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竹》严肃婷

2、混战 两个人的初

　　我就是这样，所有的事情对于我来说，只要我认为是对的，不管别人怎么想，对我来说，值得就是值得，决不后悔。逸竹呢，却总是挣扎在情义两全的难题中，顾忌除他自己之外所有人的感受。这幅画，我明白，他希望月光下的蝴蝶，也就是月阳和我，是安全的，风雨由他这片竹林独挡。

　　“哼！帮你个忙好了！”看着带着少年特有的英气越走越远的月阳，我默默的跟在他身后，送了他一枚小小的蝶梦银针。眨眼间，月阳就安静的倒下，而在他落地前接住他的正是逸竹。

　　“莹儿，你就这样呆在树上看着？如果我不一路跟着他，你就让这傻孩子自己摔在这里啊？唉，怎么你就长不大呢？”逸竹看见我仍然在树上悠闲的看着他，笑得既无奈又温暖。

　　“逸竹师兄，不是有你么，别忘了，纵容你轻功再好，我也找得到你。你在这里，我愁什么？半个时辰后别忘了取出银针，除非你想他睡上一个月。”

　　“莹儿，谢你帮忙把这傻小子迷晕，明日之战，你就不要参加了，我自己去就好。”

　　“儒傲君，我们稻曦神教的护法，明日各个名门正派的伪君子粉墨登场，我这个新任圣女岂有不现身之理？练你的竹傲剑法吧，顺便说一句，画功有进步...”

　　“莹儿！....”

　　我径自回到我的天地，我的蝶停居，也许逸竹永远都猜不到我能随时发现他的原因吧...拿起梳妆台上的发簪，不禁心里一阵难过，言若秋，明天，身为华山派大弟子的你，会不会来呢？而穆灵瑶，逸竹心心念着的那个峨嵋派的小师妹，是不是也会一同出现？不过，从小生活在毒蝎冰倩的身边，我学会的最好的功夫就是随遇而安，今朝有酒今朝醉，至于明天，还早。只是我知道，逸竹，他会一夜无眠。

　　第二天，所谓的名门正派果然又是打着灭邪教，伸张武林正义的旗号而来。这种阵势，我从小看到大，真的是奇怪，他们不烦，我都烦了。我们就是会杀掉所有的伪君子，不管多么位高权重，有什么不对...

　　“各位武林同道，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赐教？”逸竹昂首朗声问那些自以为浑身正气的迂腐之士，我自藏于树上，带着身边的蝴蝶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新的闹剧，突然，我听见了那个曾经令我心动的声音，他，我唯一爱过的男子，言若秋...

　　“儒傲君，我们知道你功夫了得，不过纵然血流当场，我们也要为死去的武林同道讨个说法。你们魔教凭自己的一面之词，滥杀我辈中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今天无论如何要见到你们教主！”

　　“哦？华山派的言兄？毕竟你与我教...算了，多说无益，三局两胜，我教取胜，烦请各位自行下山！”逸竹的话不多，杀气却越来越重。

　　“好，儒傲君，我华山派得罪了！”说罢，居然是五个华山派的弟子结成了连珠阵对逸竹一人。

　　“无耻！”我心中暗道，号称名门正派，做的竟是以多欺少的勾当，还美其名曰“对付邪魔外道不需要一对一”。不过以逸竹的功夫，对付这几个初出江湖的还不成问题。看着逸竹步步为营的破解着连珠阵，我的目光却克制不住的不停的注释着言若秋，那个我唯一爱过的，也是伤我最深的人。突然，他，加入了连珠阵，局势瞬间有了改变！有了言若秋的加入，阵法明显较之从前威力大增，时间一长，我才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分明是在耗费逸竹的真气和体力，即使输掉这一场，也会让逸竹无法赢得后续的两场！

　　带着一丝自嘲，我趁他们六人全力纠缠逸竹之际，向每人的百会穴发出一枚蝶蝎钉。两个人功力较弱，来不及躲避当场倒下，连珠阵顿时现出一角的破绽。只是这一点，对逸竹来说就足够了。一招“竹林飞雨”，除了言若秋之外，其余几人手中的剑已然被逸竹同时折断，而我也同时送了每人一根蝶舞银针。

　　看着周围的师弟或晕或手脚乱颤，言若秋昂起了在逸竹剑下的俊秀面容，头也不回的说：“要杀要剐随你们，只是烦请圣女解了我师弟之毒，在下感激不尽！”听着曾经满是甜言蜜语的他用这么冰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我居然不生气只有心痛。难道我仍然爱着他了？对于我和他之间的过去，逸竹知道的一清二楚，而此时，逸竹完全无视他，径直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问我的意见。

