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关小妞》葱白的

27、学游泳

　　九月底的帝都已不那么燥热，方绫决定抓住夏天的尾巴，痛快游几次泳。
　　我深以为然。小时候因为一次事故从此怕水，如今却越来越觉得游泳这项技能不仅可以救命，简直是居家旅行调解婆媳老公三角关系的必备素质。
　　于是我们一行三人来到水立方游泳馆。
　　我换好衣服，淋浴完，跟在方绫身后，满眼是大片的水蓝色，不时传来的回声衬得场地越发空旷。几个专业的泳池空着，池水清澈见底，我忍不住汗毛倒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终于走到里面的开放泳池，我惊呆了：浅水区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爸爸吼，小孩嚎，大妈们直吵吵，真是，嘈嘈切切错杂谈啊。
　　方绫直咂嘴：“看样子只能去深一点的地方了。”
　　浅水区有好几条泳道，从80公分开始，水深逐渐增加，人也越来越少。最里侧泳道里只有几个矫健的男人身影。咦，那不是小虎嘛，游得挺生猛，远远只见他披着一大片水花呼啸而来，溅珠碎玉，气势恢宏。
　　我举起大拇指小声地叫他：“小虎你游得太好了，真像台风过境啊——”
　　方绫脸色变了变，跺脚：“你倒自己先游上了，还嫌狗刨不现眼？”
　　小虎看见方绫游得更起劲了，三两下爬上岸。紧挨着他的那条泳道也有人在游，不过姿势专业多了，流线型的身体破水而行，长臂舒缓有力，节奏并不很快，甚至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速度却比小虎还快上许多。
　　那人紧跟着小虎，“哗啦”一声从水里跃起，抖落一地水花。大约一米八的个子，宽肩瘦腰窄臀，全身皮肤呈浅小麦色，胸肌结实却并不突兀，水光下微微绷起诱人的弧度，依稀还能看到腹部几块肌肉，显然是经常健身才有的身材。那人不紧不慢地走在游池边，一路吸引了无数目光。我盯着那两条长腿，一步一步，结实有力，难怪如今流行小鲜肉，蛮有看头。
　　我暗自感慨，那两条长腿已走到我面前，停住了。
　　我抬起头，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舒眉朗目，俊面薄唇，可不正是洛斌？
　　“呃，戴上泳帽都不认识你了。”我迅速换掉花痴的表情，转脸疑惑地看方绫，他怎么来了？
　　方绫一见洛斌也愣了，大约还在跟小虎闹别扭，脸色不大好看。
　　小虎赶紧说：“我叫上洛斌的，雅廉不是想学游泳吗，需要专业人士。老婆，雅廉就交给洛斌了，咱去那边玩吧。”
　　玩，玩，你就知道玩。
　　眼瞅着方绫被小虎搂着腰哄走了，洛斌低低一笑：“小虎倒是傻人有傻福。”
　　“…”
　　“先热身吧。”
　　洛斌教我几个简单动作，我只好跟着做。
　　问题是，为了漂亮，我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比基尼，又压腿又弯腰的，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十分别扭。我草草做了几个动作，越发觉得他目光灼灼，烤的我皮肤发烫。
　　算了，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反正刚才我也看他来着。我干脆卖力地一口气做完，飞快直起腰，正好对上洛斌的视线。这家伙，往哪看呢？
　　他被我冷不丁一瞪，目光本能地躲闪了一下，脸上飘起不正常的绯色。
　　“可以了。”
　　不等我说话，洛斌已经扑通一声钻进水里，感觉他深吸了两口气，这才恢复从容的表情，张开手等我。
