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送芳尘去》子亥时分

8、第 8 章 再遇到沈康

　　再遇到沈康河，已是三年后，他似乎结实了些，听闻他由边关回来述职，肤色被风吹的近乎古铜，眯起眼时，仍像一只危险的狐狸。
　　“小郡主长高了不少嘛”他戏谑地笑。
　　我瞪了他一眼，还这么不知轻重。
　　他笑道：“您怎么不好好在宫中做娇公主，又乱跑到朝臣出入的......”他咂了咂嘴，示意了下大殿上的匾额，似乎在说是我自己不好才遇到他，才不是他故意出现惹我烦。
　　“我来给皇兄送点心。”我冷冷道。
　　“小郡主怎么待臣下如此生疏，莫不是想赖账？”又伸出手想捏我的脸。
　　我一把打掉：“沈康河，几年未见，你怎么还是如此......”他啧啧称叹“这几年，可从未听到有人如此叫我的大名。”我再不理他。这两日皇兄胃口愈发不好，连桓頔出马都不奏效。
　　“我知道你担心你皇兄累到，”他似是也知道皇兄近日胃口不好，“不过普天之下那唯一能让他敞开心怀的女子却不只是不在他身边，而是到了别人身旁。”他玩味地笑着，转身走了。
　　我恼恨地跺脚，这个人，总是这样。
　　我进入大殿没一会儿，桓頔就到了。她温柔地笑着：“给王妃的礼物备好了，陛下可要过目？”
　　皇兄近日面色憔悴，眼窝深陷，只道：“随你。”
　　桓頔应了是，看到点心盒，正要举臂打开，我一把按住，“不敢劳烦昭仪”皇兄淡淡对桓頔说：“你先回宫休息，朕稍后去看你。”
　　桓頔小心地由宫人搀着站起，捂着还未隆起的腹部，笑睨了我一眼，告退离开。
　　才几个月就这样小心，总像有人要害她似的。
　　“边阳，”皇兄揉了揉额角，“桓昭仪孕期劳苦，若教导你多有不便，你还是，还是......”
　　他紧接着说了什么我没听进去，只觉得耳畔嗡嗡响，偌大的宫殿愈发显得空荡，他要送我出宫，他要送我去庆朔王府，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却还是不要我......我似被一种诡悚的气氛罩住了，我听到大脑吱吱运转的声音......难怪要给王妃备礼物，备礼物......
　　“皇兄”我跪到下面，“您何苦...您只要再等四年，等到边阳及笄，大可找个不相干的外臣将边阳远远地嫁了，边阳也就只能再陪您四年，您就这样讨厌边阳吗？”
　　阳光稀稀落落地晃下来，迟疑着爬上帝王的衣摆，却搅不动这一室静谧，他未动分毫，我也没再开口。屋子里静得能听到人的心跳，也不知是谁的，皇兄的，我的，抑或是历代曾端居在大殿上的帝王的，我身上流淌着的血液，让我感到我的祖辈们从不曾离开，他们盘旋在大殿之上，夜夜笙歌，又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我们连同这千疮百孔的江山。
　　“边阳”他叹道：“去你宓晴姐姐那儿。”我惨笑道：“宓晴姐姐早就不是边阳的姐姐了，她是庆朔王兄的嫡妃，是边阳的嫂嫂，皇兄，边阳究竟哪里惹桓昭仪心烦，你不相信我，反正她与叛臣的事早就死无对证，那她这番又想赶走我，是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皇兄仍是淡淡的，“不只是桓昭仪，”他道：“你小小年纪便用这么大的恶意揣度宫妃，朕也不愿多见你，你还是走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好像有一口巨大的钟停在我耳畔，被人用力敲了好大一下，巨大的钟声穿破我的耳膜，向四周传去，又返回给我，直震得我头晕眼花，心口却比这还痛。
　　我难以置信，泪却已涌出，“好。。。”我叩头，再拜，他明黄色的锦袍仍纤尘不染，可却再也不是当年那抱我在膝头教我识字品画的皇兄。
　　“您曾让臣妹去忍耐，臣妹当时还不明所指”......我哽咽道，“臣妹却还不如永远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