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摩尔

1、第 1 章 面对陌生的

　　刺心的冰凉。
　　深入骨髓的恐惧。
　　挣扎着，反抗着。
　　努力呼吸。
　　起浮间微薄的空气。
　　喘息的瞬间。
　　涩咸的海水。
　　汹涌地扑向胸腔内脏。
　　四肢逐渐冰冻。
　　麻木的拍击水面。
　　消失了空气。
　　消失了心跳。
　　消失了意志。
　　消失了自己。

　　放弃吧...

　　消失吧...

　　不.....

　　“啊...不...”我猛地坐起，双手紧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落在我冰凉的手背。颤抖的身躯随之又冷了几分。
　　门被用力推开，撞向墙面。
　　我抬头，范舟一脸惊慌。
　　“怎么了？”
　　我闭上眼，摇头，想把盘踞脑海的恐惧甩出去。
　　范舟捧住我的脸，满目疼惜：“告诉我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很害怕..”还有毫无预兆的绝望，撕心裂肺。
　　轻轻地将我环于臂中:“没事了，只是梦，过去了就好。”他轻拍我的背，“我去给你泡杯牛奶。”
　　奶香四溢。捧着杯子，手渐渐回温。
　　我抱歉地向范舟笑笑：“吵醒你了，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伸手缕了下我有些凌乱的发。
　　我低下头，手抚摩着杯口，声音有些闷闷的：“范舟，你说我会好起来吗？”
　　.....
　　“范舟？”
　　我偷偷瞄他，他微低着头，脸上有着我看不清的莫名神情，痛苦，悔疚，又像是庆幸，或不安。
　　突然，他抬头看我，刚刚所有纷杂的情绪瞬间消逝在眼底，声音温暖：“早点睡吧，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喝了热牛奶，心绪稍显安宁。范舟扶我躺下。
　　离开时，望我一眼，无语。

　　辗转反侧。
　　环顾四周，还是陌生。

　　我，失忆了。
　　以前的所有事，我不再记得。
　　范舟说，我在游轮上失足落水，头部撞击到硬物，昏迷了三天，醒来，便失忆了。
　　范舟说，我是他的未婚妻。
　　范舟说，他很爱我，我也爱他。
　　范舟说，我是孤儿。
　　范舟说，我是夏稀鱼。

　　那时，望着面前男子削瘦脸庞，温暖的目光，虽是陌生，却也不免感到安心。
　　安心？恐怕也是一种自我的迷惑吧。
　　面对陌生的陌生，我能做的只是装作从容面对。

　　范舟对我的好无语言表。
　　这几个月来，身边都有他在。
　　那种被照顾被关心的感觉，隐隐透着熟悉。

　　有时我会要他讲讲我们以前的故事。他偶尔会说，但多半会很温柔地将我圈入怀中说：过去了，我们不要想，要面对的是现在，还有我们的将来。
　　他抱我很紧，勒得我有点疼，像一稍微放松，我便消失般。
　　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于现在的我，他还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可我也不忍拒绝，我知道他一定在为我的落海自责，害怕我就那样离他远去。
　　我虽记不起以前，但，面前的男子，我知道，他爱我。
　　可是我呢？
　　我并不知道我是否爱着。
　　失去的记忆里是否也带了我爱的感觉。看他那么体贴地照顾我，我会愧疚。
　　所以，我要记起。
　　我要我的记忆。
　　可是，范舟却总是那句，我们要的是未来，过去并不重要。
　　可是，我总是觉得，我的过去不让我就这样抛弃它。

　　掀开薄被，起身，推开窗。
　　这一片都是住宅区。楼层都不高，样式有点古旧。不过，看它们一家挨着一家，朦胧月光下，倒是显得尤为亲密。
　　　远处成片的辉煌，偶尔还有嘈杂的吆喝声，随着海风徐徐飘来。
　　这里是一个地域不大的小岛，因着景色自然怡人，渐渐吸引到游客，便慢慢地成为了一个度假中心。
　　范舟也有带我大略的参观过，只是，我的体质始终无法太劳累。悻悻浏览一段，便回去了。夜里的景致倒看的较多，黑色幕布下，星星点点，游客小贩或讨价还价，或嬉笑交谈，显得那样和谐美好。
　　一阵风吹来，窗帘微微翻起，帘布上的流苏和着风肆意飞扬。

　　夜风有点凉。
　　我却希望它能将我吹得清醒些，一并将记忆也给吹回来。

　　这段时间，除了去医院复检，偶尔的几次散步，范舟很少带我出门。当然也不能怪他，那次落海，我断了两根肋骨，左脚折了，身上多处擦伤，躺了将近三个月，才可做些正常活动。
　　其实，我一直有疑问。范舟说我是从游轮上落海的，那为什么我会有那么多明显的伤痕？在游轮上，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掉下去？真是意外？