　　我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下水，牙齿格格打颤。其实我根本不怕死啊，为啥就是控制不住腿软呢。我悲愤地站稳，却发现手也开始发抖。

　　“别怕，有我。”
　　手中一紧，立刻感觉到那双大掌传来的热度，温暖而有力的，稳稳握住我，及时给我安定。也许是错觉，那声音也像是从未有过的醇厚和温柔。
　　我心跳缓了缓。
　　“这水太深了，我站不稳。”
　　身高164公分，水深130公分，我却感觉呼吸困难，尤其水面起起伏伏，胸腔像被挤压得透不过气。
　　“握住我的手，深吸一口气，憋气，把脸埋进水里，腿后伸，慢慢浮起，对，放轻松，感受水的浮力。”
　　我不想在洛斌面前撒娇，只好鼓起勇气，大着胆子按他的话做。
　　“好，现在松开我的手，自己浮起来试试。”
　　我赶紧从水里抬起头说：“我松手，你别走啊，要保证我一伸手就能抓住你。”
　　洛斌笑着点了点头。我一直觉得戴上泳帽会让人脸变形，眼前却不是，深色泳帽收拢了全部头发，却显得那张脸格外清秀，唇红齿白，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一上一下扇忽着，像能撩动人的心。
　　我闭上眼睛，把心一横，埋进水里，手上松开，果真能漂起来了。
　　想起自己戴着泳镜，慢慢张开眼睛，哦，这下好受多了。
　　水流一忽悠一忽悠的，我也随之一荡一荡，水底好像看着特别遥远，我感觉像浮在极高的水面，身下就是万丈深渊，悬空的感觉令人十分没有安全感。不好，心里一沉，恐惧就像穷凶极恶的影子迅速把我吞没，我啊呜一声张开嘴，洗澡水灌进肚，身体立刻僵硬，手忙脚乱地刨开了。
　　洛斌伸手来抓我，我本能地想去够他，却张牙舞爪地挥开他的胳膊，胡乱抓在他身上，胸，腰。靠，滑不溜手！
　　总算洛斌沉着手快地把我捞出来，我早呛得头昏眼花，鼻腔酸痛，好不难受。
　　“你太硬了，我都抓不住！”我恼羞成怒对他路见不平一声吼，要不是他的身体硬得像铜墙，我也不至于频频失手。
　　我早说过这水池里人太多了，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三三两两的视线溜过来，几个女的不怀好意地笑。
　　是吧，我这差点出人命，大家都很关心，但是你笑就不对了。
　　我抬头一看洛斌，他的脸却成了一块红布，耳侧的小骨头好像还动了一动。
　　“你抓我干什么？”
　　“我要站起来啊，站不稳——”
　　“在水里站起来做什么？躺着不是挺好！”洛斌居然脸红脖子粗，真好意思，刚才差点淹死的人可是我。
　　我大胆地站在水里抱着手，朗目看他。
　　果然，一分钟后他找回了自己的良心，叹了口气，说：“好吧，接着练闭气，浮水。”
　　我这次客气地、冷静地握住他的手，再次把脸埋进水里，然后手放开，克制地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洛斌的声音隔着水面，像蒙了块布，却一个字不拉钻进我的耳朵。
　　“好，就这样浮着。想象你是一只海龟。”
　　我又呛了一大口水，两手一勾，好在他及时握住。
　　我挣扎着抬起头，生气了：“我为什么要是一只海龟？就不能是水母？”
　　那张欠揍的脸上忍俊不禁，好像哄小孩的语气：“好好，水母，快浮吧。水母…老虎…”
　　后面一句嘀咕还是被我听到了，我气得一个哆嗦，不过懒得跟他计较了，继续装我的老虎，哦不，水母。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方绫过来说她有事要走，我刚刚能在水里蛙泳划拉两下，正意犹未尽，就让他们先走。方绫不经意地看了洛斌一眼，转身快步走了，小虎跟在后面小声念叨：“唉，又生气了。”
　　由于我收获颇丰，因此心情很好，对洛斌说：“方绫完全变成小女人了，时不时生个气，蛮有情趣。”