　　周围的其他门派已然声音嘈杂。“魔教妖女偷袭，这局根本就不算数！”的呼声尤为响亮。懒得理这些人的无聊言论，我走到言若秋面前，过了这么久，这样近距离的见到他，我以为我会抑制不住曾经的情感，谁知我看到的是一双暗淡无神的眼眸，从前那曾经让我欢喜不已的满是调皮的神色已然不再。究竟在我们离开彼此后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我像从前一样对他微笑，挥衣袖间默默刺了他一枚蝶梦银针，看着他在我面前慢慢的闭上眼睛，倒下。

　　人群顿时骂声四起，无非是“妖女，魔女，杀人不眨眼，只会放暗器”等等伴我成长的话....可笑的是，骂声虽大，却没有人敢为华山派出面索取解药。

　　“第二局，请了！”逸竹说完向我轻点了下头，示意我他还好。

　　“傻逸竹，唉，你的真气已经损耗了两成，还想瞒我？”我在心里暗道，这也许是我唯一不会告诉逸竹的秘密，早在被冰倩带走的第二年，我就已经在他身上中下了奇毒--蝶韵......他的气息，会随着真气的变化而变化，而我，可以清晰的分辨出他每一点细微的气息变化....

　　这次走入空地中央的是进来江湖新出现的小人之派，可笑的居然给自己取名为“正气帮”，而我们只是偶尔除掉其中几个欺世盗名的分帮帮主而已。也许是吸取了上一局的人少的教训，这个小帮派似乎倾巢出动，十几个人将逸竹围住，看步伐却都不是什么身手了得的人，我也就飞回树上悠然撒花瓣，不打扰逸竹。面对这群乌合之众，逸竹的剑法发挥的如行云流水般畅快，我也就随着他的节奏将花瓣洒向每一个游走在逸竹旁的人，从我的角度来看，各个面目狰狞的人身上都粘有花瓣的场面居然是别有一翻意境。逸竹的剑法凌厉中不乏优雅，看似柔弱却招招凶险。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围攻他的人已经有半数的手筋将断。而逸竹只是点到即止，仅仅让他们几日内无法拿剑。眼见即将完美胜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窜入圈中，喊道“师兄，我来了！”

　　“月阳！”逸竹很吃惊，而更吃惊的则是我，明明我向他下的迷药的剂量足够他昏睡3天啊，怎么会？在我们迟疑的一瞬间，突然人群中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直接打向毫无防备还处在参与护教之战幸福中的月阳！来不及多想，我洒出蝶幻粉，与刚才的花瓣结合，十几个人悄然无声的倒地。可是，这也无法阻止黑衣人，此人的功力远在这些我之上，可以用掌风轻易的劈开我射向他的五种暗器！眼见月阳就要受伤，逸竹毅然挡在了月阳面前，替他接了那一掌。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的月阳大惊失色，竟然冲到黑衣人面前在我们阻止之前，已然失手被擒。“这局我们输了，烦请放了我师弟。”逸竹的语调听起来和平时无异，但是，我知道他伤的不轻。“哪有那么容易！交出魔女，交出解药！”刚才安静的人群突然又嘈杂起来。

　　我走到逸竹身旁，仔细分辨了他的气息确定他还撑得住，就继续走向那些呼喊着要我出现的人群，可是逸竹突然用力将我拉到他身后，对着黑衣人说“我再接你两掌，不要为难我师弟师妹，我们再进行第三场！”

　　“好！”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简短。

　　“逸竹，让我去，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我想挣脱逸竹的手，却被他坚定的目光看得一怔，那眼神，像多年前他替我挨打的那晚一样，而我也瞬间变回那个事事都会听他话的师妹....

　　黑衣人放开月阳，将月阳推向我，同时发出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逸竹不闪不躲，屏住气息接了这一掌之后已然气息混乱，却强行的调节了气息，回头向我和月阳弯起了嘴角微笑，淡然的对黑衣人说了句“还有一掌”。黑衣人也和逸竹一样的平静，无声无息的发出第二掌。这一掌看似比之前的两掌都要轻，可是逸竹的气息变化却极其剧烈。“好，下次再论胜负！”黑衣人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人群中的议论声“这世外高人是谁？怎么不打死那个魔头？”

　　“第三场。”逸竹原地不动的一字一顿的说出这三个字后突然鸦雀无声，这是关键的一局了，似乎前来围剿的各个门派都想出风头但是又都怕被埋怨。“峨嵋派请教各位的高招！”一个高亢的声音最终打破了沉寂，峨眉掌门无梦师太带着三个弟子走入空地中央。看得出，每个人的功力都不弱，如果逸竹没有受伤，我和他联手断然不成问题，可是现在，逸竹的伤势虽表面看来无大碍，我看得出，他是强忍着没有倒下。

