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安兴Ancier

6、chapter6 离开

　　我短暂的寒假很快便过去了，距离高考也只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我向徐来提出了住校的想法，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很久，没有一点平时的温和，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深沉，甚至带着些阴冷。过了好几分钟，他才说：“好……我让王姨帮你收拾东西。”接着他便转身上了楼，我怀着一颗不安紧张的心看着他离开。
　　我总是喜欢这样看着他的背影，我想让他知道，别担心，我永远都在他的身后。
　　然而我不敢告诉他我禁忌的心情，我更怕自己对他做出什么不可控制的事。因为我已经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了，数不清的噩梦，铺天盖地的黑暗，它们在一点点蚕食我的意志力。
　　我想得要快点好起来才行，不能让徐来一个人支撑这个家庭，我也要变得强大，也要成为他的依靠。暂时离开他是正确的，我这样告诉自己。至少，你看不到我狼狈不堪的模样。至少，等我以一个光明温暖的形象回到你身边。
　　接到宋礼仁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宿舍里午睡。高三的学生都为了所谓的理想而拼了命地学习，一整个宿舍放弃午睡来刷题更是不足为奇，所以我这种每天午睡的人反倒成了异类。
　　为了不打扰他们，我一个人靠着走廊的墙壁低声和宋礼仁讲话。不咸不淡地说了一些废话之后我才想起，徐来和钟冉似乎大半年都没有过联系了。这样想着，心情就轻松欢快了许多。
　　电话那头的宋礼仁明显感受到了我语气里的笑意，他轻佻地问：“小风风，想我吗？”
　　“嗯，想你啊，想你想到花都开了。”我难得地调侃了他一句。
　　电话那头的宋礼仁顿了一顿，突然挂了电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一条短信发过来了——
　　周六我去你学校看你，等我哦小风风～
　　神经病啊。我笑着回复了一句便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温柔的穿堂风匆匆掠过，我站在走廊上从三楼看楼下花坛里盛开的鲜花，它们热闹地堆叠在一起，一层又一层地绽放。
　　它们永远鲜妍，尽管生命短暂。
　　说来很奇怪，离开徐来之后我反而很少做噩梦了，更多的是失眠。
　　没有了噩梦的困扰，即使失眠我的精神也不算糟糕。
　　然而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因为高三基本是没有假期的，偶尔和徐来通电话，他的声音里都透着疲惫，说不了几句就开始犯困。徐来太忙了，他忙着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商人，一个领导者，而不再是活在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少年。
　　很多时候我只能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念他，从黑夜到清晨。
　　周六下午的课程结束以后我们有半天的假期，这便是高三学子一周里唯一可以放松的时候。
　　我们班周六一向是要考试的，我才刚刚把试卷交上去宋礼仁的短信就发过来了——我在你学校门口，放学后记得来找我呦～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班主任就叫住了我。
　　“徐风啊，”她笑眯眯地说：“对于最近的那个高三省级化学竞赛你有什么想法吗？”
　　班主任是个中年女化学老师，人虽然比较古板但却很有耐心。我的成绩从高二那次厌食症过后就一直保持在前面，尤其是我的化学，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年级第一，这其实都要归功于她平时对我的指点。
　　“呃……”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想参加，不是怕做不好，只是不喜欢面对那么多人。然而这次大赛如果能够拿到名次的话，高考是会有加分的。我想考进S大，但就我的成绩而言恐怕还有点悬。
　　老师看出了我的犹豫，她拍拍我的肩膀，说：“去吧，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她的口气一如既往的温柔，还带着鼓励的意味。自从徐妈妈去世以后，我便格外想念这种母亲一般的口吻。
　　可是每次想起徐妈妈和徐爸爸的时候我的胸口还是会痛。
　　墙上的挂钟表明已经放学五分钟，我想宋礼仁应该等了很久了。
　　“白老师，谢谢您，我会参加的。”我又急忙向她道别：“老师我有事得先走了，老师再见。”
　　“嗯，再见再见，记得好好准备比赛啊！”
　　“好。”
　　……
　　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宋礼仁还在调戏过路的小姑娘，一看到我来了便大步走了过来。
　　我有大半年没有见过他了，他考到了A大，在遥远的北方城市，只有寒假回来了一次，可惜那时候徐来和我都无心聚会，连见都没有见他一面。
　　宋礼仁还是那样手贱，一上来就捏我的脸，我的脸基本属于没有肉的类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捏的。我一巴掌拍掉了他的魔爪。
　　“小风风，你不爱我了～”他委屈地看着我。
　　“滚吧，我就没有爱过你。”
　　我俩边走边闲聊，沿着学校外的护城河走了大半圈。
　　跟宋礼仁在一起我经常会变得像小孩子一样，会跟他拌嘴，会大笑，还会暂时忘记另一个人。他让我感觉到朋友的重要和美好，我也是真的把他当作我最好的朋友。
　　“哦，对了，你知不知道钟冉和徐来分手了？”
　　我停下了脚步，疑惑地问：“什么时候？”
　　“好像是去年高考放假就分了……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原来去年夏天就分了啊……徐来怎么没告诉我……
　　“那你怎么不去追钟冉？”我嬉皮笑脸地问他。
　　他反常地没有继续跟我拌嘴。
　　“那你怎么不去追徐来？”
　　天地瞬间静寂了下来，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宋礼仁，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安地看着我。
　　“……你知道的，不可能……”
　　“徐风，我……”
　　“没事，事实而已。”
　　宋礼仁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心思的人，尽管他不能感受我的痛苦和寂寞。
　　仲春时节，多的是繁花似锦，姹紫嫣红。这是个热闹无比的世界，孤独的不过我一人，茕茕孑立于茫茫天地。
　　我和宋礼仁谈起化学竞赛的事，毕竟这个比赛重要又耗时，我还是想问一下学长的意见。
　　“唔……我觉得你可以去试一下，毕竟你的化学那么好，更何况你老师都鼓励你参加了那肯定没什么大问题。”
　　我点了点头，但还是有点担心地说：“可我又怕我到时候发挥不好，那不就白费力气了吗……”
　　“这有什么啊，到时候别紧张按平时的心态发挥就好啦，我相信你的！”他又顿了顿，说：“对了，你要考哪个学校？”
　　“……S大吧。”
　　“哦……S大挺好的，就是分高了点。要不考虑一下A大吧，A大也不错啊，尤其是化学系，你不是最喜欢化学了吗？”
　　我有些苦恼地挠头：“唉，到时候等高考结束后再说吧，谁知道考得怎么样。”
　　“行，不说这个。话说回来你怎么越来越瘦啦？这小脸还这么苍白。”边说还边在我的脸上又摸了一把。
　　“走吧，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吃什么？吃你的肉吗？”
　　“想得美，我这么帅是能随便给你吃的吗？去吃烤肉吧，一看你就很少吃肉啊……”
　　……
　　我跟宋礼仁聊得太过开心，以至于忘记了给徐来打电话，以至于没有回头看见身后徐来静止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