家的机关在影响龙脉地气勉强维持。
　　千年之前，墨鲁两家受始帝之命，承接对抗魔世的使命，鲁家不光铸造了护世之兵，还借机关引镇国龙脉之气到魔世通道，让灵界的封印术法得以长久运行，才成功隔绝魔世多年。然而九龙之变后，镇国龙脉断裂，此法已经无法再通行，鲁家用非常手段勉强支撑，才成功争取到这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隔绝帝鬼后援，给墨家创造逼杀之机。
　　根据冥医得到的消息，机关已到强弩之末，魔世通道随时要完全打开。
　　“冥医，我们当真守在这里，不用去帮助俏如来吗？”独眼龙问道。
　　冥医道：“不行，我们必须守住出口，否则魔军攻入，一定会先祸及无辜。只要守在这里，守到俏如来他们回来，我们就胜利了。”
　　银燕冲出来，着急问：“可是小空怎么办，帝鬼把小空也带走了！”
　　“这……史艳文会想办法救他的。”冥医摇摇头，勉强压下心中忧虑。
　　银燕并不满意这个回答，还要追问，剑无极伸手按住他，宽慰道：“银燕啊，你的父兄能够专心应对帝鬼，是相信我们能抵挡住魔军的攻击，为他们和中原争取时间。做好我们的事情，安心等他们回来吧。”
　　如此严阵戒备一夜，就在众人稍微放松之时，地底突然传来不寻常的震动！
　　冥医急道：“莫非机关要撑不住了？俏如来……你们为何还没回来？”
　　他的话声刚落，地震再次升级，黄沙漫扬，老树倾倒，阴云聚拢而来。
　　“来了！”不知何人一声惊呼，随即，无数异形鬼魅从鬼祭贪魔殿的方向飞出，它们密密麻麻，远看像是蝗灾过境，近看确实鬼魅异形，一只叠着一只，一列追着一列，遮天蔽日，把白昼染得恍若黑夜！
　　众人大惊失色，这涌出来的妖魔群集远超众人想象，甚至比灵界大战之时，网中人率领围攻灵界的数量还要更多。独眼龙、万雪夜当先挡住第一波攻击，随即群侠展开防线，一阵混乱的刀光剑影之后，总算抵挡第一波的冲击。
　　“这么多的魔兵，难道他们都守在通道口等着吗，这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啊？”邪马台笑的口气看似开玩笑，但大家都知道面对的现实并不轻松。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点苦中作乐的时间也瞬息即逝，一阵阴风扫过，带来更浩荡的妖魔海，似要把人世淹没般汹涌而至，不由分说冲散了群侠的队伍！
　　“这、这到底是有多少魔兵啊！”
　　“十万……不！几十万！”
　　“惨了！惨了！我们活不了咯！”
　　人潮冲散，无力反抗，群侠顿失士气，节节败退。
　　招雨身法灵巧，在妖魔海中闪避反击，只受了点轻伤，却不知不觉离同伴们越来越远，片刻之后，她逐渐躲到妖魔海的边缘位置，发觉这些数量庞大的魔兵看似杂乱无章，其实也是有序地围绕着某个中心点在移动。她心念一转，想起昔日网中人统领魑鬼的场面，倘若能干扰统领妖魔海的将领，说不定能给中原防线减轻一些压力。
　　主意既定，她几个起落逃出妖魔海的范围，并循着轨迹一路往鬼祭贪魔殿的方向探去，很快便到达一处能俯瞰鬼祭贪魔殿的悬崖上，妖魔海围绕的中心明显便是靠近此处，由于多数的魔兵都奋冲在前，盘踞在后方的数量较少，反而不影响招雨观察的视线。
　　招雨小心趴在悬崖上，凝神看去，只见一排又一排的魔兵列阵在鬼祭贪魔殿以外，其数量之庞大，让她想起昔日常胜军共十五营全数出击的画面，场面恢宏，而如今魔军之军容，丝毫不逊于那个画面，甚至比之压迫力更强，令人骇然。假如当日跟随帝鬼进入人世的不只是七先锋，假如没有鲁家的机关阻挡，魔世绝不可能只占领这三百里的领地，也更不可能还有时间给中苗联军组织和反抗了。
　　强压震惊的心情，招雨顺着魔军集中的方向再看，只见三名魔将并肩站在前首，隔着的距离有点远，不过根据梁皇无忌留给俏如来的情报，不难猜到他们便是修罗国度的灭世三尊：炼狱尊、闼婆尊以及阿鼻尊，他们的地位仅低于帝鬼左右手，在左手邪神将失踪、右手网中人死在黑白郎君手上尚未复生的当下，三尊便等同于帝鬼麾下最高将领。
　　“连三尊都来了，看来他们是倾尽全力也要针对人世了啊。”剑无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原来他与众人也被苗军冲散，怀着和招雨同样的想法过来查探情报。招雨问他是否还见到其他人的分散方向，剑无极摇摇头：“只能听见冥医在喊撤退了，但是现场太乱，根本看不清动向。”
　　两人的注意力又回到魔军之上，妖魔海的动作虽大，三尊却并不着急出征，似乎正在商讨着什么，而招雨也注意到煞魔子和杀生鬼言也在此时回到魔军之中。她心头一跳，除了戮世摩罗，此二人便是此次跟从帝鬼进入人世的最后两名魔将，中原虽已弃守天擎峡，通往镇魔柱的路上却还布有北竞王留下的苗兵，只要帝鬼尚在，他们定必要守在外围隔绝苗军干扰，并替帝鬼确保退路。
　　按照计划，只要俏如来拿下鬼玺首先就要降服号令此两魔，并一同回到鬼祭贪魔殿面对修罗国度众军。如今他们竟单独回到鬼祭贪魔殿，难道俏如来出事了吗？
　　仿佛为了解答她的疑问，对面悬崖方向的妖魔海出现奇妙骚动。
