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尾星之幼时》黑衣春纪

4、关于另一边的邻居 少

　　少女将纤薄的身子曲成一团，她身处的地方仿佛一直被死神所眷顾着，压抑的气氛将它团团包裹，连在睡梦中都会忍不住挣扎起来，冷汗就顺着脊背在衣服上渗出一道湿嗒嗒的痕迹。
　　这里是偏远的公国监狱，被迫常年关压在这里的除去先前提到的侵入者外还有一种，那就是不被国家所能控制的人们。他们多数是能力强大却无法自我掌控的人，每个王国都会将他们眼中的麻烦送来这里。为了巩固政治主权，难怕是这星球的原居民，就算是小孩子，无法被约束的力量，就该用不同的方式打压、削弱。这个孩子便是其中之一，不过比起那些阴暗、湿冷的古旧监狱，他们的居住环境要“先进”一些，基本的物品也能备齐，有白地砖，有电灯研究设备，样样周全，但折磨人的方式同样也是五花八门。
　　“喂喂……倒是醒过来啊！”
　　“咳啊……！”
　　那个少女在腹部被踢中的剧痛中醒来，腹部的几个针头好像因为这粗暴的对待偏离了原本所在的位置，在皮肉里做怪，她痛苦的扭曲着，腹部的衣物上绽开了一朵朵殷红，在白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清晰。
　　［星尾星公历375年。日期是2月3日，今天也没有办法逃出去］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执着同一件事，只是每次那帮家伙来的时候她都会在脑海里闪过今天的日期，用以维持理性。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惶恐地睁开至最大，对她来说，印入眼帘的还是那幅令人作恶的的常态。空气中充满了难闻的气味，西索动作的黑色小虫爬过脚边肮脏的地毯，又被刺耳的吼叫声赶走，这一切仿佛都在预示着讨厌的东西又要来了，死神再次试探着向她挥舞出了镰刀。“啪”一声，突然增强的光线难免刺得眼前一片恍惚，穿着白衣大褂的大人们戴着口罩鄙夷地靠近了，其中有人用夹杂着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过来，不情不愿中还透出些恐惧，也有不明情况的新手，只单单询问着为什么一直迟迟不动手。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是在畏惧什么。
　　望着那伙人近在咫尺的身影，这银发女生惊恐地颤栗了起来，本能的想要反抗，不，闭上眼。细细碎碎地深呼吸，她强迫着自己不去直视他人的眼瞳，身躯上却开始不受控制的缠绕上一层透明液体，它游蛇般的蔓延开来，紧密的附上其小主人的表层肌肤。控水，就算是这少女的防御和攻击能力，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也没什么特别。
　　“你们这些新来的懂什么，这东西身上冒出来的液体可是有高度腐蚀性的，哪里沾上哪里就会被溶解的只剩白骨。 ”
　　他们只把她当成东西看。少女明白自己要是抬头就会忍不住想去瞪那帮人做威胁，结局当然会被视做挑衅。体内的奇怪液体已经止不住开始沸腾涌动，她不清楚它的来源，但是自出生以来，这股暖流就一直栖息在体内了，之所以是用栖息这个词来形容，是因为这股液体根本不受这躯体的掌控，它像是有自己的思考，如活物般有自己的脾气，只要主人的安全问题受到威胁，它就会蠢蠢欲动。
　　‘不能抬头看，不能抬头看……’
　　明明凭她的能力可以轻松送这帮人去见撒旦，可是方才被机器注射了麻药的身体却动不了分毫，连带着那股液体都逐渐平息了活动——纵使她觉得自己真的想要把面前那手中握着针筒的人给捏得粉身碎骨。
　　涎水在刚刚重击的影响下不自觉从口角渗出，她在药效中逐渐瘫软，那具被逐渐扎满导管的身体就无力颤抖着，导管透过一层单薄的外衣，有的在吸取□□，有的则输入为了维持这具身体存活的营养，徐徐脉动。此刻那头被少女打理的干干净净的一头银发也被染上了呛人的尘土，要是有任何一个外人看见，估计都会不忍心直视那单薄的躯体被如此数量众多的管子插满。
　　她用一双没有任何活力的眼瞳茫然地望向前方。昨天才好不容易在上一次实验中存活下来，这回没有休息的时间。她想，那帮人只想抓紧一切时间折磨她这个罪人。
　　她听到了打针前为去除气泡而推动针筒的声响，身体某处一凉，又是哪种不知名的药液被注入了体内，他们说要用科技治好她。
　　是骗人的。
　　她虽小，却足够精明。
　　冰凉的药水被注入体内，继而又会发生什么反应，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帮说着要让她从恶运中脱出的人不过都是在撒些漂亮的谎而已。不然的话，上次答应自己的外出，还有寻找同伴的要求，他们怎么不兑现呢，不会一直被闷在鼓里，他们撒的谎够多了。
　　“这个孩子会带来不幸”听说那天父亲就是这样形容自己的，他早就被家人一个个突然离世的打击摧残到骨瘦如柴，精神恍惚，最后连唯一的孩子都不得不交给找上门来的卫兵。
　　这是自己的错，是她让一个本该幸福的家庭中落的。她痛恨、厌恶着这个恶心到极点的能力。她本该像是书中的大小姐，被家人含在口中，捧在手心里，无忧无虑度过一生。但是没有，她只迷迷糊糊的记得，因为她的出生毁了一切。难产而去世的母亲如果可以说不算的话，那么为了给自己买面包而被怪物吃掉的爷爷，被自己打破的花瓶划破手臂而早逝的保姆，为了拾她的小风筝从树上跌下的叔叔,他们是怎么了呢……。一次次的“意外”下父亲最终发了疯，背负着希望出生，却也能等同的毁灭那份期待。有时她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拥有那份异人的能力，自己会不会就不用遭这份罪恶，而现在在旁人眼里她简直就是死神和不幸的代名词。
　　“啊啊啊！！！！”药水迅速在体内扩散，两股液体交融的烧灼感和疼痛感都让她几尽昏厥，女孩的血管被流速极快的血流冲起突出，耳鸣声在她耳旁嗡嗡作响，恶心感也随之泛上喉口。有时她真的会想，要是这样做能冲减她的罪孽的话，那么神大人啊，等抵消的差不多的时候，能不能让她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想要逃出去，谁都好带我离开这里吧……。]
　　疼痛在达到临界点的时候，眼前便会被幻觉所充斥，她感觉自己看见了神明在角落一隅怜悯地笑着，并对她点了点头，于是她也冲他勾起了嘴角。
　　但好景不长，短暂幻觉消失后，看着因为被耗子咬中而不幸滑倒被扎中眼球的医生，她自嘲得苦笑了起来，不，也许谁也别来救的好，我会给你们带来恶运的，那得抵消多久才行啊，不敢逃离，即使是自我打趣，少女也明白已经……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
　　当时小小的脑袋里只有这么纯粹的念头，被赐与了最强的控水能力，与此同时上天也给了她最糟糕的生存环境与体性，这是实验编号为Z001，也是被标为最危险的实验生物的苦恼之处。
　　“咚咚咚。”听到这个声音她就感觉眼泪忍不住要掉下来了，她没法向任何人形容那种明明身处光明却见不到希望的感觉。
　　“喂？？你还好吗？”
　　“嗯。”没事，一切都好。只要你还在的话。
　　实验工程在几日后结束，针管被一一取出，又到了允许休息的时间段，窝于角落翻着几本小书，女孩的话语也一日日的减少了，渐渐地变成了在别人看来只是一个因为受到太大折磨而逐日坏掉的可悲家伙而已。
　　如果没有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