　　洛斌笑笑，眯着眼睛，有晶莹的水珠从睫毛上滚下来。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地看我：“那你以后还打算对我生气吗？”

　　两周时间就这样漏走了。Leo建议周四晚上团队聚会，洛斌欣然同意。
　　Leo带朱黎他们来开过几次会，我从不发言，只在桌对面看他。起初还有点“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的酸爽感，到后来也淡了。这单相思来也汹汹，去也匆匆。
　　我对方绫自豪地说，看，咱不像一般女子唧唧歪歪，咱拿得起放得下，强吧。
　　方绫挖着鼻孔：“看来你健忘也是有好处的。”
　　“…”
　　我真是懒得跟她废话。“我现在记性好多了！”
　　“嗯，猪脑没白吃。”
　　“！！！”
　　聚会当天，我穿了件浅蓝色印小白天鹅图案的长袖真丝衬衫，配了牛仔裤和平底鞋，头发只用一根黑皮筋扎起来，素面朝天。
　　不勉力应酬，倒不是真拿自己当甲方，而是…有钱就是这么任性o(╯□╰)o
　　我跟夏丽丽和另外两位同事打车过去，洛斌和其他人开车。
　　乙方自然是要早到的。常金花一如既往的黑色套装，粗跟皮鞋。朱黎穿了条纯白雪纺连衣裙，外搭藕荷色针织衫，细腻的衣料极服贴地沿着身形起伏游走，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大波卷烫成了直发，长长的垂到腰际，黑亮如一匹华丽的锦缎。
　　今天她肯定画了裸妆，皮肤细白如瓷，眼睛像含了两汪水，嘴角略弯，小巧的下巴显出美轮美奂的弧度。
　　她明明没在笑，却让人直觉像陷入一池春水，温柔彻骨，绵延不绝。
　　我觉得这女人简直就是妖精，一会儿理性一会儿妖艳居然还擅长纯情，简直不给别人活路。我下意识地看了眼Leo。
　　Leo正好看过来，对我们笑：“姑娘们今天都很保守啊。”说完就去接待洛斌了。
　　常金花用鼻子哼了一声，我抿住嘴。常金花虽然只是助理，能力一般，但有一点我很佩服，那就是她内心强大，敢于把Leo的话当耳旁风，我行我素。看来她跟我一样对这种玩笑不爽。
　　第一次跟客户聚会，Leo指定这家餐厅，门帘并不花哨，几面落地门却格外高大，玻璃光可鉴人，映着对面闪烁的霓虹灯光，香槟色的圆把手被磨得铮亮。门前是一大片红砖铺成的停车场，雪白的地线里整齐码着奔驰、凯迪拉克、大切诺基，还有各色豪车。
　　我正要上台阶，门前一辆黑色奥迪A8L径直向我开过来，缓缓停在眼前。
　　墨色玻璃下沉，露出一张保养精致的妇人脸。
　　“姨妈？”
　　“雅廉，果然是你，老远看着就像。我最近没空，正好帮我把这个交给你妈，回头我给她打电话。”姨妈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同事，微微皱了皱眉头，“别喝酒，早点回家，记住了？”
　　“知道知道。Bye——”
　　众人对着远去的一缕青烟有一刹那安静，不过Leo马上就揽着洛斌肩膀进了大堂。
　　我装好信封，抬头只见郑致一脸深思的表情。
　　“那辆车…”
　　“很普通的奥迪啊，咋了？”我摸摸脑袋。常金花和朱黎齐齐投来奇怪的眼色。
　　“你数数那几个8，靠，这车牌太牛了！”郑致换了一副膜拜的眼神，“雅廉，她是你姨妈？”
　　“啊？这车可能是借的吧？或者弄的套牌？我没见过，要不我早一眼认出来了。”我边说边赶紧走。
　　“切！那辆A8虽然不是高配，我没看错的话，她手上那款是卡地亚的蓝气球机械女表，价格也跟车差不多了，还有司机，这样的人借车，还搞套牌？你当我傻？”郑致第一次对我露出鄙视的眼神。我讪讪笑了下，不再多话。其实我也想通了，既然已经无需考验Leo，家世也用不着保密了，何况我家也只是商人，没什么国家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