　　而一脸内疚的月阳更是手足无措，逸竹突然轻轻对我们说了句“檬蝶月，还记得吗？保护好自己！”

　　檬蝶月，是我们儿时自创的阵法，重点在于彼此保护的同时以退为进，多年未再一起练习过，但是我们从彼此的眼神中找到了从前的默契，和三人之力对抗峨眉的三大高手，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我们只许胜，不许败。

　　取出蝶魂扇，刚刚占据檬蝶月阵法主位的我被逸竹拉回，而他则坚定的站在了那个位置，那个在必要时刻牺牲自己吸引敌人让队友有机会反败为胜的最易受伤的地方！换位已经来不及，峨眉派的剑法以轻盈著称，眨眼间已经向我们攻了七八招。

　　儿时的默契还在，我们三人在逸竹的带位下，渐渐占据上风之时，峨眉派的年轻弟子却突然将一个女孩带到我们面前，大声喊道“魔头，再不停手，我们就门规处罚这个穆灵瑶！”听到这个声音，我和逸竹同时一惊不觉放慢了脚步，幸而月阳不知内情，才使我们的阵法不至于露出大破绽。

　　“逸竹哥哥....”女孩刚刚发出声音，就被狠狠的打了一记耳光。“让你说话了么？你这个峨眉派的叛徒！”看着灵瑶被这样欺负，逸竹一口气提不上来，突然一口鲜血喷出，右臂也被峨眉掌门深深的刺了一剑，鲜血直流。眼见逸竹受伤，灵瑶不停的哭，却无能为力。

　　“怎么了？师兄？”突然承受主要攻击的月阳焦急的问着逸竹。趁此之时，我从扇中发出十几枚蝶舞银针，特意的刺中每个欺负灵瑶的峨眉年轻弟子的衣袖，“谁再敢动她，我毁了你们的脸！”

　　“幽灵蝴蝶！！”似乎都不想因为一个小姑娘毁了自己的容貌，这些原本嚣张的女子都只是怒目相向灵瑶，不再动手打她。此时，我第一次喜欢上了这些年江湖人对我的评价，“幽灵蝴蝶，言出必行，其毒无双，见之避之...

　　逸竹向我感激的点点头，但是眼睛里写满了对灵瑶的疼惜和内疚。“檬蝶月！”逸竹突然轻轻的说了这三个字，随之一跃而出将三个高手的攻击悉数引向自己。我没有想到逸竹这么快就开始用了这种对他而言必然受伤的打法，月阳似乎也一样，在我们找出对方的弱点前逸竹已经身中数剑，虽都不是要害却是鲜血不断的涌出。我们努力的保护他，他却更拼命的护着我们，眼见这样下去他的伤越来越多，我放弃保护他的打法，用所有的精力在峨嵋派的身上寻找破绽，变守为攻。

　　可是，随着逸竹的伤越来越重，我们只能勉强与她们打平。眼见这样耗下去我们必输无疑，我突然感觉到逸竹的气息猛然间大幅度提升。“难道他用了煜气之功？”我心里默默的祈祷不是这样，可是事实再次告诉我，逸竹为了保护我们是全然不顾自己的。

　　很快，逸竹的凌厉攻势将峨眉的高手逼得节节败退，终于我们取得了第三场的胜利，我暗暗的为逸竹捏了一把汗，煜气之功，可以瞬间提升自己的功力，但是极度耗费自身的真气，一旦真气散尽，之后的数日都会内功尽失，逸竹这个时候这样完全是铤而走险，好在我们赢了，而其余的所谓名门正派亦被逸竹的气势所震慑，都悻悻的转身下山。

　　“灵瑶！”真气几乎散尽的逸竹冲向峨嵋派，用尽力气喊着他心爱的女孩的名字。无奈峨眉派的弟子穿着打扮都极为相似，逸竹伤重之下勉强支撑自己不倒下，却无法找到灵瑶。

　　这时，一个女孩跑向他，突然的抱住了他。直觉却告诉我，这个女孩很奇怪。如果她是刚刚的灵瑶，怎么会任她跑出来见逸竹？

　　“小心，逸竹！”话音刚落，逸竹已然倒地，胸前赫然插了一把匕首。而那个女孩果然不是灵瑶。

　　见我发现，那女孩起身就跑，但却没有躲得过我的蝶梦银针...月阳带着教中的其他兄弟姐妹把所有中毒的被同门抛弃的各派人士关入地牢...

　　浑身是伤的逸竹就静静的躺在那里，而胸前的匕首处流出的血，是黑色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