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潘金莲相遇》陈小庆

1、与潘金莲相遇

　　与潘金莲相遇
　　○陈小庆
　　总觉得哪里有陷阱。今早上起来，小厮王九便不见了，然后是院子里的腊梅花忽然全部开放，总觉得开得不够含蓄，不是它往年的样子。
　　我本打算上城隍庙去赶庙会的，可是王九不在，缺了人手，万一与卖油茶的发生口角，万一与卖糖葫芦的发生纠纷，万一与捏泥人儿的发生冲突，我岂不是要吃亏？想到这些，只得作罢。喝了口杯中剩茶，定睛一瞧——是王九的脏杯子，一阵眩晕：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说的就是这吧！
　　忽在几上发现一纸条，王九的留言：
　　公子，看你睡得
　　正香，不忍打扰，
　　我上城隍庙玩了，
　　估计吃饱了
　　灌汤包子
　　才会回来。
　　海内存知己，
　　天涯若比邻。
　　不要想我！
　　总是写的这么沧桑，还总是认真地分了行，让人不忍，不就是上城隍庙玩，然后吃个早餐吗？可为什么不等我？
　　我强打精神走出院子，在县前街买了个炊饼充饥，又看人斗蛐蛐，看了半日，午饭在街上就着大葱吃了杂粮煎饼，喝下一碗胡辣汤，到紫石街王婆的茶肆喝了半下午茶，踱步回去——闲人的生活大抵如是。
　　我边走边想，该娶房媳妇了，一直这么东游西荡的，也没多大意思，西关卖布匹的露露不错，东关卖臭豆腐的香香也不错，可她们因为害怕家庭暴力，要求男方的身高都在五尺到五尺半之间，我身高六尺开外，不符合条件，提了几次亲都不成功。
　　正这样想着，有什么东西砸在了我头上偏左部，一阵巨痛——估计肿了个大包，我一摸，呀，咋还流血了？这就是我预感了一天的陷阱吗？正想大骂，抬起头一看，是个美女正在收拾窗户，手里的叉杆掉了下来……
　　我怎么好意思骂她呢？我怎么舍得骂她呢？我怎么张得开口呢？只见她衣着朴素，发式简单，却生了张嫦娥一般的面孔，她十分紧张地朝下面望着我，我感到月光照在身上一般的美妙！
　　“公子，对不住，这叉杆是便宜货，不趁手，总是滑落，麻烦你给我递上来！”她竟然还敢用我！
　　我捡起叉杆，递到她手里，忍痛含笑说：“总是砸到人吧？”
　　她轻轻笑了，她竟笑了，她竟笑得出来？点点头：“差不多每回都要掉，这条街行人又多，所以，几乎百发百中！”
　　“那为什么还一直用这个杆子呢？不能换个防滑的吗？”我指指头上肿起处，往外渗血。
　　“公子，你也知道，物价飞涨，防滑杆子贵得吓人，我们小户人家哪里买得起。”她一脸诚恳地说道。
　　“可这总是砸人不行吧。”我质问，但口气不坏。
　　她笑了，一指从身边走过的路人，示意我看——我这才发现，原来有经验的人都头顶铁盆子从这些屋檐下走过。忽然咣当一声，前边一个老太婆头上盆子被一落下的叉杆砸中，老太婆的脚步，连停，都没有停一下，像对待落雨一样自然。我无话可说，只能以后出门头上顶个铁盆子了。
　　但她还是道了歉，说：“真是不好意思，没看见你没顶盆子。”
　　我倒笑了：“小人不敢怪罪娘子，都是小人的不是——”
　　她又说：“近日我家有个活动，就是，凡被叉杆砸中者，可享受过期炊饼一枚，多砸多送，送完为止。”
　　“那，这炊饼还有吧？”我兴奋地问道。
　　“你等一下啊！”她说着回身拿了个炊饼往下一扔——我只觉得头上偏右，一阵剧痛。她大惊：“啊，又投中了！”我双手抱头，无奈地看着她……
　　茶肆王婆远远看见了，叫我道：“老谢——希大，等着天上掉炊饼呢？老抬着头？”
　　她这一打岔，小娘子赶紧收了这扇窗户，不见了。我注意到还有一扇窗户她没来得及收。我便折回茶肆，悄悄地问王婆：“这小娘子可有人家？”
　　王婆说：“当然有了人家，你莫不是想打她的主意？”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既然有了人家，就算了。”我素来对当小三的下场了解得清清楚楚。
　　我离开茶肆，借了王婆的铁盆，一路顶着，走过去，忽听后面一阵惊叫，我回头看——那不是西门庆大哥吗？他居然也没有顶铁盆，此刻，他一手扶头，一手拿着叉杆，在我刚才站过的窗下，向上望着，将怒未怒，我想：此刻，他一定也感到了月光照在身上一般的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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