　　摇下车窗，风趁机涌进，吹乱我额头刘海。我也不管，把窗开得更大些，探出脸，深深地吸了口气。呵，多新鲜的空气啊，还带着海水特有的味道。
　　“小心点。”范舟把着方向盘，侧过头对我轻笑。我知道我这样的表情很是贪婪。
　　“空气很好，很舒服呢。”说完，我又故意深呼吸，很享受的样子。
　　“等你身体彻底恢复了，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这是一个承诺。
　　这是一个枷锁。

　　下了车，范舟许是想拉我的手，但才抬起，便放了回去。只和我并排走着。
　　这是个不大的小渔村，一面临海，村后是郁郁葱葱的山林。满目的翠绿，心也跟着透明起来。我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欣喜不已。
　　一路上，有很多人向我们打着招呼。确切的说，是范舟。而他都亲切的一一回礼，顺便告诉我，他是谁，她是谁，还有它？是谁。
　　那只名叫旺财的大狼狗正呲牙裂嘴地冲范舟摇着尾巴。我正想笑他是不是抢过人家女朋友的时候，大狗身边的门开了，出来个身型魁梧的中年男人。一见到我们，他便撑大了双眼，直盯着看。虽然一路来打招呼的人都是一副吃惊的样子，可这个人做的尤为夸张。
　　“呀，是小舟回来啦！”说着，冲到我们面前，“真是小舟啊！”
　　“呵，唐伯。”范舟一直微笑。
　　那唐伯一拍他的肩膀，大笑着说：“哎呀，你小子啊，出村这么多年，都没个消息，可都想死你唐伯了。”仔细打量，“呵，在外面出息了啊，果然没给咱淘朴村丢脸。”说完，又对着范舟的肩膀猛拍了几下。我担心范舟的肩骨会不会给拍碎了。
　　“诶？这位是？”那唐伯看到我，忽然两眼绽放光彩，
　　“小子你厉害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啊。”
　　我突然有点紧张。
　　范舟即不承认也不否认，笑着说：“唐伯，正子和姗姗呢？”
　　“姗姗在村堂，那臭小子不在，”唐伯愤愤道，“成天交些乱七八糟的人，搞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玩意儿，两个月没回来了。哼，死在外面得了！”想想似乎不该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他又缓了缓语气，“算了，不提那臭小子了。走，咱一起去村堂。”说完，转身叮嘱“旺财”好好看家，便跟我们同行。

　　一路上，我几乎不言语。从范舟和唐伯间的对话，我知道了些大概的事。
　　这里是范舟的家乡——淘朴村。那个唐伯是他父亲的发小，从小就待他如亲子，也是个性格豁达的人。唐伯有一双儿女，小女姗姗和范舟青梅竹马，而且也是芳心暗许，只等范舟回来好迎娶她。唐伯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观察我，想是怕我发醋意吧。范舟也是紧张地回头看我，见我没有丝毫触动的样子，既是松了口气也带着失望。
　　不过唐伯也安慰范舟，教他不用担心那丫头，感情之事要的是两情相悦，强求不来的。范舟也甚是抱歉。唐伯的儿子叫唐正，乍听下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人应较膘壮，眉目粗憨，恩...和他爸差不多的吧。只是没有继承他老爸的事业，和些人在外面鬼混，搞些所谓的烂乐队，混沌度日。这些算是唐伯的原话，我有些难以想象那个唐正在舞台上温柔浅唱的样子，那是多么诡异的画面。怪不得唐伯那么反对了，出去就是荼蘼世人啊！
　　我想象一只熊在台上含情脉脉地唱情歌，“噗呲”一声笑出来，前面两人都回过头不解地看我。
　　我尴尬地笑笑。
　　再绕过一排屋舍，便到了村堂。
　　唐伯快步向内走去，大笑道：“姗姗啊，姗姗，瞧瞧谁回来啦！！”
　　姗姗闻言抬起头，看向唐伯，略过，然后就定住了，随即欣喜若狂地朝我们的方向奔来，一下抱住范舟，声音哽咽：“范舟哥哥..范舟哥哥...真是你啊..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泪眼婆娑，煞是可伶。
　　范舟有些无措，转过脸有些无奈又紧张的看我。我忽然发现，范舟似乎时刻都在注意我的情绪，是太在乎我吗？
　　这时，周围的村民也围了过来。一个体型明显产后发福的妇人惊喜的嚷道：“呀！是范家的小舟啊？”
　　范舟不着痕迹地推开姗姗，喊了声：“林婶。”
　　那林婶更是尖声嚷着：“哎呀，真当是年轻有为哦，当大官了哟！”
　　范舟似是不好意思，唐伯又拍着他的肩膀，开怀大笑：“这小子给咱村贴脸了，在城里的大公司当营销策划什么的总经理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哈哈哈...”说完，一个劲儿地拍肩膀。范舟解释着说没那么夸张啦，只是个小小经理，没什么本事的。可在场的都只当他是谦虚，又猛夸他不骄傲，不忘本。
　　“哦哟，小舟啊，女朋友都带来了啊，好标致啊！”那林婶像发现新大陆般，“郎才女貌哟，般配啊！”
　　接着，我也变成了轰炸对象，范舟将我拉近他身边。
　　我微抬头,他的嘴角幸福地上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