　　所有人和魔的注意力同时被吸引过去，只听一道年轻的声音缓缓传来，声量不大，却正好在灵界这片小小的谷地回荡，清晰地传入在场众人耳中：“我带来尸山血海，天劫地难，我带来魔祸人灾，神叹鬼患。”
　　“我，戮世摩罗，修罗国度的帝王。”
　　从招雨的位置看不清来者的详细面容，只能看到这个自称戮世摩罗的人身着银织玄色战袍，右手提着帝鬼还滴着血的脑袋，左手提着一枚漆黑带血的骷髅状物件，就在对面的悬崖上，朝崖下魔军高举起手中物件，妖魔海在空中快速飞掠带起的风，把他漆黑的披风扬起，竟造出一种人为的气势。
　　“什么！”剑无极大惊失色，整个人快要跳起来，招雨一把将他拉回捂住嘴：“小声！”
　　两边悬崖几乎完全相对，他们能看见对面，对面若有留意，自然也能看见他们。
　　幸好底下魔军的惊异哗然完全不输剑无极，他的那声惊呼就像小石子掉进大海中，并未引起风浪。
　　“那是小空！小空怎么会……怎么会提着帝鬼的脑袋回来。”他拉开招雨的手，尽量压低了声音，即便如此仍不能阻止脸上的表情失控。
　　他和银燕多次遭遇戮世摩罗追击，又费尽千辛万苦到苗疆寻找材料打造增灵器，希望可以帮兄弟找回这段亲情，他怎么可能不认得小空，又怎么可能不被面前的景象震惊！
　　之前营救小空的行动失败，小空仍被帝鬼控制，正如冥医所说，他是影响俏如来是否能成功击杀帝鬼的关键。然而如今帝鬼头颅已经被摘下，小空为何还要返回魔世之中？
　　招雨道：“他手上拿的莫非就是鬼玺？”
　　“谁也没有见过鬼玺，但无论怎样想，都只能是它了。”
　　交谈间，魔军的议论声稍作平复，小空面朝灭世三尊，高声喝道：“见到鬼玺，你们该如何？”
　　灭世三尊没有犹豫，弯身朝着戮世摩罗行礼：“参见帝尊。”
　　煞魔子及杀生鬼言看见三尊的行动后，也跟随着行礼：“参见帝尊。”
　　整个魔兵阵列，所有的魔兵魔将，紧随其后整齐呐喊道：“参见魔尊！”
　　一声接一声的叫唤，一层接一层的声浪，几要震破两人耳膜，更在心中掀起澎湃的海啸。
　　招雨不声不响，弯腰准备退离，剑无极赶上追问：“你要去哪里？”
　　“留在这里已经无用，既然玉玺被小空夺走，俏如来和史艳文肯定出事了，我要赶去救援。”
　　“假如……假如……”剑无极犹豫片刻，哀叹一声：“假如小空真心背叛人世，要当那修罗帝王，他还会留俏如来和史艳文在那吗。”
　　“我相信只要他们还有意识，不可能给戮世摩罗夺得机会。但魔军刚入人世，小空若想尽快掌握魔军势力就必须马上赶回，避免情况失控，况且我看他身后也没有带着其他人，只能猜他们还有机会被留在原地……总之，不能放弃希望。”
　　“行，我跟你一起。”
　　两人说话的同时脚步不停，眼看着即将离开魔世区域，忽然，前方密林树影摇动，随即无数气劲如丝线自林中穿出，丝线交织如蛛网，逼得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闪身躲避！
　　同时，一个高瘦的男子穿过密林现身，他的脸上覆盖着一个黑金面具，严丝合缝地卡在鼻梁上，遮挡着大半张脸，只留下俊秀的鼻头和嘴巴，明明看不清面容，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九天银丝线，八卦罗网长，飞跃地狱门，邪郎掌无常。”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诗号，招雨跟剑无极同时反应：“网中人？！”
　　“怎么会！他不是被黑白郎君打死了？！就算有蜕变大法，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复活啊！”剑无极惊道。
　　招雨轻咬下唇：“魔世开启之后，有人探过泣血邪魔洞，听说他的魔茧已不在洞内，莫非是被魔世用什么法子提早唤醒？”
　　网中人冷哼一声，显然没打算给他们回答，只是傲然逼近，杀意渐浓。
　　他是帝鬼的右手，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时候重新回到修罗国度，也不知道这突变的意外与他是否有关，但要前往俏如来身边，毫无疑问只能突破网中人的阻拦。
　　招雨的手搭着鸳毒准备出手，身后突然传来魔军逼近之声，十数名魔兵持刀出现，他们成两列而行，而走在中间的领头之人，姿态曼妙，面若牡丹，右边脸颊上纹着花叶红纹，手持两把环刃，环刃上挂着无数小铃铛，随着她前进的步履轻轻荡漾出细碎铃声，如同为她奏乐。
　　“闼婆曼姿，了却病苦短事；食香谁主，喟叹长生不如。”
　　招雨轻易便把来者的形象与方才见到的灭世三尊联系起来，毫无疑问，正是三尊之中的唯一女性：闼婆尊曼邪音。
　　“哇，这下场面热闹咯。”剑无极语气假作轻松，可紧紧按在剑柄上的手，已全然暴露出他的紧张情绪。
　　招雨道：“莫忘了，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离开此地，救援俏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